第272章 她们自己定期限

顾昭没有把空白卡直接放进盒里。

她先让顾三拿同样大小的木片试过。木片落下，没有被吞，也没有发光，盒底只弹出一枚小小的卡扣，扣住木片四角。

卡扣不像棺材，更像运输时固定货物的夹具。

顾三拆开其中一角，看到下面两条互不相通的纹。一条负责维持经过的意识，一条负责记住来路，后者断了半截，才会让“暂存”常常变成无处可退的滞留。

“还不能用。”他道。

顾昭把卡收回袖内，继续去看那七日。

系统将重复的转接记录按原始次序摊开，第一日到第七日，之后又从第一日开始。有的请求等到第二日便断，有的满七日才重试，最后一轮在第七日结束前接通。

她现代记忆中以为连续过完的最后七天，在这套中继里，只能找到最后一轮缓存。

“我记得每天都上班。”她说。

系统回得很慢。

【可确认这七个记录格用于重试间隔。无法确认宿主对应记忆是否全部来自外界同一段连续时间。】

光幕到了缓存末端便暗了。顾昭又试着往后翻，指尖穿过空白，没有下一页。

顾昭握住扶手，试着回忆那七天的午饭。前三日想得起，第四日与第二日是同一道菜，第五日只剩一个外卖袋。她以前从没觉得奇怪，加班的人吃来吃去本就那么几样。

如今刻意回想，反而更分不清哪些曾真发生，哪些在断联后反复被她自己填满。

程禾让她停。

“越逼着想，越容易把眼前听见的缝进去。先留着，别今夜硬凑全。”

她最后一次很清楚的现代记忆，是有人隔着工位问要不要拼单买饭。那句话平凡得根本不值得记，如今却忽然比死亡档案上的红字还刺眼。

她想不起自己答了什么，能想起纸杯壁上被手指按出的凹痕。一个在她当时看来明天还会见的人，后来也许再没听见她回答。

顾昭忍着没去追那人的脸。越怕忘，越容易把今天谁的眉眼塞进去。她请程禾给一张单独的纸，只记自己当下确实想起的杯与问饭声，不写姓名、日期，也不急着将它拼到最后第七日。

原身在镜里看着，轻声问外面的饭也要排队吗。

“要。有时候还送错。”

“送错怎么办？”

“饿得厉害，就先吃。”

两人说了几句与死亡无关的话，顾昭才慢慢平复。她不肯把原来的生活全缩成一次事故，也不愿因为想回去，就把眼前的人只当临时借宿处。

程禾将那张私记折好，交顾昭自己收。她没在上头盖已核实，也没叫系统替她添缺失部分。明日记不起，可以看；日后记得更多，也可以承认今日这张仍不完整。

顾昭听话地停了，盯着盆里的灯影看了一会儿。

原身那头也并不轻松。她只记得自己求过救，以为迟迟没有回应，是外面的人不愿来。现在看见一遍遍发出、断开、重试，才知道那些被她熬过去的沉默里，并非什么都没有发生。

中继曾接上过别的微弱回声，因同名与理解故事的条件不合，未形成稳定连接，记录里只剩波动，没有可追查的个人资料。

现代顾昭是在最后一轮成功抵达的。

接通她的是一个求生请求，外部死亡证明从未到过这里。至于接通之前与之后，外部身体如何，中继既没看见，也无权替她宣布。

顾七将两份红档取出，分别盖上缺少外部死亡依据的标注。那份较早的档案把断联当成死，司命官的新执行单又拿旧档作前提，两张纸彼此作证，绕出一个貌似完整的圈。

顾昭捻着纸角，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我的死，忙了这么多人，竟没人去看我一眼。”

屋里没人接这句话。

她笑过便把两份纸放下，没有当场撕掉。往后若有一条真正能到外界的路，这些错误仍得让她自己回去核。

空盒却在此时轻轻响了一声。

断掉的回返纹正在吸取转接记录里的余光，想将顾昭眼前的身体标成接收端，再把另一个顾昭归入已完成求援、无需保留的旧请求。

原身的镜影猛地淡下去。

顾昭一把按住双锁匣，顾三同时拔掉空盒的卡扣。余光断开，原身才重新能敲出声音。

“停。”

这回是她自己喊出来的。

程禾把本命镜扶稳，让两人各自报出刚才看见的灯位，原身仍慢半拍，却没有继续变淡。盒子的旧程序会把两份同名意识压成求援前后两个状态，若原样拿来，仍会吞掉其中一人。

顾三将木片垫进盒底，顶住来路线，再把两道主纹之间那条横连凿开。

他不碰已经拆明白的来路，只毁掉替人合并的那一桥。木片随即裂开，旧盒报错，整个廊道的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

卡池那张空白卡却没有坏。

顾昭将它取出，卡面上慢慢显出一层淡淡的边框，空着姓名与面孔，背面则多了一小段可以读懂的旧说明。

临时承载，需当事人自入。原接引路保留时，可沿路退出。

费用随维持时长计算。

“果然还要钱。”顾昭嘀咕。

顾七看了眼可用敬畏值，提醒她救援后有新增，但维持多久，得先问清，别到一半余额见底。

系统花了一会儿校验卡面，给出最初二十息一百敬畏值，后续尚未核明，不准连续使用的限制。

二十息，只够说几句话。

这张卡并不制造新人，不会替原身长出血肉，更不能把一个人永久装在纸里。眼前能争取到的，只是两份意识暂时各有一个能发声的地方。

顾昭把卡放到桌上，望向本命镜。

原身也望着她。

顾七拿来两张厚些的纸，怕手抖洇墨，又找块平整木板垫底。做完这些，他站在桌边等了等，忽然觉得自己杵着也叫人紧张，便主动退到门侧。

顾昭将两张白纸压到灯下，左手试着握笔。顾七把纸角扶住，等她坐稳，才慢慢松手。

两人谁都没先说那句你去试。

长廊的灯越来越暗，外部时漏还剩四个时辰。

顾三收好拆下的接引部件，众人沿原路退回伤棚。顾七清出一间小屋，把纸和本命镜重新摆上桌。

程禾把三张旧方案推开，取来一张干净纸。

“先各写自己的意愿。写完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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