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夜里的灯还要人来点

卡背有个很浅的凹口。

顾三摸了半天，发现那里留着旧接引锁脱落后的痕，深浅正好能卡住一个小扣。锁原本该由被接引者亲自合上，空了这些年，便一直等一个愿意用它的人。

顾昭把卡放进木座。

系统先扣下一百敬畏值，卡面亮起二十个很淡的格。扣费与进卡分开，若她现在反悔，费用只能留待本次试验，并不会逼她必须进去。

顾七问能不能退。

【已用于建立来路定位，不可退。】

顾七嘴角往下压了一点，在支出旁添了建立来路六字。顾昭看见这笔熟悉的账，原本僵硬的脖颈反而能动了。

来路是眼下这具身体，但接回条件不能依赖原身一直握住匣子。程禾将身体脉动、顾昭自己的意识回应、卡中短时残留分为三处观测，回返线只认顾昭这次进入时的轨迹，不重判身体的终身归属。

顾三将断掉的一段线用普通银丝补上，第一回刚接好，红灯便偏了一下。

银丝太细，吃不住来路的震荡。

他换粗一号，绿灯又暗下去，原身皱眉，说有东西挤进她这边。线太强，同样会把两份来源搅在一起。

接连两次失败，程禾叫他们停手。

顾昭没硬撑着说再来一次。她闭上眼休息，让原身也退回熟悉的镜边。桌上二十格还没开始消耗，建立的定位却只能保留一个时辰，过了还要重新付费。

顾七把一个时辰的刻度转到大家都能看见的地方，没人因此催她们。

谢闻舟通过外部阵盘看了一会儿，提出将粗银丝拆成两股，中间留一条空槽。供能走一边，回返记号走另一边，先用水滴的影子试，不用活人的意识试。

顾三照图改木座。

一滴水搁在白碟中，借光薄纸投出影子，影沿双线进入卡缘，回撤时有一半留在原地。第一次失败的那半点影子，像一只小黑虫，慢慢爬到木座边。

程禾立即盖碗隔开。

若刚才直接送人，留下的可能就是一段记忆。

顾昭看着白碗扣下，嘴里有些发干。

他们改了回返线的弯角，第二次水影完整回来。第三次故意断掉供能，来路线仍保留一息；第四次碰歪木座，影子散掉一瞬，又循标记归位。

第五回，他们故意让屋外的人喊了一声顾昭。

水影没有动，现代顾昭却转头去看，原身也在镜中抬起眼，红绿两灯的光便挨到一起。谢闻舟立刻叫停，说名字相同会影响人的注意，试验中不能靠喊姓名来分辨谁该回头。

程禾改用每人自己的简短回应。现代顾昭答我听见了，原身答水还温着，两句不用于日常身份，只给这次试验辨认。她们各自说三遍，确认紧张时也不容易混。

顾七学了一遍，很不自在，觉得像背暗号。顾昭叫他真遇急处只说停，不要一急就少主、姑娘混着叫。老头认真记在手背上，字写得很大，怕自己忘。

顾三还试了屋门突然被推开的情况，风灌进来，灯火偏斜，卡座没晃，灯罩却相碰，碰出一下清脆的响。原身显然被吓了一跳，程禾将两灯再分远些，挡住从门口直吹来的风。

顾三把两盏灯挪远，重新钉住底座。再试一次，谁转头、谁没动，灯上看得分明。

等顾七坐定，手背上的停字已经被汗洇开一点，他没擦。

器物上的影可以回来，人仍可能失败。

程禾把这句话写进记录，顾昭和原身各看一遍，随后自己决定继续。

最后一次停下来，是因为顾昭说想再喝一口水。

谁也没说都准备好了还拖什么。程禾把杯递来，她喝了两小口，发现自己确实渴，先前紧张到嘴里发木，竟没觉得。

原身也要一口。两人依完整轮换先后润过喉咙，再看桌上的小卡，不再像先前那样只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顾三把歪了半分的木座重新放正，手收回以后便不再碰，免得不自觉的帮忙反而惊动正要进去的人。

卡面没有主动吸她。

顾昭按先前练过的法子，将呼吸交给原身，自己沿灯火定位慢慢退开。起初只是指尖不再由她驱使，后来连胸口起伏也像隔着衣裳从外面摸到。

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

原身在身体里稳稳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门在左边。

顾昭朝左看，果然看见木座上的空白卡。它并不大，不像能容下一个人。她想着自己会不会折起来，系统竟在此时弹出一条提醒。

【承载对象为意识，不按体重收费。】

顾昭气得想笑。

这点恼火让她从慌乱里回神，她没有往上填顾昭二字，而是留下本次进入的自身回应，像伸手敲了一下门。

卡面泛起细波。

红灯亮，绿灯也亮。

顾七下意识向前半步，被程禾抬手挡住。来路固定了，任何人临时移动木座都会增加危险。老头便站在原处，两只烫伤的手垂在身侧，像突然不知该放哪儿。

顾昭的视野骤然矮了一截。

桌沿变高，水杯近得像一根柱子，熟悉的身体就在对面，脸色苍白，左手抓着椅扶手。那双眼睛慢慢睁开，先看杯子，再看她。

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的位置看见这张脸。

原身眨了一下眼，顾昭却仍看着她。那只左手伸到木座旁，她习惯地想让，才发觉自己如今只占着卡上一点地方。

程禾开始数时。

第一息，卡面只显出一道模糊轮廓。

第二息，顾昭试着说话，没有声音。

第三息，她沿卡背那条旧接引纹震了一下，木座发出轻轻的嗒声。顾三赶紧把隔音软布从底座拿走一层，声音终于能传出来。

“别凑那么近。”顾昭说。

顾七立即后退，差点踩到顾三的脚。

不是他。她说的是原身。

对面的少女俯身看她，近得顾昭只看见两只湿润的眼睛。原身愣了一下，慢慢坐回去，手却仍放在桌边，离木座很近。

二十格已经暗去五格。

原身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顾昭以为她会问还好吗，或者问外面冷不冷。

原身却先说：“你比我想的矮。”

顾昭低头望了望卡上不足一寸的自己，终于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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