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第一盏灯不等她点头
顾昭笑的时候，卡面也跟着轻轻颤。
程禾立刻示意她收着点。木座承得住波动，来路线却会受情绪影响，第二回若还想试，得把这一项也算进去。
原身将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顾昭看着她的喉咙动，自己没有尝到温水。
一点再寻常不过的差别，竟让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什么感觉？”原身问。
“没脚。”顾昭答。
“冷吗？”
“还好。你呢？”
“手痛。”
顾昭望向那只包得厚厚的右手，忽然有点心虚。
伤是她带着身体挨的，疼并没有随着她进卡便一起搬走。原身握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眼下所有酸、麻、痛，都自己受着。
“对不起。”顾昭说。
原身抬头看她，没说没关系。
“以后少摔。”
顾昭认真应了。
卡上的格又暗去三枚，只剩十二息。原身看向顾七。老头望望桌边，又望望卡面，分别点了一下头。
顾三伸手挡住木座上的毛刺，挡完才想起她如今碰不着，耳朵一热。
顾七往旁边让了让，给程禾留出看灯的位置。
原身把杯子放稳，眼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不带提防的好奇。
她们准备过那么多话，真隔桌坐下，反倒一时想不起该从哪里说。
原身拿起青绳，左手绕着发尾挽了个歪结。顾昭嘴唇动了动，只说挺好。
“太歪了。”原身道。
“是有一点。”
原身看了她一眼，两人又笑。
顾七偏过头，拿袖角擦了一下眼睛。
还剩八息。
原身把杯子往卡边推，推到一半停住，又拉回来。
“我没有要把你留在这里。”原身说。
“我知道。”
“这里太小。”
“嗯。还贵。”
原身还想问，若有一天真能各走各的路，顾昭会住在哪里。话到嘴边，时格已经暗去大半，她没急着挤完。
顾昭道：“下回再说。”
原身点头。
程禾提示还剩五息，回返必须提前两息启动。顾昭望着木座外的路，刚才不怕，临走时却忽然很舍不得。
她在这具身体里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一张自己的椅子，可以望着同名的人说话。那种短暂的轻松太陌生，轻轻一抓便想多留片刻。
她还是按时退了。
来路线浮起，卡上轮廓散成细光。顾昭顺线回到身体旁，先听见原身放慢的呼吸，再感觉到右手疼、脚踝疼、背上药膏凉。
疼痛一下涌回来，她险些叫出声。
程禾扶住她下巴，不让她咬到舌头。原身主动退回旁听位置，绿灯变暗，红灯稳稳亮着。
二十息结束。
空白卡里只余一层极淡的温光，没有第二个顾昭留下，也没有一段被截断的记忆爬出木座。她能说清进去前、进去后与回来时看过什么，原身也能复述自己喝水、结发绳的动作。
试验成功了一次。
顾昭靠着椅背，额头全是冷汗，累得说不出第二句话。原身请顾七替自己记下一行：下回问问她，分开以后想住在哪儿。
程禾立刻叫停后续，至少观察到下一次天亮。修复回返线的图纸封好，空白卡单独收在木座里，不挂顾昭身上，也不交谁作为永久保管物。
两人都能见到它。
外部见证页到此合上。沈照月只记录两份意识曾短暂在不同媒介分别回应，开始二十息后返回，不替这场试验写融合、和解或身体归属。
她发来的最后一句话却没有公文气。
“那杯水，下回我替你们烧。”
顾昭看着，眼眶忽然酸了。
三日协议到期的刻声，在一个时辰后响起。
原身先醒，依先前约好的方式表达愿意再续三日。她不再依靠顾昭转述完整意愿，刚刚那二十息里已经留下独立回应，程禾也能逐项问她。
新的三日仍保留身体轮换，不因载体能用便要求原身搬出去。应急续存符没有动，两人都清醒，便不必拿无法表达的方案强行套上来。
现代顾昭随后同意。
陆持印只负责关闭旧周期，开启新周期，不再藏一个她们看不见的自动续期。那枚守卷印每少一项默认权，光便暗一点，他的脸色也更疲惫。
顾昭问他还能撑多久。
“今日还能。明日要睡。”他说。
顾七在纸上写下，明日留出休息，再将这行字放到权限日志上头。陆持印望了一眼，没把它推走。
续约完成，原身却提出一个新请求。
“今晚让我睡。”
程禾核过体征，同意先试一小段自然睡眠。完整轮换后，原身躺到枕上，关了绿灯，红灯只留低低一簇。现代顾昭退到旁听位，不再一边等一边数自己还有多少活没做完。
屋内安静了。
原身的呼吸起初很浅，像怕睡沉会错过轮到自己的那一刻。顾七替她拉好毯子，顾三关门时特意托住门板，没让它吱呀响。
半刻钟后，她终于睡着。
顾昭仍清醒，听着身体一下一下的呼吸，第一次觉得等待也可以不那么难受。
窗外有人轻轻敲门。
程禾出去一看，是谢闻舟递来的一只小木架。此前折掉的回返银丝被他重新绕成双环，两路互不相碰，往后可少一处临时接线。
他站在门外，先问睡了没有。
程禾点头。
谢闻舟便把木架放到地上，退开时脚步很轻。
桌上的空白卡忽然闪了一下。
亮光越过已经熄灭的二十格，在无名无脸的卡面上，悄悄长出一枚红色收档印。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4475/5537621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