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别把那扇窗封死

收档印亮起时，原身正睡得沉。

卡面红光爬上木座，一只纸手从桌底伸出来，手指又长又薄，指尖抵住卡角，轻轻往外抽。

程禾还在门外。

顾昭先听见木头磨动的声音。她在旁听位，看不清桌子，试着唤原身，身体只轻轻动了一下。刚睡着的人很难立刻醒，程禾尚未解除局部共同控制的禁令，她也不能分抢一只手。

她只能通过系统发出短促警报。

【暂存媒介遭外部读取。】

程禾推门冲进来，抬手掷出一根固定夹板的竹针。竹针扎进纸手，手却没断，顺针反缠她手腕，红印中浮出一行字：先回收外来意识，再归还原主。

借着最像替原身好的名义，它把偷走一人写得理直气壮。

原身惊醒了。

她睁开眼，卡已经滑到桌沿。顾昭在意识里叫她别碰，程禾同时喊手上有伤，三道声音挤到一起，她一时分不清该先做什么。

纸手又抽了一寸。

木座被带歪，先前修好的回返银丝断了外侧一股。空白卡虽没有住人，却保留刚才进入者的来路，纸手正沿这条路往顾昭所在的身体探。

原身翻身坐起，左手抓起床边水杯，朝红印泼去。

没用。

红印遇水反而化开，沿桌面铺成一道小门。纸手拖着卡，半个手掌已经伸进门里。

顾昭心头发冷。

刚才她在卡里不过二十息，那点短暂的独立，竟也能被追索者拿来做新钩子。

程禾咬牙挣开腕上的纸纹，抓住木座另一头。她是医修，灵力多用来护住病人的识海，此刻一用力，原身眼前便黑了一瞬。

不能硬抢。

原身喘了两口气，把身体平稳交回顾昭。两人按完整轮换做完这一回，没有同时控制同一处。顾昭接回时，那只纸手已越过桌沿，朝她眉心伸来。

她伸左手，从桌下捞起那枚没有用过的候选令牌。

令牌一亮，纸手立刻转向。它本来沿外来意识来路抓人，遇到候选者权限，却以为可以把整次回收升级成继任补位。

顾昭要的就是它多看这一眼。

“顾三！拆桌腿！”

老头刚赶到门口，闻言连刀都没拔，抬脚踹断临时桌的一条腿。桌面倾斜，水、杯子、木座一齐往下滑，红印画出的小门跟着偏了方向。

程禾松开木座，双手护住顾昭太阳穴。

纸手去接候选令牌，指尖刚触到，顾昭便把令牌扔进床下空药桶。顾三将桶踢过门槛，外面的顾长庚只来得及按住刀，没有贸然出手。

“不是整条。”顾昭喊，“桶边那截！”

纸手有一部分仍接着红印，不能让大黄吞。顾长庚看清接缝，一刀切断已经跨出门外的薄层，留在桶里的只剩脱离主体的两截指影。

大黄从院里奔来，先闻到雷味，猛地往后一退。

谁都没叫它再上。

顾三拿盖子扣住桶，顾七搬来两块砖压上。桶里咚咚响，纸指只能撞桶，已碰不到顾昭。

屋里的红印失去抓手，慢慢沉入水痕。

程禾守住顾昭的识海，原身在旁听位敲了一下，证明仍清醒。顾昭呼吸急得厉害，才有空看木座。

木座倒在地上，空白卡还在。

卡背划出一条细裂，回返线须重修，下次二十息试验暂时做不了。原先木座上的双股银丝，一股被扯断，另一股却保住了来路没有被红印接管。谢闻舟新送的木架还搁在门外，尚未装上。

顾三蹲下捡起，脸色很难看。

“早知道不该摆桌边。”

“它找得到桌边，也找得到床头。”顾昭说，“先查怎么进来的。”

顾长庚压住桶底的指影，顾三将盖子掀开一线。顾七用长钩取回候选令牌，包进厚布，桶盖随即重新压紧。他看见令牌背面多了一道红色细纹，与司命官那只赔来的鞋同色。

那只鞋还在门外证物袋里。

它不是凭空补回的原物，缝线中藏着回收标记，借所有人忙着救治的时机，混进了伤棚旁的临时存点。

顾七把收件过程一页页翻出来。鞋曾被顾昭推到墙外，撤退时由一名阵修装入独立证物袋，再送到病棚旁的临时架。袋子隔了火与气息，却没有隔开缝线中的定位，这一项以前从未遇见。

那名阵修闻讯赶来，急得脸白，先说愿承担全部。顾七将他按到凳上，让他把碰过哪些地方说清，不许用全怪我三个字跳过去。

查到最后，收件标准缺了一项、架子离病人太近、当值只查过活性而没查定位，几处凑起来才让纸手进门。顾七逐项改，明日让不同的人照新单重新试，不把一个年轻人赶走便算改完。

顾昭让顾七把隔气息与隔定位分作两项。那只袋子当时是谁验的、按什么验，纸上都有，明早便从这一处补查。

顾昭盯着那针脚，指尖慢慢凉下来。

鞋底的缝线透过袋面，细密得与她原来那只几乎一样。她看了许久，才把目光移开。

顾七立即隔开所有同源外来物，程禾换了另一间屋，让原身继续休息。顾昭却坐着没动，望着已经歪掉的桌子。

她刚才答应过原身，能睡一觉。

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原身在镜里看她，声音疲倦：“不是你来偷的。”

“我把鞋带进来了。”

“那以后先查鞋。”

顾昭抬头，原身已经有些撑不住，仍认真把话说完。

“我还要睡。你别因为这一回没守住，就把我以后睡觉也取消。”

顾昭嘴唇动了动，终于点头。

窗外天光将明，大黄守在药桶旁，时不时低低吠一声。它没有吞那两截带雷味的纸指，只盯着砖头不许挪开。

程禾让大家把守夜也分成两班，不许顾昭为弥补疏漏，自己整夜盯着桌子。她要睡，原身也要睡，看护不该又落回病人身上。

门外的守卫由顾七接第一段，第二段交给一名青岚宗医修。他把鞋的定位检测写到交班纸最上头，请对方当面说一遍再交接，而不是只问懂了没有。

顾昭把新屋里每一道缝检查过，交给程禾守第一轮，自己按原约定退出控制。

原身再躺下时，没有把灯全关。

顾七取来一只普通灯罩，刚好遮住刺眼的光。那不是她小时候的灯，却能照清床边水杯，也不会沿旧职权发出召回。

灯罩下，两张分别写过的意愿纸都还在，边角被杯底压得平平整整。

天将亮时，众人护着伤者经返程驿站回了客卿楼。顾七把新灯罩一并带回，才在床边放好，城外的第一张悬赏便落到了那扇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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