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河水竟向山上流
悬赏不是从城门贴起来的。
它先出现在一只洗衣盆里。
妇人把衣裳拧干，水面忽然浮出儿子九岁时的脸。孩子笑着叫娘，声音与她记了十七年的一样。水旁随后显出一行金字，只需完成一次诛异，她失去的人便可回来。
紧接着，断腿老人的拐杖上长出完整双足的影，破产商户的空钱箱里响起灵石碰撞声，瘦弱少年摸了摸自己的丹田，听见里面久违的灵气流动。
还有一封信被塞到客卿楼门缝，写信人说自己曾因顾昭活过一回，今日却不敢公开替她说话，家中幼妹的病正在悬赏可治那栏里。
信里夹着两枚铜钱。顾昭摸了摸，将钱递给顾七：“退回去。叫他顾好家里。”
顾七把信封好，没放进给众人看的那一叠。
到日上三竿时，五域的井、镜、门牌与残旧命灯，全都出现同一张脸。
顾昭。
那张脸被描得过分清楚，连她眉尾的一点伤痕也有，却抹掉了嘴角的狼狈，眼神冷得像天生便想毁掉所有人的日子。
“杀死顾昭，旧失尽还。”
没有期限，没有上限。
顾七念完悬赏，把窗上的纸撕下。纸很快重新长出，他便不撕了，拿块布将窗挡住，转身去把院里孩子领到后棚。
麦冬问外面为什么这么吵。
“有人做买卖。”顾七道。
“卖什么？”
老头顿了一下，牵着他往里走。
“卖他自己未必有的东西。”
顾昭从床上坐起来，脚踝还肿，半边脸没洗净。她接过那张悬赏，第一眼竟先看价码。
没有一串灵石数，只有每个人想要的东西。
这比任何明码标价都难挡。
沈照月那边已经接到三处见证点停传的消息。一处自己撤线，怕被认作顾昭同党；一处家中失踪的孩子忽然出现影像，管事人想先去看看；另一处人没走，灯被当地修士砸了。
沈照月没责备前两处，只把第三处剩下的人撤出，改走普通信差。
顾昭问客卿楼现在还有多少人。
顾七没报一个漂亮数。他拿出名单，愿留、要走、正在犹豫，各有各的位置。连昨夜送水的弟子也想回家看一眼，因为他父亲失聪三年，今早忽然听见了声音。
顾昭让他去，问清能否代带一封给药城的信。他愿意，便只接这一封。
出门时他朝顾昭行了一礼，羞愧地说自己其实也希望那悬赏是真的。
“我知道。”顾昭说。
她让顾七记下老人所在的药铺，叫年轻人若真的领到药，先请医修看过再用。
那只耳朵究竟从哪里补来，之后仍要有人问。
城里先起的冲突，甚至不在顾昭门前。
一名卖符人声称有专克顾氏的雷符，收了订钱却交不出货，被愤怒买家砸了摊。另一边，两户人家都说金票许自己取回同一间祖屋，在巷中对骂，最后叫来里正，里正手上竟也握着一张同屋的返还票。
客卿楼收到这些消息时，顾秋坐在桌边骂了一句。这场悬赏还没真杀到顾昭，已经有人拿它做新的买卖、算新的旧仇。
顾昭让顾七将重号的返还票先拓下来，给城里送去。顾秋另添一张收订钱的名单，问清那些卖雷符的人去了哪条街。
沈照月将见证页分给几处普通纠纷，只记各方实际说过什么，不替宗门维护一场看上去清白整齐的集会。她来信说，至少先让金纸不能凭空替邻居转卖房子。
随后，一位老农把自家票送到客卿楼外，没进门。票上许他八十亩灵田，他却只丢过两亩，怕多出的田有人追来问。他问交回去能不能当自己没领过，顾七当面记退回，给了一张普通收据。
老农揣好收据就走。出了人群，他才卷起裤脚，沿田埂那条近路赶回去。
到午前，第一批持刀的人到了。
来者没有统一服色，有青岚宗曾经认识的外门弟子，也有被顾氏救过一次的散修。有人躲着顾昭目光，有人直视她，眼底带着一种被逼到尽头的亢奋。
他们都知道她救过人。
他们只是希望她救的人里，最后能加上自己。
顾长庚想出去，被医修按回椅子。他昨夜吐过血，今日若再硬挡一场，连筑基圆满的力量都可能稳不住。
顾昭摇摇头，叫顾三把门槛外的两堆木料搬开，免得人挤时伤到病人。林渡闻讯赶来，半截断剑搁在腿边，先守伤棚侧门，没说大话。
裴行川站到正门，剑没出鞘。
“她在这里，伤者也在这里。要找她，先让医修出去取药。”
队伍里有人认出他，嘶声骂他与反派同流。也有人望见原书男主，反倒迟疑，问是不是悬赏弄错了。
裴行川没有替天命书正名，只看着那人手里的金纸。
“它给你的是什么？”
那人说腿。去年秘境断了一条腿，丹药都吃光了，家里还欠债。
裴行川看了看他空荡的裤管，让门侧弟子搬来一张凳子。
“坐着等。别在前头被人挤倒。”
这一举动没让对方放下刀，却让冲门的最前排停了一瞬。
顾昭趁这片刻，将声音送到门外。
“想来问的人，先说你丢了什么。我不能答应替你找回来，但你手里那张纸，也该写清东西从哪来。”
人群立刻有人骂她拖延。
顾昭没辩，她让顾七先把悬赏原文拓下，给每个人留一张。若天命书敢兑现，小的先看，小的看完再谈大的。
司命官没有亲自出现。
他的红印在悬赏最底下亮了一下，像一张冷静而确信有效的笑脸。
人群后方，一个戴灰帷帽的女人忽然走出来。
她没有拿金纸，怀里抱着一束很新鲜的白花。花束下却露出一截磨亮的刀柄，握刀的手指白得没了血色。
女人站到顾昭能看清的位置，先把花放在门槛上。
“我姓陶。”她说。
“我儿子生前不喜欢别人踩花。待会儿动手，能不能先把它挪开？”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4475/5535253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