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两个人不能只做一张床

顾三做了一个木人。

两条腿长短不一，头是坏算盘上拆下的圆木珠，胸前贴一张白纸。顾七看见，问他为什么不做得像样点，顾三说像样了万一被当活人，更麻烦。

木人被推到守卷旧座前，胸口写临时候选。

抓取线立刻缠上去。

白纸烧焦，木人往前挪了半寸，腿短的那一边扑通跪下，像已经行完接任礼。

顾昭让谢闻舟把过程从开始留到结束，谁也不能把跪下那一刻剪出来单独当同意。

第二个木人胸前写拒绝。

抓取线绕到纸背，将拒绝改成待劝，照样把人往前拖。

第三个干脆不写身份。线便按距离最近者抓，拖得更快。

顾三做了三个，跪了三个。

他气得把第四个木人的膝盖钉死了，结果抓取线直接将木人折成两截。碎木在地上一滚，众人都安静下来。

硬站着，不会让这套东西突然懂得停。

陆持印在影像里看得脸色发白。木人腕子折断时，他也攥住了自己的袖口，将那道旧痕按在掌下。

顾昭将碎木收好，没有叫他继续回忆。她让顾秋去找默认接任最早用到哪一个判断：候选失去响应，还是持权者无可用回应。

顾秋看了半日，只找到一处极细的交叉。

所有不同对象最后都要经过确认已接受这一步，前面的血脉、顺位与距离只负责把谁送过来。那步没收到回应，便自行补一笔。

谢闻舟说，拆前头三个入口没用，后头会找第四个。要将未回应先留在原地，让旧座不得自己补上。

他们在那处加了一道极普通的退纸槽。

线递出接任页，无论接到什么，先让纸停住三个呼吸。本人愿接再往前，拒绝则退回原座，无回应只留未完成，不转向下一个。

槽做出来不难，难的是旧座会不断把它当故障修掉。

顾三在三处同时钉入不同材料的楔，谢闻舟将三道相互校验的阵路分给外部三个存点。只有三处都收到明确接任，纸才能进；一处拒绝，另外两处就看得见原纸被退。

代价是交接变慢，任何一个存点掉线就要停。

顾昭看着停字，问陆持印能否接受。

“我就是想停。”他说。

真正动手改槽以前，顾七还拦住一件事。临时值守招募贴出去，最先来的年轻弟子写愿为顾氏永不退，他把纸退回，叫对方写明今日愿意守多久。

弟子涨红了脸。顾七把折断的木人递给他：“别急着答。走一遍，退到门外再回来。”

弟子静了一会儿，把永不退划掉，改成一个时辰。随后他背错两处停机顺序，又实操一遍，才真正拿到那一段任务。

顾昭在旁看着，自己也被程禾问了一回：若有人明确拒绝，宁可演练失败也不能悄悄借他的意识补齐，对不对。

她答对。程禾又问，若拒绝的人是顾昭自己，会不会因大家已经准备半日便不好意思叫停。

顾昭没有答得那么快。她确实会，脸上的犹豫让屋里静了片刻。最后她请顾七将自己的停字另设一处，只要敲匣三次，谁也不必等她组织好一段体面的理由。

原身听见，同样要求保留。

这两条加进去后，演练表又长了一点。谢闻舟嫌字太密，索性分成开始、运行与退出三页，按真正会用到的顺序挂。顾三亲自走了一遍，发现退出页在背光处，夜里看不见，又挪到灯旁。

一份拒绝回执能不能用，既有纸里的问题，也有一个慌张的人能否真找到那页纸的问题。

第四个木人接好腰腿，重新上前。

这回纸停了，膝盖也没折。顾三用杆子在回执上戳出拒绝二字，纸顺槽退回，抓取线空抓一下，慢慢松开。

院里没人敢立即叫好。

换一个没身份的木人、换一个胸口写顾姓的木人、故意断掉一个存点，都要再试。前两回成功，第三回断线，旧座果然又试图抓人。

顾昭离得最近，候选令牌一热，脚踝下的地板裂开一道缝。

顾七把她连椅子往后拖，动作急了，她伤腿磕到扶手，痛得额上出汗。顾三扑过去用碎木堵缝，没能完全堵住，陆持印只好将印重新压回掌中。

试验失败一次。

顾昭缓过来后，把失败写在最显眼处，不能拿前两次成功便让下一个真人试。

谢闻舟找了很久，发现断线被当作存点消失，旧座随即跳过整个退纸槽，直接走紧急续任。要让断线也落在槽内，就得把应急分支拆开一截，暂时由真实值守者看守。

值守者也得有人替班。

他们用了两个时辰画表，顾七只填明日自愿的半个时辰，其他空格由青岚宗与五域三个存点各自补。没人负责永远不断，只约定掉线后先让印回陆持印手里，不找新人顶。

最年轻那名弟子主动再走一遍退出页，途中故意把一个口令说错，旁边的人没有随着他喊，而是先停下对照原表。顾昭看见这一点，才让第五轮开始。

第三轮乱喊过口令的弟子拿笔逐项勾着，勾到上一回错的地方，特意停下，先抬头看灯。

顾七将这件小事记进培训，字只写两行，却比在表尾加一句谨慎操作更管用。

第五轮，木人在当天列出的几种故障里都退了出来。谢闻舟没有添新项目，先把刚才烧热的阵石换下，免得紧接着试真人时失准。

顾昭将那张回执拿到灯下，纸薄，边缘焦黄，上头只剩一句此次未接任。

她拿给陆持印看。

他伸手，手停在影像前，当然摸不到。顾七便将纸折好，沿已接通的守卷小路送去。过了一会儿，那边真的传来纸被展开的细响。

陆持印没有说话。

顾昭听见他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张未接任的纸被他拿得太久，纸边已有些卷。

“真人还没试。”她提醒。

“知道。”

“印还不能卸。”

“知道。”

他低头摸着那行字，终于笑了一下。

“先让我看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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