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程理的心像海浪般狂乱了（下）（阿光：我带来了两个生命
对程理而言，漩涡玖辛奈和波风水门，远不止是“便利店店长”和“她的丈夫”这样简单的身份标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他还清晰地记得，当他因为一次他自己至今也没完全搞明白的宇宙能量乱流，从光之国所在的M78星云被直接抛到这个名为地球的陌生行星表面时……
那种混杂着惶恐与兴奋的复杂心情。
惶恐于这个与光之国截然不同的环境。
惶恐于失去与同胞，与奥特之星的直接联系。
惶恐于自己这个在光之国尚且只是学生，该如何在这个有着八十亿复杂个体，运行着无数他难以理解规则的社会里生存下去。
但与此同时，从小听着那些传奇前辈——初代、赛文、艾斯、泰罗……
尤其是最爱给他讲地球故事的梦比优斯前辈那里，小小的埃葵斯就不可避免的对地球和人类产生了好奇。
听他们讲述关于“蔚蓝星球”，“勇敢人类”的故事长大的他，心底深处不可避免地沸腾着一种梦想成真般的兴奋与好奇。
他真的来到了那个只在故事和影像中见过的地球！
真的要接触那些被前辈们用怀念和赞许语气提及的人类了！
然而，现实很快给他的兴奋泼了一盆冷水。
光之国的幼儿园到小学的基础教育，其实并没有详细到教导一个奥特曼幼崽，在意外流落到一颗拥有高度发达，但同时又充满各种规则和社会结构的星球时……
具体该如何伪装，如何融入，如何获取身份，如何赚取这个星球通用的货币来购买食物和栖身之所……
这些东西在光之国里面是非常复杂的东西，因为光之国里面其实压根没有这种概念，或者说就算有，也并不明显。
因为在光之国，所有人都是平等且对彼此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的。
对他而言，对埃葵斯奥特曼而言，他完全一问三不知，他不理解地球。
这无异于将一只从小在精心设计的生态箱里长大，从未真正踏足过野外，甚至连最基本的捕猎和辨别可食用植物都不会的动物幼崽，直接丢进了原始丛林。
茫然，无助，以及一种孤独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他像个真正的迷路小孩一样，在城市边缘旧居民区的巷弄里徘徊，对着霓虹闪烁却无比陌生的街道发愣时，是玖辛奈发现了他。
那个有着一头火焰般耀眼红发，性格也像辣椒一样直率又泼辣的女人，没有把他当成什么可疑的流浪汉或者神经病。
反而叉着腰，然后用大姐头般的口气说：“喂，小子，跟家里吵架了？离家出走吗？”
还没等埃葵斯组织好那蹩脚的中文词汇解释，她就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行了，看你这样子也怪可怜的，先跟我回去吃点东西吧！水门！过来帮把手！”
然后，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有着一头灿烂金发的男人波风水门就出现了。
而刚刚从其他宇宙莫名其妙穿越到地球上的程理，就是在这样一种对地球上的一切都仿佛一张比白纸还白纸的情况下，被漩涡玖辛奈给捡回了家。
那晚，他吃到了人生中第一碗地球上由人类亲手制作的食物。
程理就是从这里开始喜欢吃东西的。
食物的味道真的好神奇，可以让人心情变得很好。
年轻的奥特幼崽一直觉得这是一种很神奇的魔法，可以安抚他人慌张的内心。
玖辛奈一边吐槽他“饿死鬼投胎啊吃慢点”，一边又把锅里剩下的面条全都拨到他碗里。
水门则坐在对面，带着笑意看着他狼吞虎咽，偶尔用轻松的语气问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比如“从哪里来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让程理难以回答的核心问题。
那碗面的味道，混合着酱油汤底的咸香，连同当时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晚喧嚣。
以及面前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毫无缘由却真挚的善意，深深地烙印在了程理的记忆里。
成为他对于“地球”和“人类”最初的具象认知。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水门和玖辛奈就像真正对待一个因为青春期叛逆或者家庭变故需要引导的弟弟一样，无微不至却又不过分干涉地照顾着程理在地球上的一切。
教他如何使用各种家用电器，如何乘坐公共交通，如何在超市购物，如何跟其他人打交道，如何管理自己那点生活费。
玖辛奈脾气急，有时候教着教着就会忍不住用手刀轻轻敲程理的脑袋，骂他“笨死了连这个都不会”，但并不会真的生气。
水门则更耐心，总是用各种生动的例子和比喻来解释那些对程理而言过于复杂的人类社会规则和情感逻辑。
像个真正的兄长一样倾听程理的困惑和偶尔的思乡情绪，然后给予简短的鼓励。
程理就这样，在两个毫无血缘关系，却比许多血缘至亲更充满温暖和责任感的人类庇护下，一点点褪去了初临贵地时的惶恐与笨拙。
逐渐学会了用人类的姿态走路，说话，思考，模仿着他们的言行举止，努力将自己融入到这颗星球日复一日的运转节奏中去。
他从一个对地球文明一无所知的“外星来客”，慢慢变成了“普通”大学生程理。
由一位不理解人类的神明变为了人。
毫无疑问，漩涡玖辛奈与波风水门，以一种他们自己可能都未曾刻意为之的方式，完美地满足了程理在光之国时，从那些传奇前辈们口中听来的，关于人类的所有幻想。
他们勇敢——
面对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程理”，他们没有畏惧或排斥，而是选择了伸出援手。
他们善良——
这种善良并非毫无原则的滥好人式付出，但体现在日常点点滴滴的关照和尊重里，给予程理成长的空间，也为他划下必要的底线。
他们矛盾又耿直——
玖辛奈嘴上总是嫌弃程理“笨蛋”、“有时候憨憨的”，但最关心程理的也仍旧是她。
水门看似永远从容温和，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但程理偶尔能瞥见他眼底深处对于平静日常的珍视，以及为了保护这份日常所隐含的决意。
这种复杂的人类特质，让程理深深着迷。
他们让一位来自M78星云的奥特曼幼崽，关于“地球人类”的梦想不仅成了真。
而且远比他所幻想，所梦想的更加真实，更加生动与触手可及，甚至带着“不完美”的可爱。
他们没有让程理失望，一丝一毫都没有。
正因为如此，因为玖辛奈和水门的存在。
程理对地球的感情，才从最初单纯的“好奇”和“向往”，逐渐沉淀，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开始不仅仅是“认同”人类，而是发自内心地“爱”上了人类这个种族。
他爱他们的勇敢与脆弱并存。
爱他们的善良与自私交织。
爱他们能在绝望中绽放希望。
更爱他们常常在琐碎日常里制造出的无厘头笑料和温暖瞬间。
他知道，作为奥特曼，作为光之国的一员。
他们肩负着守护宇宙和平，保卫所有热爱光明生命的责任，理论上，所有生命在他们眼中都应平等。
但在程理——在埃葵斯心底，人类确实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这份偏爱并非源于种族优越论，只是源于鲜活的个体给予他的，无法替代的温暖与归属感。
他朦朦胧胧地理解了一些前辈们为何屡屡为了地球而奋不顾身——
那不仅仅是为了守护一颗行星，更是为了守护在这颗行星上绽放出来的无比珍贵的“可能性”。
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像前辈们一样，守护好这个世界，守护好这些可爱的人们。
即使将来可能会被误解，可能会受伤，他也绝不会退缩。
纵然被人类背叛千次万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守护他们。
纵然人类想要杀死他，他也绝无怨言。
埃葵斯奥特曼——
甘愿为这群可爱又复杂得让他时常挠头的生物，以及他们所生活的这颗蓝色星球，献上自己的一切。
包括他的梦想，他的意志，他的精神，他的生命。
乃至于他的——
全部！
然而此刻，程理僵立在医院冰冷空旷的走廊里，听着远处担架车轮滚动的声音彻底消失，眼前只剩下墙壁和“静”字标识。
玖辛奈被推走了，去往他暂时无法跟随的住院病房，她仍然昏迷着，需要时间来愈合那道狰狞的伤口。
水门店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所有温暖的回忆，所有关于人类美好的幻想，所有暗自许下的守护誓言，在这一刻仿佛都被用力摔碎在地面上。
嘲笑他的无能。
为什么？
为什么这群宇宙人就不能安分一点，非要用暴力和伤害来彰显自己的存在？
为什么这些家伙永远都不懂得放弃作恶，像宇宙里的蛀虫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从阴影里爬出来，破坏着他所珍视的一切？
为什么明明已经被打败，被消灭了那么多次，他们还是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乐此不疲地制造新的悲剧，将痛苦和绝望肆无忌惮地施加给无辜的人？
为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一股滚烫的情绪，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熔岩，在程理的心底轰然爆发。
一瞬间冲垮了属于“程理”这个人类身份的平静表象。
也几乎要淹没他作为奥特曼所接受的关于“仁爱”、“宽恕”、“守护一切生命”的教导。
他的内心不再是平静的光之海，而是掀起了漆黑狂暴的怒涛，每一个浪头都狠狠拍打着理智的堤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破开海面的狰狞礁石，硬生生从那片混乱的狂潮中浮现出来，占据了他意识的全部。
这个念头，与他自诞生起就被灌输的奥特精神背道而驰，与他来到地球后所珍视的“爱”与“包容”南辕北辙。
它黑暗狂暴，令人恐惧。
但它又是如此有力。
它像是从他灵魂最深处，从那些目睹珍视之人受害的绝望中生长出来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要——
杀了那个家伙！
杀了那个女人！
杀了这个制造了眼前一切惨剧的刽子手！
不……
不止是她。
杀了所有的宇宙人！
那些胆敢将贪婪和恶意的手伸向人类的宇宙人！
那些曾经、现在、未来可能对人类造成伤害的宇宙人！
那些视生命如草芥、将和平践踏在脚下的渣滓！
他要一个都不放过！
用他们的毁灭，来祭奠此刻躺在病床上的玖辛奈姐姐，来挽回下落不明的水门店长，来告慰所有曾受过他们伤害的无辜者！
他要让这片星空下，再没有谁敢轻易伤害人类！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这个宇宙不需要存在除人类以外的任何生命！
程理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复仇的火焰，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在这一刻彻底吞噬了名为埃葵斯的年轻奥特曼的心。
那头冰蓝色的短发下，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眸深处，最后一点属于“程理”的温软光芒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黑暗。
他目光扫过身边屏息看着他的王小明、燕子、伽古拉和乌鹭亨子。
“我要为姐姐报仇。”
……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手腕上那个看似普通的电子表，表盘深处某个感应符文微微亮了一瞬。
它以超越当前宇宙物理法则的方式，将一股讯息无声无息地发送了出去。
跨越了难以计数的光年与维度屏障，在M78星云光之国科学技术局主实验室中。
悬挂在半空中的一面巨大投影面板，突然闪烁起一阵急促的深红色光晕。
正在专注于调整究极之力配比的希卡利奥特曼，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转向了警报来源。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快速点划了几下，那面投影面板立刻将接收到的加密数据流解码。
一系列复杂的波形图，象征情绪状态的色块分析迅速排列开来。
面板中央，更是显示出了发出警报的源头标识——
一个属于埃葵斯奥特曼的大头Logo，此刻周围环绕着一圈不祥的暗红色光环。
希卡利注视着面板上的信息。
实验室里其他正在忙碌的蓝族科学家们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停下手中工作，看向他们的长官。
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希卡利只是再次快速操作了几下。
调出了更早之前从埃葵斯装置传回的此前几次战斗记录的数据。
他将这些信息与刚刚接收到的警报并排对比，似乎在瞬间完成了海量的分析和推演。
“这是……”希卡利似乎明白了什么，“那孩子……遇到真正的危险了。”
他所说的“危险”，显然并非指单纯物理层面上的战斗威胁。
埃葵斯作为年轻的战士，拥有足够的潜力应对大多数常规敌人。
但此刻数据所揭示的，是心灵层面的剧烈动荡，这是可能偏离光明之路的极端倾向——
这对于一位奥特战士而言，远比强大的敌人更为致命。
他没有丝毫犹豫。
迅速抬手在面前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连串指令，将手头正在进行的所有项目权限临时移交给副手，同时接通了宇宙警备队的通讯。
“我是希卡利。”
“我接下来将前往地球。”
通讯那头传来了佐菲奥特曼沉稳的回应：“奥特钥匙！”
“我会带上足够的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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