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碎空阵
周小婉等人的试炼还没结束，苏良于情于理都不该与他们有过多接触。
试炼场四周不止有护法长老的耳目，还有各峰各堂派来盯梢的弟子，人多眼杂，一个供奉跟试炼弟子凑得太近，传出去又是一桩说不清的事。
因而短暂交谈后，他便摆了摆手，让周小婉去忙活他们自己的事。
“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苏良把周小婉往试炼场内圈的方向拨了拨。
周小婉抱着兽核往前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被赵默从后面推了一把肩膀。
只好把话咽回去，冲苏良挥了挥手，三个人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至于最后试炼的成绩如何，其实苏良心中早已有数。
不说拔得头筹，但按照三人的实力，混个上等还是没有问题的。
赵默性子稳，心思细，兽核阵旗这些外物他未必争得过那些老油子，但自保绰绰有余。
周小婉跳脱归跳脱，手上功夫不差，就是容易上头。
看着周小婉三人走远了，苏良收回目光，正打算往古境出口走。
他刚迈出两步，身后脚步声紧跟着响起来。
宋青鸾跟上来，落后半步，不远不近地缀着。
“苏长老。”宋青鸾走在他侧后方，道：“我在古境舆图上还有一处地方没进去过，就在西北方向，我师父当年也提过一嘴，说那里头也有古老的阵纹，极可能是我道宗另一脉阵道传承。”
她抬起眼看向苏良，日光从侧面打过来，映得她眼里的光很亮，很干净。
“苏长老若有兴趣，我可以带路。”
苏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脚底下没停，嘴角动了动：“我看是你感兴趣吧？”
宋青鸾被这一句点破，也不恼，笑了笑。
随即收了笑意，站定脚步，两手一叠，认认真真作了个揖，腰弯得规规矩矩，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恳切：“还请苏长老与我同去，若能有所收获，我定不忘苏长老之恩！”
苏良看着她弯腰的姿势，沉默了两息，道：“行，那就去吧。”
宋青鸾直起身来，眼睛微亮。
她转身在前头带路，脚下灵力一催，人已经掠出去三丈远，衣袂带风。
两人往西北方向掠去，沿途荒原上灵兽踪迹稀少，零星有几头远远嗅到气息便跑了。
地势越走越高，草皮子从翠绿变成枯黄，再从枯黄变成灰白，最后连草都少了，露出底下光秃秃的砂石。
远处有几道兽影在土丘后面闪了闪，大概是品阶不高的沙蜥，嗅到两人身上的灵力波动，掉头就钻进石缝里不见了。
行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地势陡然下沉，一片灰白色的乱石滩出现在视野中，方圆数里，石块大小不一，横七竖八地堆叠着，石缝间透出微弱的灵光，一明一灭。
苏良站在乱石滩边缘，感知往里一探。
乱石滩底下刻着一座大阵，阵纹密密麻麻，跟阵渊里的阵海有几分相似，层层叠叠铺了不知多深，灵光在纹路间缓缓流动，像地底淌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但苏良的感知往深处再探了一层，忽然发现不对。
那些阵纹走势凌厉，转折处全是杀伐之形，勾连节点暗藏锋锐，分明是一座无上杀伐大阵。
苏良面上不动声色，收回感知，转身对宋青鸾道：“里头阵纹确实不一般，我去看看，你在外面等着。”
宋青鸾道：“苏长老，我跟你一起进去吧，万一生出什么变故，多个人多份照应。”
“不用。”苏良抬脚往里走，头也没回：“你去了反而容易给我添乱。”
宋青鸾张了张嘴，没再坚持，退到了乱石滩边缘。
苏良走进乱石滩约莫十丈深，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石缝间的灵光在他踩上去的瞬间亮了几分，原本一明一灭慢悠悠的节奏忽然变了，地底的阵纹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开始加速流转，灵光从石缝里涌出来，越涌越快，把整片乱石滩映得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宋青鸾。
宋青鸾站在乱石滩边缘，双手拢在袖中，面色平静，跟方才那副殷勤模样判若两人。
“苏长老，你看到了什么？”她开口，语气平得像在聊家常。
苏良看着她，没接话。
宋青鸾从袖中摸出三面漆黑阵旗，一面一面往地上插，每插一面，脚下的阵纹就亮一分。
“这些天跟着苏长老，我越看越觉得苏长老学究天人，如那阵符合一，抬手成阵的手段，闻所未闻，就连太虚子祖师的残念都对你青睐有加。”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惋惜，平铺直叙的，跟念一份早就备好的文书似的，“你这样的人，是注定留不得的。”
苏良看着她，语气平平淡淡：“宋长老什么意思，你要杀我不成？”
宋青鸾看着位于大阵中心的苏良，卸下了最后的伪装。
她站直了身子，不再弓着腰做那副殷勤姿态，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从苏良脸上平平地扫过去。
她无比坦然地道：“在下负如法大长老之命，要取你苏长老性命，此事无关私怨，毕竟养士千日，用在这一时。”
苏良皱了皱眉，其实他早就察觉到，宋青鸾故意接近她背后另有目的。
此前也几番试探过，甚至他已经猜到，此人很可能与飞仙宗有关。
只是他没想到，宋青鸾这么快就藏不住狐狸尾巴了。
在这古境里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过路的护法长老都碰不着，她挑的这地方确实够偏够静。
此刻他故作惊讶道：“所以，你是飞仙宗的人？”
“苏长老聪明，许多话就不必说得这么明白了。”宋青鸾淡淡问道，手已经按上了地面，“你可还有遗言？”
她抬手往地上一按，整片乱石滩的阵纹同时亮到极致，白光从石缝里迸出来，刺得人眼疼。
苏良脚下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缝隙，无声无息地划过他身侧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从中断为两截，断面光滑如镜，上半截滑下来砸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断口上连一丝石屑都没崩出来。
紧接着，黑色缝隙从四面八方同时裂开，在乱石滩中纵横交错，把整片空间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每一道缝隙划过时都无声无息，但所过之处，无论是石块还是空气，都被切成两半。
苏良侧身避开一道贴着他肩膀划过的空间裂缝，那裂缝削掉了他袖口一截布料，断口整齐得像是被最锋利的剑斩过。
他怎会看不出门道？
这是一种能够切割空间的阵法，只要人在这处空间之中，任凭你肉身再强，修为通天，也要跟随这空间被切断。
“好阵法！”
苏良看着四周越来越密的空间裂缝，他的躲避空间也越来越小。
脚底下已经没几块完整的石头了，到处都是齐整的断口，石粉被风卷起来，呛人得很。
宋青鸾站在阵外，抱着胳膊：“苏长老，此阵乃是古澜州少有的无上大阵，名为碎空大阵，能死于此阵之下的，少说也是法光境的大能，你作为神通修士，能死于此阵之中，足以自傲了！”
苏良眼前的空间，此刻就像是被剪刀裁开的画卷般一分为二。
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被一道裂缝斜着劈开，裂缝两侧的天光错开半寸，看着让人头晕。
看样子宋青鸾早有准备，在此地布下了这样的阵法。
不过苏良还是很好奇，她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此布阵的。
这乱石滩少说方圆数里，阵旗三面只是引子，底下那层大阵绝非一朝一夕能刻完。
难道说，太虚道宗里，她还有帮手？
会不会是那郑天峰？
苏良又摇了摇头，以郑天峰的身份地位，还不必与飞仙宗同流合污。
那老东西方才虽然护短，但到底还是罚了徐志北，该缩的时候缩得比谁都快，这种人不会拿自己的地位去赌。
“苏长老，你从进阵渊那天起就防着我，可你防的是我在阵渊里动手，没防着我在古境里提前布阵吧？”
此时，宋青鸾的声音再度响起，被阵法切割过的空气把她的声音传得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苏良又避开一道空间裂缝，那道裂缝擦着他后背划过，差几寸就将他切开了，后背上凉飕飕一道风灌进来，衣料裂了一道口子。
“废话太多，”
苏良忽然道，声音不高，但阵外的宋青鸾听得清清楚楚，“你不会真觉得此阵可以困杀我吧？”
宋青鸾面色微变，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后像是气急败坏般，厉声道：“这阵法就算是轮回修士在此，也注定回天无望！”
“好一个回天无望！”
“给我死！”
宋青鸾话音一落，乱石滩中裂缝数量骤然暴增，从几十道变成数百道，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几乎把整片空间切成了筛子。
碎石块被裂缝切成更小的碎块，碎块又被切成石粉，白蒙蒙的粉尘扬起来，把整片乱石滩罩进一片灰雾里。
苏良站在阵中，四面八方全是黑色裂缝，退路被彻底封死。
宋青鸾抱着胳膊站在阵外，面上的笑意越来越笃定：“苏长老，我知道你身上有元叶，有赤松子传承，有九阵种子，这些东西死了又带不走，你不如乖乖认命，我给你个痛快，省得被切成一块块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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