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拷打

苏良站在裂缝之间，忽然笑了一下。

“宋长老，你阵布得确实不错，千刃裂空，空间切割，哪怕是我的瞬步，都无法离开此处，毕竟我的阵纹一画就被空间乱流绞碎，传送不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侧了侧身，让一道贴着他肋下划过的裂缝从身侧滑过去，衣料被削掉一绺，飘到半空又被另一道裂缝切成两截。

“可你忘了一件事。”

宋青鸾站在阵外，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什么？”

“你站在阵外头。”苏良抬手，掌心凝出一道青金色阵纹。

那阵纹不大，跟方才他在乱石滩里撑开的那道稳定空间是一个路数，灵光内敛，纹路细密，在他掌心里转了两圈。

宋青鸾一时只觉得满头雾水，眉心拧得更紧了些。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紧紧盯着苏良那只手。

但随后她便反应了过来，面色大变，嘴唇一下子褪了血色。

只见得苏良抬手一扬，那道阵纹脱手而出，却没有朝宋青鸾去，而是往地上一拍，在他脚下撑开一道极小的稳定空间，空间裂缝碰到这道阵纹便滑向两侧，给他让出一尺见方的落脚地。

紧接着他右手一刹真锋凝出，剑身青锋一闪，朝地面一插。

剑尖穿透乱石滩表层，精准地扎进地底阵纹的节点上。

入地三寸，正卡在两道阵纹交汇的缝隙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那个节点钉死。

“轰”的一声闷响，整片乱石滩的阵纹同时一滞。

灵光亮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裂缝的蔓延速度骤然慢下来，有几道正在延伸的黑色缝隙停在半空，断面上的黑光闪了闪，竟缩回去了一截。

宋青鸾面色骤变，弯腰就要去拔阵旗。

她右手探出去，指尖刚碰到旗杆上的灵力纹路，苏良脚下阵纹一闪，瞬步发动，身形凭空消失在乱石滩中。

下一瞬出现在宋青鸾面前，一刹真锋横在她咽喉前，剑尖离她喉头只有半指，剑气已经先一步贴上皮肤。

宋青鸾的手僵在半空，三面阵旗还插在地上没来得及拔。

她的指尖离旗杆只剩一寸，就那么悬着，动也不是，收也不是，僵了几息才慢慢缩回来。

“你……你怎么出来的？”她声音发颤，方才那副从容笃定的模样碎了个干净：“碎空大阵封了空间，你怎么用传送阵法？”

“你方才说，你提前在此地布的阵。”苏良看着她，剑尖纹丝不动：“但进阵渊之前，我就在你袖子里藏了一道符阵。”

宋青鸾面色大变，伸手探去，指尖在袖口内衬里摸索了两下，果然摸出了一道黄符。

符纸边角还带着她袖袋里常熏的檀香味，可符上的阵纹分明是苏良的手笔，青金色纹路细细盘绕，跟她袖中那几件阵道器物上的灵光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也就是说，方才苏良并不是从碎空大阵中成阵而出，而是用她袖中这张阵符，将他自己召了出来！

可以将这理解为逆反的瞬步。

寻常瞬步是画阵于地、人入阵中，而这一手，却是把阵符藏在别人身上，以符为锚，倒召自身。

宋青鸾抬眼看向苏良，嘴唇动了两下，半天没挤出个字。

苏良剑尖往前递了半分，抵住她咽喉：“宋长老，你阵布得确实好，可你犯了一个错，你的接近太过生硬了，尽管你准备了许多理由，但这些理由，根本说服不了我。”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平平扫过，“阵渊里你抢着引路，出了阵渊你抢着带路，我夸你一句阵符合一，你第二日就端了茶来请教，殷勤得太有章法了。”

宋青鸾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苏长老，既然如此，你动手吧，我认了！”

苏良看着她，没动。

“杀你？”他把剑收回半寸，剑尖从她皮肉上挪开，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太便宜你了。”

宋青鸾脸上的笑僵住了。

苏良把地上的阵旗拔出揣了起来。

这碎空阵的确是个好东西，要不是他早有防备，今日还真有可能栽在这里。

宋青鸾看着他揣阵旗的动作，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杀我？”

“你要杀我，是因这样对你有好处，而眼下我杀你，对我却是没有半点好处。”苏良随口道，把三面阵旗往储物袋里一塞。

宋青鸾闻言一愣，她此刻是真有点看不懂苏良了。

方才在阵里差点被切成碎块的是他，现在把阵旗收了、剑收了、还要留她一命的也是他。

这人做事怎么跟算盘珠子似的，拨一下动一下，可偏偏拨的方向跟她想的全拧着。

“没想到，苏长老还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宋青鸾话里明显带着讽意。

苏良一笑，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很快就清楚了。”

苏良带着宋青鸾出了古境。

光门外的平台上，太虚道宗几个执事长老正守着，或站或坐。

见苏良押着宋青鸾出来，几个人同时站起来，面面相觑，目光在苏良和宋青鸾之间来回转。

苏良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萧太上长老呢？”

为首的一名执事长老赶紧道：“太上长老方才回了洞府，苏长老有事？”

“带路。”

执事长老不敢耽搁，领着苏良往回赶去。

他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被苏良控制的宋青鸾，显然心中有些疑惑。

宋长老平日里在宗内人缘不错，怎么忽然就被苏供奉押着了？

可这话他不敢问，只好闷头走路。

此时的宋青鸾被苏良一刹真锋的剑气封着经脉，一路走得跌跌撞撞。

不过多时。

太虚道宗峰顶的一座道殿之中。

萧道成见苏良押着宋青鸾进来，他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桌面上“嗒”一声脆响，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萧道成坐在主位上，手还搭在茶盏边上，目光从宋青鸾身上扫到苏良脸上。

苏良道：“她是飞仙宗的人，设局要杀我。”

说着把宋青鸾往前一推，宋青鸾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苏良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端起旁边没人动过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才接着道，“在古境西北角布了碎空大阵，引我进去，要取我性命。”

萧道成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宋青鸾是太虚道宗的长老，这些年在宗门也算是兢兢业业，逢年过节各峰走动得比谁都勤，怎么会是飞仙宗的人？

他看看苏良，又看看宋青鸾。

苏良道：“萧太上长老，此人先关起来，最好严加审问，得让她交代清楚。”

萧道成点头：“关到长老堂地牢去，我让执律堂的人审。”

“别。”苏良打断他，茶杯往桌上一搁，“执律堂的人审不出真东西，万一里面也有她的人，消息走漏了打草惊蛇，萧太上长老得亲自办这件事。”

萧道成看了他一眼，惊讶道：“你让老夫亲自审？”

苏良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

“好吧，那就老夫亲自来。”萧道成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又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不过，你从阵渊而出，可有收获？”

苏良从袖中取出拓本玉简，搁在萧道成面前。

“阵渊九层全走完了，二十七处残缺补全，祖师太虚子残念亲授，拓本就在这儿。”他说着把玉简往前推了推。

萧道成拿起玉简，灵力往里一探，面色变了好几变，好半天没说话。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在不同节点上停一停，手指在玉简表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才把玉简放下，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此事只有你办得成！”萧道成把玉简收好，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看了苏良一眼，那眼神跟方才看宋青鸾时判若两人。

苏良做完这些，起身道：“这些天我也为宗门做了不少事，接下来想要清修一阵。”

“这是自然，老夫会下令，不会让任何人打搅你，你现在是有功之人！”萧道成起身道。

苏良已是打算离开，拱了拱手便告辞。

走到殿门口时，萧道成瞥了眼宋青鸾，后道：“关于此人，苏长老有何想法，只是想审审她？”

苏良脚下没停，侧了侧头：“留她一命，别的，我没看法。”

萧道成点头应下，目送苏良离开。

直至苏良走后，殿门重新合上，他才重新看向宋青鸾，那眼神虽轻，但却让此刻的宋青鸾有些不寒而栗。

“我宗内竟有叛徒，这么多年，老夫竟不知。”萧道成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宋青鸾面前站定，抬手一指点去，一道道雷光从指尖涌出来，如绳索一般，将宋青鸾缚在原地。

“宋青鸾，老夫给你一次机会，把知道的全说了，少受些皮肉之苦。”萧道成负手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宋青鸾别过头去，下巴绷得死紧：“我什么都不会说！”

“倒是硬气。”萧道成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雷光，弹到宋青鸾肩头。

那雷光细得跟针似的，可入体的瞬间，宋青鸾整个人猛地一抽，像是被烧红的铁钎捅穿了肩膀，闷哼一声咬住了牙。

雷光在经脉里钻了一圈才散，疼得她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汗珠子顺着鬓角淌下来。

“飞仙宗在我道宗还安插了何人？”萧道成喝问道。

“只我一人！”宋青鸾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

萧道成听完，一声冷笑，指尖第二道雷光弹出去，落在宋青鸾另一侧肩头。

这回比方才那道粗了些，雷光钻进去时带出一股焦糊味。

宋青鸾整个人弓起来，疼得浑身发抖，缚在身上的雷索跟着哗啦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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