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祖师亲传
钱锋这话一出口，跪了一地的内门弟子总算是找到了宣泄出口，已有好几人跟着附和起来。
“对！试炼有试炼的规矩，长老不得插手弟子之间的争夺，这是宗门铁律！谁都不能违反！”
“苏良，你不过一个供奉，竟公然对试炼弟子出手，传到长老院你吃罪不起！”
“徐师兄是郑长老看中的人，你敢动他，郑长老那边你怎么交代？”
众人不断开口，如炸了锅般，千夫所指。
苏良听着这些叫嚷，面色没什么变化，甚至有点想笑。
他蹲下身，跟跪在最前面的钱锋平视，语气平平淡淡：“你说我犯了大忌，那你们二十多号人围我三个弟子，算什么？试炼规矩里哪一条写了可以聚众抢东西？”
钱锋嘴硬：“我……我们那是正常切磋！”
“切磋？”苏良回头看了赵默一眼：“赵默，把搜出来的东西给他看看。”
赵默抱着一堆兽核阵旗走过来，往地上一摊，兽核少说三四十枚，滚得满地都是，有几枚沾了泥还带着半干的血渍。
阵旗二十来面，横七竖八叠在一块儿，旗面上歪歪扭扭绣着各峰各堂的标记，一看就是从不同弟子手里硬扒下来的。
还有几枚明显是别的弟子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
“这些都是你们抢来的，自己不去猎兽，抢夺其他人的成果，你们就遵守规则了？”赵默道。
他说话慢，声音也不高，但周围几十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钱锋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矮丘周围那股子起哄的劲头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附和声瞬间矮了下去，几个刚才喊得最响的弟子悄悄把嘴闭上，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他想说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
但是话到嘴边停住了，因为苏良似乎就在等这句话。
目前的情况，是苏良强而他们弱。
若是说出这句话，不就是在告诉苏良可以随意处置他们么！
徐志北跪在旁边，咬牙道：“苏良，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
苏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若想杀你们，你们已经死了，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我的弟子，就算受人欺负了，我也想他们有一日自己找回场子。”
徐志北闻言心中大定，心想他苏良也是有所顾忌的。
他肩膀不自觉地松了半寸，连带着跪姿都歪了些，眼神又开始活泛起来，往人群里扫，像是在找谁。
然而就在这时，苏良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枉顾试炼规矩，还是要罚的。”
“苏良！”
徐志北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半尺，阵网一沉，又把他压回去，这回力道比先前还重，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撑在泥地上才没栽个嘴啃泥。
他愤怒怒吼道：“你一个供奉，凭什么罚我们？要罚也是长老院罚，你算什么东西！”
“凭我是供奉。”苏良打断他，语气不咸不淡：“供奉长老，有监察宗门弟子之责，这话是萧太上长老亲口说的，你不服，去找萧太上长老理论。”
徐志北噎住了。
他敢跟苏良顶嘴，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萧道成面前闹。
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古境外层试炼的弟子陆续出来了，矮丘四周站了上百号人，里三层外三层。
“徐志北真跪了？”
“废话，你没看见苏供奉那道阵网？二十多个人一起出手都没扛住，徐志北通玄初期，在那阵网底下跟小鸡仔似的。”说话的人拿手比了比，周围几个弟子齐齐吸了口气。
“他不是郑长老看中的人么，苏供奉一点面子没给？”
“给什么面子，万宗法会上苏供奉连飞仙宗的脸都照打不误，郑长老的人算个屁。”
“嘘……那似乎是……郑长老来了。”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交头接耳的弟子纷纷缩脖子正色。
这处的动静不止吸引了众弟子的注意，弟子试炼之处，皆有护法长老，此处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这些长老的耳目。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郑天峰竟然会亲自来。
只见他带着一群人凌空而至，袍袖破空声由远及近，像一片乌云压过矮丘上空。
此刻的郑天峰，面色沉得能拧出水，两道眉几乎要连成一线。
他来到矮丘之后，先是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内门弟子，目光在徐志北身上停了停，最后落在苏良身上。
“苏长老。”郑天峰开口：“你一个供奉，在试炼里对弟子出手，不合规矩。”
苏良看着他，把拓本从袖子里掏出来，往郑天峰面前一递。
“太虚九阵，完整拓本，二十七处残缺全补全了，祖师亲授。”苏良语气平淡：“我替宗门卖命，可却有人欺负我徒弟，我这个做师尊的，还不能出手了？”
郑天峰接过苏良递来的拓本，面色将信将疑，他将灵力往里一探。
指尖灵光没入拓本的刹那，他整个人僵了一僵，随即眉头猛地拧紧，又缓缓松开。
随后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拓本里二十七处补全的节点清清楚楚，每一处都标了阵理拆解和推演路径，甚至还有几处附了改进方案，墨迹新旧不一。
郑天峰不通阵法，说实话，这拓本里许多东西他都看不明白，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高深了。
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觉得不会有假。
他攥着拓本的手不由得微微发抖。
当郑天峰再度看向苏良时，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喉结滚了滚，才挤出半句：“你……进第九层了？”
话出口自己都觉得荒谬，声音里带着一股没压住的颤。
“回郑长老的话，我们下到阵渊九层，此拓本乃是祖师残念亲自相传。”宋青鸾替苏良回道。
她站在苏良身后半步，说话时不卑不亢，声音清亮，矮丘四周百来号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郑天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宗门里有不少人终其一生研究太虚九阵，可他们补来补去只补出四五处，苏良进去一趟全补完了，还得祖师相传。
这当真是真的？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拓本，那二十七处节点像二十七记耳光。
若是如此，苏良身为有功之人，他还真不好罚了。
至少不好因为小小一个阻挠试炼的罪名处罚。
郑天峰沉默了好几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徐志北，徐志北正眼巴巴地望着他，那眼神里又是求救又是委屈。
宗里谁不知道徐志北是他内定的弟子，此事若处理不好，以后在宗门谁还服他？
可那拓本还攥在手里，墨迹未干似的烫手。
不过很快，郑天峰就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他把拓本递还给苏良，转回头对徐志北道：“试炼结束后，尔等自去矿场挖矿三月，以作惩罚。”
徐志北傻眼了：“郑长老！”
“再多说一个字，半年。”郑天峰冷冷道，眼皮都没抬。
徐志北把嘴闭上了，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
钱锋张了张嘴，被郑天峰一个眼神瞪回去，老老实实跪着不敢吭声，膝盖往泥里陷了陷，恨不得把自己种进去。
苏良收了阵网。
灵光一撤，二十来号人身上一轻，连滚带爬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一个个灰溜溜地往外走。
徐志北走在最后面，经过苏良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苏良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徐志北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出两道硬棱，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走了。
苏良收回目光，转身对三个弟子道：“走了，回去。”
周小婉抱着兽核一溜小跑跟上来，兽核在衣兜里撞得哗啦响。
她压着嗓子，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师尊，你方才看见徐志北那张脸没有？跟吃了苍蝇似的。”
说着自己先憋不住笑，又赶紧拿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少得意。”苏良拿玉简敲她脑袋：“说起来，你们的试炼情况如何了，靠这些兽核能通过么？”
“差不多，说不定还能给师尊争个头名呢！”周小婉十分兴奋地道，眼睛亮得跟捡了宝似的。
这时赵默在一旁泼了盆凉水：“还没结束呢，而且，这些兽核只是第一轮的成绩，第二轮才是真正考验实力的时候，是何情况还不好说呢，师尊你莫听师姐瞎说。”
他一边说一边把阵旗卷起来往储物袋里塞，动作不紧不慢的，语气也平，可周小婉听了直跺脚。
“赵默你……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会？”
赵默头也不抬：“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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