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划地
接下来，萧道成一边问问题，另一边却没停住手段。
他问一句，手就抬一下，指尖雷光闪闪烁烁，问完了，雷光也跟着落下去。
不管宋青鸾如何答，答得是对是错，都会有一道雷光落下。
“飞仙宗在我道宗还安插了何人？”
“除了下令让你杀害苏长老，他们还有什么目的？”
“你入道宗之前，是谁与你接的头？中间人是谁？”
问来问去，翻来覆去，有些问题明明方才问过了，隔上几句又绕回来再问一遍。
宋青鸾但凡迟疑一息，或是声音低了些，雷光便毫不客气地落下来。
此时的宋青鸾整个人歪倒在地，身上一阵焦糊味散开，衣袍肩背处焦黑了好几块。
她一条胳膊撑在地上，这才明白，苏良不取她性命，根本不是什么好心。
他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萧道成亲自审她，好以此折磨她！
这个人的心肠，歹毒到没边了！
“除了下令让你杀害苏长老，他们还有什么目的？”萧道成再度问话，声音四平八稳的，跟方才第一遍问时一模一样。
“没有，我在道宗数十载，只接到过这一个命令！”宋青鸾趴在地上答道，声音已经哑了。
说完，就见得雷光一闪。
这一次，雷霆落在她脊背上。
那雷光劈下来时带着一道刺目的白光，落在皮肉上炸开，顺着脊椎往两头窜。
那种痛感，随着脊椎蔓延至五脏六腑，疼得她整个人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萧道成没再继续，收了指尖雷光，朝殿外扬了扬下巴：“带下去，关入地牢。”
接下来几乎每一日，都会有不同的人前来审问。
有时是执律堂的老执事。
有时是萧道成座下的亲传弟子，年纪不大，问话倒是老练，一边问一边拿笔在册子上记，记完了念给她听，问她可有遗漏。
有时甚至是不认识的面孔，进来之后先自报家门，说是奉太上长老之命来的，问的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某年某月某日你去了何处，与何人碰过面，那人穿什么衣裳，说话什么口音。
答完了，照样有雷光落下来。
令宋青鸾崩溃的是，这些人有的甚至问的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却每每在审问时，将她折磨得要死。
一连不知多少日过去，宋青鸾几乎崩溃，已然想要求死。
地牢里不见天日，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每天来人的时辰大约差不多，从脚步声的间隔算，应当是一日一次。
而也就在这一天，地牢里再度迎来一位陌生人。
脚步声从甬道那头传过来，不急不缓。
宋青鸾靠在墙角，听见声音抬起头，目光顺着牢门栅栏往外望。
来人走到牢门前站定，地牢壁上嵌着的萤石光打在他侧脸上，照出那副她这些天在梦里都想撕碎的面孔。
苏良来地牢看她时，宋青鸾正靠在墙角，她看见是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明显的恨意。
这些天她所经受的这些折磨，都离不开此人！
若是早知今日，她当初就该在古境里与苏良决一死战，碎空大阵困不死他，那就加上她自己，豁出这条命去，好歹拉个垫背的。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苏良的心思居然会如此阴毒。
她从前只当这人阵道厉害、手段老辣，如今才知道，老辣和歹毒压根是两码事。
“苏长老！”她声音沙哑，身躯分明无力，但看到是苏良，还是艰难地撑起了身体。
“你满意了？这就是你想要的！？”
苏良在她对面坐下。
他打量了她一遍，又看她扶着墙才站稳的姿势，道：“那日你说我以德报怨，我实在不敢当，虽然说目前不好杀你，但你好歹想要害我，怎能不让你受些惩罚？”
宋青鸾别过头去：“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现在只想要个痛快！”
“痛快，不太可能。”苏良打量着她着。
“你想要干什么？”宋青鸾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问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这些天来审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问东问西，可从来没人问过她“想干什么”。
也没人跟她说过“接下来要干什么”。
苏良笑着道：“你替我做件事，不仅不用死，更能重获自由，怎么样？”
“说吧，你要做什么。”宋青鸾问出这句话后，靠着墙喘了几口气，等着苏良开口。
她嘴上问得干脆，心里其实没抱什么指望，一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人，能派什么好差事给她？
苏良没有立刻回答，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搁在膝上。
“界门你知道吧？”他问。
宋青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知道。”
随后她轻笑了一声，忽然看向苏良，那眼神极度玩味起来：“原来苏长老还在乎那些人的生死？”
苏良当然在乎大乾的人，还有界云谷，否则他早杀了宋青鸾，何必先让萧道成先折磨她一番？
这从来都不是他苏良的风格。
他这人做事向来利索，能一刀解决的绝不拖到第二刀。
留着宋青鸾的命，自然有留着的用处。
宋青鸾笑够了，喘匀了气，道：“苏长老，我记得你与如法大长老有约，大长老应当不会食言吧？”
“他的承诺，我向来不信的。”苏良道，手指在玉简上停住了，“这一次，我想要飞仙宗把界门周边三百里，连同界云谷，一起划出来交给我。”
宋青鸾瞪大眼睛，好半天没说话。
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苏长老，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我在飞仙宗眼里就是一颗棋子，用完了就扔的那种，你让我去跟大长老谈划地，你信不信他连见都不会见我！”
“你现在可以是弃子，但以后未必是。”苏良道。
宋青鸾听完，皱着眉想了半天，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半天才松开：“什么意思？”
苏良把玉简丢给她，玉简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她脚边的稻草上。
宋青鸾低头看了一眼，没急着捡。
“若说你掌握了太虚九阵，你在如法眼里，可就不是弃子了。”苏良道，“毕竟，他是知道，你与我一同下了阵渊，而一个掌握了太虚九阵的人，他绝不会轻易舍弃。”
宋青鸾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良的话，令她心神微惊。
她没想到苏良能为一个与他已经没有多大关系的小世界做到这一步，甚至不惜拿出太虚九阵当饵。
这人是真大方，还是真疯？
“这里面，是真的太虚九阵？”宋青鸾弯腰把玉简捡起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如假包换，我还不必用假的骗你。”苏良道。
“萧道成准许你这么做？”宋青鸾再度问道。
她把玉简攥在手里，抬头盯着苏良的脸，像要从他表情里看出这话有几分真。
苏良道：“我还没告诉他，不过告诉他也无妨，他会答应的。”
宋青鸾摇了摇头，道：“就算我会了这个，也没用，他们不会答应的，如法想要的是你的命。”
“他暂时还要不了我的命，至少这两三年内要不了。”苏良道，身子往后靠了靠，“往后看的话，也得看飞仙宗有没有魄力与太虚道宗开战，否则也不至于让你来动手。”
宋青鸾面色变了变，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玉简，好一会儿没说话。
牢里静得能听见甬道那头不知哪间牢房传来的滴水声，一滴一滴，慢悠悠的。
苏良已是起身，他掸了掸身上灰尘，道：“玉简就在这里，我给你两天时间，能消化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在甬道里响了几下就远了。
宋青鸾没有说话，苏良也不必等她回话，因为他知道，此时的宋青鸾没有选择。
苏良走出幽暗的地牢，甬道尽头的铁门推开时嘎吱一声响，外头的天光劈头盖脸照下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此时，萧道成就在门外，背着手站在一棵老松底下，见他出来，冲他招了招手。
“苏长老。”
“见过太上长老。”苏良快走两步上前，两人见礼，随后默契地一同往前走去。
萧道成道：“此女，当真有那么重要，能完成你心中所想之事么？”
说完，他偏头看了苏良一眼，花白眉毛底下的目光带着几分打量。
“完不完得成，我都得试试不是？”苏良道。
萧道成笑了笑，没再此事上多言，只是道：“总之，你要小心行事，如法虽然心胸狭窄，但修为却是不差的，否则也不会成为我太虚道宗的大敌。”
“晚辈明白。”苏良道。
“还有什么事，需要老夫为你做的？”萧道成问道，走到岔路口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苏良。
苏良见状，也不再藏着掖着，道：“那就请太上长老发信，就说他在我太虚道宗安插的人已经被你揪出，如今就在地牢里，问问那如法，此人他飞仙宗还要不要。”
萧道成一边抚须，一边道：“没问题，你帮了老夫一个大忙，这事就交给我吧，信怎么写，老夫有数。”
这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再度问道：“你在地牢中给他的，是真的太虚九阵？”
苏良看向他，微微点头。
萧道成眉头一皱，眼神之中显然有几分不悦。
方才还松着的脸一下子绷起来。
“那可是我太虚道宗的祖传大阵，你将其交给了飞仙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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