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九假一真
萧道成这话问得极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他平日里虽一副散漫模样，但骨子里是太虚道宗的太上长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转手送人，搁谁身上都忍不了。
苏良却没什么慌张的意思，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才开口：“前辈觉得，太虚九阵放在阵渊里烂着，跟拿出来当饵用，哪个更值？”
萧道成眉头拧得更紧，花白眉毛底下那双眼眯了眯：“什么意思？”
“阵渊里那九阵，缺了二十七处，我补全了，但是以我自身理解，这其中玄妙，也只有我自己清楚。”苏良喝了口水，语气不急不缓：“至于宋青鸾，她带不走核心的东西，最多学走一个壳，纵然她得几分真谛，我也有把握破掉。”
萧道成面色稍缓，眉头的疙瘩松开了一半，但仍旧没有松口：“那也不行，祖传大阵流到飞仙宗手里，此事干系太大，非你，甚至就是老夫，也担待不起！”
“前辈放心，我自会在九阵里留个后门。”
萧道成愣了一下，抱着的胳膊放下来：“什么后门？”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双老眼盯着苏良的脸。
苏良从袖中摸出一枚空白玉简，当着萧道成的面，以指为笔，在玉简中刻了一道九阵第一层的完整阵纹。
他刻得极快，指尖过处青金色灵光一闪即凝，纹路在玉简内壁层层铺开，十几息的功夫，一枚玉简就搁在了桌上。
“前辈用灵力催动这枚玉简，试试。”
萧道成不明所以，拿起玉简翻来覆去看了看。
玉简表面还带着苏良指间的余温。
他迟疑了一息，灵力往里一灌。
玉简中的九阵纹路亮起来，在桌面上投射出一道完整的阵图，灵力流转顺畅，阵纹环环相扣，没有半点滞涩。
萧道成凑近看了看，还伸出一根手指顺着投影的纹路虚虚划了一遍，感受其中灵力流转的节奏。
“运转正常，没问题。”萧道成道，把玉简往桌上一搁，刚要开口再说什么，苏良抬手了。
苏良抬手，掌心浮出一缕极淡的金光，正是九阵种子的气息。
那金光细得跟灯芯似的，不细看都瞧不见，可那金光一现，桌上投影的阵图猛地一滞，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所有阵纹同时僵在半空，灵力流转戛然而止，整座阵图当场散成一团乱麻。
萧道成瞳孔一缩，后背靠在椅背上，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苏良收了金光，阵图才重新动起来，恢复如初，灵力接着往纹路尽头淌，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苏良把玉简收回来，搁在桌上：“太虚九阵，只有在我手里才是完全体，旁人学去的九阵，只要我催动术法，就能截断。”
他拿手指点了点那枚玉简，“他们拿回去的，看着是座大阵，可我要它瘫，它就得瘫。”
萧道成盯着那枚玉简看了好几息，忽然哈哈笑了一声，拿手指点了点苏良：“你小子，比老夫想的阴多了。”
苏良纠正道：“这叫未雨绸缪。”
他说得一本正经，脸上没什么得意神色。
这就是苏良的计划，用一个假的九阵，来诓飞仙宗。
当然，九阵虽假，但也不是完全假的，可以说是十成之中，只掺了一成的水分。
阵法本身还是有威能在的，灵力流转是真的，阵纹勾连也是真的，否则定然骗不过如法。
那老东西眼界不低，拿个空心汤圆去糊弄他，他尝一口就吐出来了。
只不过苏良能够做到，在此阵之前，不论何人所设，他都能破开。
萧道成也明白了苏良的意思，他收了笑，琢磨了一会儿，手指头在胡须上捻了捻，又问：“宋青鸾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教她？”
“过几日。”苏良把玉简收进袖中：“萧长老可以先传信如法，让他知晓此事，后面先晾他几天，等他坐不住了再说。”
萧道成点头，没再多问。
他虽然年迈，但办事利索，当天下午就写了一封信发往飞仙宗。
信写得四平八稳，措辞客气里带着软钉子，大意是贵宗宋青鸾在我处做客，顺带提了提九阵的事。
末尾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此人你们还要不要了？
而飞仙宗的回信很快就到了。
这一日萧道成把苏良叫到道殿，把信递给他。
如法的回信措辞客气，先说宋青鸾在太虚道宗做客，劳烦萧太上长老照拂，又说划地一事兹事体大，需要苏良亲自来飞仙宗面谈签字。
苏良看完，把信搁在桌上，笑了。
萧道成：“你笑什么？”
“如法这是想把我骗过去扣下。”苏良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平淡淡，手指头在信纸上弹了一下。
萧道成皱眉：“那你不去？”
“不去。”苏良把信折好，推回给萧道成：“晾着。”
萧道成点头，他也是如此想的。
在接到信的时候便知道，绝不可能让苏良再去飞仙宗。
毕竟那跟肉包子打狗没有分别。
他伸手把信接过来，顺手锁进了桌角的匣子里，咔嗒一声合上。
萧道成看着苏良，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老夫活了几百年，论拿捏人，不如你。”
“前辈过奖。”苏良站起身来：“我只是有筹码，若非宗门与长老撑腰，哪能如此与如法对话？”
萧道成闻言眉头一挑，显然对苏良这话极为意外。
与苏良打的交道也不少了，可是很少能听见他说这种恭维之语。
老头心里不由暗暗一喜，嘴上却只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让他去了。
苏良起身告辞，回到听松院。
宋青鸾这些日子没在地牢，只不过被人封了修为，押在听松院里，住的是偏屋，门口有弟子轮班守着。
苏良把她从偏屋里叫出来，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把九阵第一层的阵图铺在桌上。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九阵。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苏良把阵图铺平了，四角拿石子压上。
宋青鸾看着阵图，面色复杂，嘴角抿了抿：“你真要教我？”
“你不想学？”
“想。”宋青鸾答得干脆，随即在对面坐下来，两手搁在膝上：“但我得问清楚，你教我的九阵，有没有动手脚？”
苏良笑了一下：“有。”
宋青鸾面色一僵。
“我说不动手脚，你肯定也不信，如法也不会信。”苏良拿手指点了点阵图上的纹路：“但我相信，以你们飞仙宗的风格，还是会同意这个交易的。”
宋青鸾咬了咬嘴唇，心想也是这么一回事，不管苏良有没有动手脚，只要她能把太虚九阵带回飞仙宗，也算是大功一件。
她沉默了几息，伸手把阵图拿了过去，往自己面前一拖：“我学。”
就这么又过了大半个月，宋青鸾把九阵第一层学了个七七八八。
她底子不差，在阵道上浸淫多年，苏良教起来也省劲，只是偶尔讲到精微处，她得琢磨半天，想不通了就拿手指头在桌面上画，画得石桌面上一道道灵光印子。
这天傍晚，山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周小婉连跑带喊的声音。
“师尊！我们回来了！”
苏良抬眼看去，只见三个弟子从山道上跑进院子里。
他们都是灰头土脸，衣袍下摆撕了好几道口子，靴面上全是泥，但脸上都挂着笑。
三人身上都添了些伤，不过都不重，至少没触及要害。
但精气神跟此前完全不一样了，各自的眼神之中，分明多了些沉下来的东西，不像走之前那么毛躁了。
三人进了院，整整齐齐地朝苏良行礼，腰弯得齐刷刷的。
苏良则是道：“古境试炼，过了？”
他把手里的阵图卷起来搁到一边。
周小婉点头道：“回师尊的话，不辱使命！”
苏良笑着道：“是何成绩？”
这些天他忙着宋青鸾学阵的事，还真没打听过古境试炼的情况，连护法长老那边递来的名次册子都没顾上翻。
眼下只见得周小婉把储物袋往桌上一拍，袋口朝下哗啦啦倒出一堆兽核，少说五六十枚，堆了满满一桌。
这堆兽核里品相参差，有的大如鸡卵，灵光充盈，有的只有鸽卵大小，但光看数目就够唬人的了。
“兽核总数排第三，后续试炼，我们三人也是排进了前十！”周小婉扬着下巴，显然得意得不行，两只手往腰上一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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