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过家家？
周小婉显然有邀功之意，下巴扬着，两只手往腰上一叉，眼睛亮得跟揣了两颗兽核似的，就等着苏良夸两句。
他们三人，在太虚道宗弟子之中，修为并非拔尖的。
搁在那些内门精英弟子里头，也就中游偏上的水准。
但在苏良的调教之下，却又与那些普通弟子截然不同。
好比这次试炼，大多数人对他们的期望，都是以中等的成绩通过，却没想到他们能占得前十之列。
而苏良对于周小婉的邀功，却只有三个字回赠。
“还得练。”
周小婉嘴角的得意劲一下子塌了半边，两只手从腰上放下来：“师尊，前十呢！兽核第三呢！”
苏良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听见了，还得练。”
他抬眼看了看赵默等人，赵默正低着头把散到桌边的兽核往中间拢，手上还带着伤，听见苏良说话抬起头来，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苏良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这回不错。”
赵默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拢兽核的手明显轻快了些。
周小婉在旁边瘪了瘪嘴：“师尊偏心。”
苏良没理她。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只是弟子们回来后，听松院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吵闹。
宋青鸾在此每日学阵，跟三个弟子低头不见抬头见。
苏良把偏屋收拾出来给她住，门口照旧有弟子轮班守着，但她活动范围比地牢里大了不少，至少能在院里走动。
周小婉他们得知宋青鸾的身份时，则对其完全没有好脸色了。
这一日，苏良正传授宋青鸾九阵第二层，石桌上铺着阵图，苏良拿手指点着一处节点讲勾连之法。
宋青鸾弯腰凑近了看，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跟着比划。
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音隔着几重山门都传了上来。
周小婉从外面跑进来，脚步急促：“师尊，山门口来了个人，指名道姓要找你。”
苏良头也没抬，手指还点在阵图上：“什么人？”
“不知道，看着挺年轻的，穿一身白，认不出来是哪家的，但气息不弱。”周小婉回想了一下，拿手比了比。
苏良还没说话。
郑玄通的声音忽然从院外传来：“不用去了，那人叫江白，天海阁的。”
他走进院中，袍角带风，面色不太好看：“天海阁与我太虚道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人不知怎么跑来了，而且还是冲着你来的。”
苏良放下阵图，往椅背上靠了靠：“天海阁是什么来头？”
“底蕴不比飞仙宗差。”郑玄通在石桌旁坐下，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江白是天海阁这一代最出挑的弟子，据说修行十多载，就已经神通境中期，在古澜州年轻一辈里，恐怕能排前三。”他
苏良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那他怎么冲我来，我跟天海阁没仇吧。”
“没仇，但你有名。”郑玄通琢磨了一下，手指头又敲了一下桌面，看向苏良道：“你在万宗法会上露的那一手，早就名震古澜州了，江白这种人，天赋太高，一路顺风顺水，最见不得别人比他更出风头，他来太虚道宗，就是想踩着你扬名。”
他说完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他在天海阁也是这么一路踩上来的，打同辈、挑长老、越阶挑战，踩着别人往上走，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苏良没接话。
郑玄通续道：“你若不想见，老夫让人把他打发走就是。”
他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苏良放下茶杯：“让他等着。”
郑玄通愣了一下：“等着？”
他身子起到一半又坐回去，看苏良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
“他不是想扬名么？”苏良起身，往院中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那就让他多等几天，等得越久，来看热闹的人越多，他扬名的动静就越大，到时候我要是赢了，扬的就是我的名。”
郑玄通思忖了一下，随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山门外，江白已站了一炷香。
他一身白衣，衣料是上好的灵蚕丝，日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珠光，连腰带的扣子都是白晶石的，从头到脚白得干干净净。
没等到苏良出来，等来的是守山弟子一句客客气气的“苏供奉正在闭关，不便见客”。
江白笑了笑，没恼。
他只是退后三步，在山道石阶前坐了下来，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
直至第二天，江白才起身。
他朝山上喊了一嗓子，声音不高不低，但灵力裹着送出去，半座山都听得见：“苏良！我知道你在里头！你不敢出来见我，那我就打到你出来为止！”
当天，江白开始大放厥词，要约战太虚道宗众长老。
他说话文绉绉的，用词客气，什么“久仰道宗诸位长老威名”“晚辈斗胆请前辈赐教”。
可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你们太虚道宗没人敢出来。
一名外门长老见状，请命出战。
这长老姓吴，通玄巅峰修为，在山门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出来后抱拳报了名号，还客客气气说了句“请小友指教”。
结果这位身负通玄巅峰修为的长老，只在江白手中撑过三招，便就败了。
第二天，内门一位神通初期的长老出来迎战。
这位长老姓陈，剑修出身，出来时剑已在手，气势跟昨日的吴长老完全不同。
而仅五招，这位长老也败了。
江白最后一掌拍在他剑脊上，剑身嗡鸣一声脱手飞出，插进三丈外的石缝里，剑柄还在颤。
陈长老握着发麻的虎口退了两步，盯着江白看了好几息，捡回剑一言不发走了。
第三天，江白约战郑玄通。
他站在山门前，仰着头朝山上喊：“郑长老！晚辈久仰您的大名！不知可否赐教？”
郑玄通怎会接一个小辈的邀战？
对其没有任何回应。
但山门上下都听见了，不少弟子私下议论，说郑长老这是避战，话说得不太好听。
到了第四天，太虚道宗上下都在议论这个白衣服的年轻人。
山门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连外门打杂的弟子都找借口往那边凑，回来之后绘声绘色地跟没去的人讲。
而苏良，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听松院里，周小婉憋不住了。
“师尊，你真不去看看？他在山门口骂了四天了！”她两手一摊，语气又急又无奈。
苏良坐在院中喝茶，头也没抬，茶盏搁在石桌上，热气细细地冒着：“骂累了自然就不骂了。”
“可他打赢了好几个长老了！郑玄通长老都没敢接！”周小婉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都拔高了。
“郑玄通不接是对的。”苏良放下茶杯，手指头在杯沿上蹭了蹭：“他神通巅峰，跟江白打，赢了没好处，输了丢面子。江白要的就是有人去接他，不管谁去，只要输了，他就能踩着往上爬。”
周小婉急得直跺脚，但苏良稳坐钓鱼台，她也没辙。
直到第五天傍晚，周小婉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不对。
苏良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周小婉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在山下遇到江白了，他拦着我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师尊要是再不出来，他就要跟我切磋。”周小婉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师尊，这人怎么脸皮这么厚？堵门堵了四天，长老打了一圈，现在连弟子都不放过！”
苏良放下茶杯，也是没好气的笑了。
这江白他虽然没见过面，但怎么感觉跟狗皮膏药似的，沾上就甩不掉了呢？
这时候，苏良站起身来。
周小婉意外地看向他：“师尊要去？”
苏良整了整衣袍，往院门外走去，留下一句话：“去看看这个妙人。”
他走出听松院时，周小婉从后面追上来，脚步啪嗒啪嗒响：“师尊我跟你去！”
“不用。”苏良头也不回，脚下阵纹一闪，青金色灵光在地面铺开即收，人已消失在原地。
周小婉扑了个空，差点撞上院门框。
太虚道宗山门前，江白仍旧站在原处。
他一身白衣胜雪，站了五天，衣裳居然还是干干净净的。
他面带笑意，两手垂在身侧，周围已经聚了数百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看热闹。
苏良从山道上走下来时，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让路的时候没人说话，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目光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旧袍扫到脚上那双沾了泥的布鞋，又扫回他脸上。
不少人露出失望的神色，这人穿得也太不像个供奉了。
江白抬眼看去，见来人穿着青灰旧袍，步伐不紧不慢，身上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挂，跟他想象中那个万宗法会上抬手成阵，断了赵天行双臂的狠人形象差了不少。
他微微眯了眯眼，但通过旁人的反应，却也是知道了，此人就是他要找的苏良。
江白虽然年轻，但眼力还是有的。
看到苏良往那一站，周身气息内敛得几乎不存在。
这种人要么是真没本事，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江白心里警觉了一下，面上却分毫不露。
“苏良？”江白先开了口：“我还以为你要在山上躲我一辈子。”
苏良在他三步外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堵了我宗山门四天，就为了说这个？”
江白笑了一声：“我堵你山门，是想跟你切磋切磋，你太虚道宗的长老我打了一圈，没一个接得住我五招的，苏供奉名头那么响，总不会也不敢接吧？”
围观的弟子一阵骚动。
这话说得太狂了。
但事实摆在那，他确实打赢了郑玄通以下好几位长老。
苏良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山风从石坪上刮过去，把他青灰旧袍的下摆吹得摆了摆。
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在过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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