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4 章 见父母
十二月下旬，赣西，渝城。
从金陵到渝城，陆尧没有坐飞机，也没有坐高铁。
他让赵恒开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从金陵出发，沿着宁芜高速向南，走了将近六个小时。
宋清如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金陵的灰色楼群变成皖南的丘陵，再变成赣西连绵的橘园。
“你老家在渝城？”宋清如问。
“对。”陆尧说，“赣西渝城，袁河边上，我爸妈在那边经营一座橘园。”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没问过。”陆尧说，“我老家的事，说起来很长，我爸妈在老家住了一辈子，我给他们盖了一栋房子，他们还是住在橘园里。”
车从高速下来，拐上一条乡道，两侧是大片的橘园，冬天的橘子树叶子还是绿的，枝头上还挂着一些没摘完的橘子。
路越来越窄，最后停在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前面。
平地上立着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别墅，别墅前面是一个用围墙圈起来的院子，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陆家橘园”。
院子里停着一辆旧的汉兰达和几辆电动车。
陆母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她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车停下来，快步走到院门口。
宋清如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陆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了一句：“这姑娘真标致。”
“阿姨好。”宋清如把带来的围巾和茶叶递过去，“给您和叔叔带了一点东西。”
“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陆母接过东西，往屋里让，“快进来，外面冷，老陆在橘园里摘橘子呢，我打电话叫他回来。”
屋子很大，客厅宽敞，装修得简洁干净，墙上挂着几张陆尧小时候的照片和陆建国年轻时在橘园里干活的照片。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刚摘的橘子，皮还是青黄色的，但个头很大。
陆母给宋清如剥了一个，递过去：“尝尝，咱们家的橘子，甜。”
宋清如咬了一口，点了点头：“甜。”
陆建国从橘园里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满了橘子。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脚上是一双旧胶鞋，脸上被冬日的冷风吹得有些发红。
他把篮子放在门口，进了客厅，看到宋清如，点了点头：“小宋来了。”
“叔叔好。”
“坐，坐。”陆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陆母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他看了宋清如几秒，问了一句：“你是做建筑的？”
“对。”宋清如说，“在清华建筑设计研究院工作，做文化建筑和城市公共空间。”
“南京那个产业园，是你设计的？”陆建国又问。
“梧桐大道和活动中心是我做的，整体规划参与了。”宋清如说，“食堂的动线改了五版，活动中心的草坪是去年春天种的。”
陆建国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问了一句：“听陆尧说你爸妈都是在京里工作？”
“是的”宋清如说，“京里的一个设计院，我妈是大学老师。”
“好，好好！”陆建国，然后端起茶杯，没有再问。
陆尧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看着父亲和宋清如一问一答。
陆建国的脾气他清楚，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试探。
问工作，问家庭，，不是在考宋清如，是在看这个人做事有没有细节。
午饭是陆母亲手做的，清蒸土鸡、红烧肉、炒青菜、一碗蛋花汤，加一锅红薯饭。
菜不算多，但每一道都是陆尧小时候吃的。
陆母在饭桌上也问了宋清如家里的情况，家里几个孩子，平时工作忙不忙。
宋清如逐一回答，不绕弯子，也不敷衍。
“我父亲工作忙，母亲在清华教书，家里就我一个孩子。”宋清如说，“工作忙的时候加班到深夜，不忙的时候准时下班。
周末喜欢逛菜市场，自己做饭。”
陆母点了点头，给她夹了一块鸡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吃完饭，陆建国把陆尧叫到了橘园里。
冬天的橘园叶子还是绿的，枝头上还挂着一些没摘完的橘子。
陆建国站在一棵老橘树旁边，看着远处的山坡，问了一句：“你想好了？”
“想好了。”陆尧说。
“这个姑娘不错。”陆建国说，“话不多，但有分寸，问她什么答什么，不讨好，也不端着，你妈喜欢她。”
“你呢？”陆尧问。
陆建国在橘园里站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爷爷当年给我找的你妈，看人准，我看了几十年人，也还行，这个姑娘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陆尧：“你妈准备的，说给姑娘的见面礼，你替她收着，回去给她。”
陆尧接过红包，放进口袋里。
父子两个人站在橘园里，冬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柑橘的清香和泥土的味道。
远处的山坡上，橘树连成一片，绿油油的叶子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泛着暗沉的光。
从橘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陆尧和宋清如跟陆建国、陆母告了别。
陆母在院门口拉着宋清如的手，说了一句：“小宋，下次来多住几天，橘园的橘子春天就下市了，明年秋天再来，那时候的橘子最甜。”
“好。”宋清如说，“明年秋天来。”
车从陆家橘园出发，沿着乡道向高速方向驶去。
窗外的渝城在十二月的暮色中铺展开去，橘园和丘陵交错着，远处的村庄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宋清如坐在后座，手里握着那个红包，一直没有拆开。
“你爸在橘园里跟你说了什么？”她问。
“他说你很好。”陆尧说。
宋清如没有接话。
她把红包收进包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渝城。
十二月的赣西夜色安静而沉缓，远处的橘园在暮色中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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