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6 章 报备
七月上旬，陆尧到国资大楼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衬衫是白色的，没有打领带。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六家公司的联合投资方案、雅江集团的意向函草案、以及各家公司的董事会决议。
赵恒把他送到门口，没有跟进去，只说了句“陆总，车在楼下等着”。
接待他的是国资规划发展局的一位副局长，姓方，四十多岁，说话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带着分量。
他把陆尧领进一间小会议室，桌上已经放着一杯茶和一份打印好的材料。
“陆总，你们六家公司的联合投资方案，我们已经初步看过了。”方副局长坐下之后，翻开材料，“两千一百五十亿，目标股权百分之十五到十八。
这个体量，在民营投资墨脱水电站的案例里，是最大的。
但有几个问题，需要当面跟你确认。”
陆尧在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方局长，您说。”
“第一，你们六家公司，除了联想和音浪，另外四家的主营业务跟水电没有关系。
拼多多做电商，滴滴做出行，饿了么做外卖，陌陌做社交。
这四家公司投墨脱水电站，动机是什么？
纯粹的财务投资，还是有别的诉求？”
“电力。”陆尧说，“这四家公司都是互联网公司，数据中心和算力集群的用电量每年都在涨。
墨脱水电站建成之后，发的电要有人用。
这四家公司的数据中心，就是最好的用户。
发电和用电绑在一起，投资回报跟电力保障绑在一起。
这是财务投资，也是战略投资。”
方副局长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问：“第二，你们六家公司联合成立投资平台，平台在雅江集团的董事会里占一个席位。
这个席位的人选，谁来定？
如果将来六家公司的意见不一致，投票怎么投？”
“管理委员会一人一票，重大决策按出资比例投票。
董事会席位的人选由管理委员会推荐，六家公司董事长确认。
如果意见不一致，按出资比例投票决定。”
“第三，你们要求的电力优先权，具体是什么条款？
雅江集团出了一份意向函草案，里面写了一句‘支持社会资本参与电站的电力消纳’。
但这句话很模糊，你们具体要什么？”
陆尧翻开公文包，把联合投资方案的电力条款附件递过去：“方局长，我们要的电力优先权，具体有三条。
第一，六家公司的数据中心和算力集群，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使用墨脱水电站的电力。
第二，供电价格按国家规定的上网电价执行，不高于同期同类电站的上网电价。
第三，供电方案由联合投资平台跟雅江集团另行协商，在国家电网的输电规划框架内确定。”
方副局长把附件翻了两页，然后合上，放在桌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了一句：“陆总，你的三条要求，前两条没问题。
第三条，跟国家电网的输电规划挂钩，这个要跟国家电网协调。
另外，百分之十五到十八的股权比例，我们初步评估了一下，有难度。”
“难在哪里？”陆尧问。
“雅江集团的股权结构里，国家持股百分之四十五，央企持股百分之五十五。
你们要百分之十五到十八，只能从央企的持股里切，或者由国家让出一部分。
央企让出份额，涉及国有资产的评估和定价，程序很复杂。国家让出份额，涉及控制权的安排，更复杂。”
“方局长，我们不是来抢控制权的。”陆尧说，“百分之十五到十八的股权，对应的是一个董事会席位，不是否决权。
国家持股百分之四十五，仍然是第一大股东。
央企合计持股百分之三十七到四十，仍然是第二大股东群。
我们六家公司合计百分之十五到十八，是第三大股东群。
这个结构，不会影响国家对雅江集团的控制权。”
方副局长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尧，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陆总，你这个人说话不绕弯子，但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方案要报委领导，委领导要报国院。
周期不会短，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陆尧说，“所以我来当面跟您汇报，另外，雅江集团出了一份意向函草案，里面写了一句‘支持社会资本参与电站的电力消纳’。
这句话虽然模糊，但至少说明雅江集团的态度是开放的。
我们六家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已经全部通过了，钱准备好了，就等审批。”
方副局长把材料收好，放在文件堆里，然后站起来伸出手：“陆总，方案我收下，委里会尽快组织评估，有进展我会通知你。”
陆尧握了握他的手，力道适中。
从国资大楼出来的时候，七月的燕京天色明亮，长安街两侧的银杏树叶子绿得发亮。
赵恒在门口等着，见陆尧出来，拉开了车门。
车从国资委出发，沿着长安街向东行驶。
陆尧坐在后座，拿出手机给李小军发了一条消息：“国资委的汇报做完了，方副局长提了三个问题，出资动机、决策机制、电力条款。
三个问题都答了。
他说方案要报委领导，委领导要报国院，周期不会短。”
李小军回得很快：“收到，另外，雅江集团那边，陈董事长打电话来问进展。
他说意向函已经报给国资了，等审批。”
“你回陈董事长一句，就说我们这边也在等，六家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全部通过了，钱准备好了。”
陆尧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七月的燕京天色渐暗，长安街两侧的楼群在暮色中铺展开去。
从林芝回来到现在，六家公司的碰头会开了三次，协议草案改了四版，国资委的汇报做了一次。
两千一百五十亿的盘子，百分之十五到十八的股权，一个董事会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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