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0 章 家人
陆尧是早上六点起床的。
宋清如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走出院子的时候，赵恒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车从胡同出来，沿着二环向南，往首都机场方向走。
路两侧的银杏树叶子刚开始泛黄，晨光落在路面上，铺出一层浅金色的光。
陆母的航班是七点四十分落地。
陆尧到T3航站楼的时候，时间还早，他在到达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从“飞行中”变成“已到达”。
十几分钟后，陆建国和陆母推着行李车从到达口走出来。
陆母穿了一件深红色的薄外套，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看样子是在渝城家里炖好了汤带过来的。
陆建国推着行李车，车上除了两个行李箱，还绑着一个纸箱子，箱子上写着“赣西蜜橘”。
“爸，妈。”陆尧迎上去，接过行李箱。
“清如呢？”陆母第一句话就问。
“在家，我没让她来，太早了。”
“对，别让她来，机场人多。”陆母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手里的保温桶，“我炖了排骨汤，到家用砂锅热一下就能喝，清如现在得补一补。”
陆建国在旁边把行李车上的纸箱子往下搬，陆尧伸手接了一下。“爸，这箱是什么？”
“橘子，今年第一批熟的，我挑了些大的带过来，清如爱吃。”
车从机场出来，上了高速往市区走。
陆母坐在后座，一路都在问宋清如的情况——查了几次了，医生怎么说，胃口好不好，有没有吐。
陆尧逐一回答。
陆建国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燕京街景，偶尔看一眼后视镜里陆尧的脸。
车拐进胡同，停在朱漆大门前。
张姨已经开了门，在门口迎着了。
陆母下了车，走进院子，环顾了一圈。
院子里的石榴树挂着红透的果子，中院的廊下摆着几盆菊花。
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院子好，住着踏实。”
宋清如从后院迎出来，穿了一件宽松的居家外套。
陆母快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上下看了一遍：“清如，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宋清如笑了一下：“妈，我吃得挺好的，就是前阵子有点反胃。”
陆母一听“反胃”，立刻皱起眉头：“那更得注意，我带了排骨汤，中午就给你热上。”
陆建国在旁边把橘子箱子搬进来，放在廊下，然后跟宋清如点了点头：“清如，好好养着。”
中午那顿饭，陆母做了四个菜，加上她带来的排骨汤。
宋清如喝了两碗汤，陆母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松了不少。
饭桌上，陆建国问了几句西南水电的进展，陆尧简单说了几句，陆建国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下午，陆依依和周远舟从上海赶到了。
陆依依是接到陆尧的电话之后临时订的机票，到燕京已经是下午三点。周远舟请了年假，跟着一起过来的。
两个人从机场打车到胡同口，陆依依拎着一个大包走进院子，包里塞满了她从魔都带的东西——孕妇枕、托腹带、一罐孕妇奶粉，还有几件给宋清如买的宽松衣服。
“嫂子。”陆依依走进后院，把包放在椅子上，拉着宋清如的手坐下来，“怎么样？反应大不大？”
“还好，就是前阵子有点反胃，现在好多了。”宋清如说。
陆依依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着陆尧：“哥，我跟远舟商量过了，我们打算在燕京住下来，等嫂子生了之后再回魔都。”
陆尧微微愣了一下。
周远舟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请了年假，公司那边也同意远程办公一段时间，依依说嫂子这边需要人搭把手，我就跟着来了。”
陆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听到这句话，脸上立刻笑开了：“依依，你们住下来好，人多热闹，有个照应。”
陆建国坐在廊下喝茶，闻言也点了点头。
“住的地方呢？”陆尧问。
“就住前院的厢房。”宋清如说，“我昨天让张姨收拾出来了，依依和远舟住前院，爸妈住中院的东厢，院子够住，不用再找地方。”
陆尧看了一眼宋清如，宋清如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这件事她早就想好了，就等他点头。
陆尧没有再多说，只是跟陆依依和周远舟说了一句：“那就住下，有什么缺的，跟张姨说。”
从那天开始，四合院里住满了人。
陆建国和陆母住中院东厢，陆依依和周远舟住前院厢房，陆尧和宋清如住后院。
张姨每天做四五顿饭，陆母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换着花样给宋清如补身体。
陆建国每天早上在院子里打一套八段锦，然后坐在廊下喝茶看报纸。
周远舟在厢房里支了电脑，远程上班。
陆依依每天陪着宋清如散步、聊天、看图纸。
九月底的一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中院的廊下吃饭。
石榴树上的果子摘了大半，摆在桌上，红艳艳的。
陆母给宋清如剥了一个石榴，把籽一颗一颗地拨到碗里。
陆建国端着酒杯，跟周远舟碰了一下，两个人喝了一口。
陆依依在旁边跟宋清如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偶尔笑一下。
陆尧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院子里的灯笼亮着，石榴树的影子落在青砖地面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渝城的橘园里，一家人在院子里吃晚饭的场景。
那时候只有四个人，桌上是家常菜，头顶是橘树的枝叶。
现在院子大了，人多了，桌上是陆母和宋清如母亲轮着做的菜，头顶是石榴树的枝叶。
“陆尧。”陆建国忽然叫了他一声。
“爸。”
“西南水电的事，做完了？”
“审批还在走，管理委员会在运转，日常的事有李小军盯着，我最近少跑一些。”
陆建国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然后说了一句：“家里的事，比外面的事重要，这个道理，你爷爷没来得及跟你说，我跟你说。”
“我知道。”陆尧说。
十月初，宋清如去医院做了一次产检，医生说一切正常。
回来的路上，宋清如靠在车后座上，忽然说了一句：“陆尧，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如果生的是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名字我想好了，男孩叫陆念，女孩叫陆知。”
陆尧握着方向盘，想了几秒。“陆念，陆知。念知的念，知道的知？”
“对。”宋清如说，“念是念想的念，知是知道的知，你念着她，她知着你。”
陆尧没有马上接话。
车正在穿过二环，十月的燕京天色明亮，路两侧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
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好。男孩叫陆念，女孩叫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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