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3 章 发动机点火
十一月下旬，燕京。
周工到东方空间的第一周，就推翻了陈之言团队坚持了三年的技术路线。
他在发动机试车台旁边蹲了两天，翻了一遍过去三年的试车数据，然后把陈总和技术团队叫到会议室，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图。
图左边标着“现有方案”，右边标着“六院方案”，中间用一条红笔画了一道线。
“你们现在这个方案，响应速度不够，发动机在高压工况下，推力矢量的偏转跟不上指令，控制算法再优化也没用。
硬件有天花板，软件补不回来。”
周工用马克笔在老方案上敲了两下，“这个方案，响应速度比你们现在用的快一倍。
难点在加工精度，但国内有三家精密加工厂能做，我刚才说的那家，在西安，我打过招呼了。
你们把图纸发过去，他们两周之内能出样品。”
陈总站在白板前面，看了很久。
技术团队的人围在旁边，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低声讨论。
陈总转过身，问了一句：“周工，推倒重来，周期要延长多久？”
“半年。”周工说，“但继续改老方案，再试三次也未必能过关，你自己算这笔账。”
陈总看了陆尧一眼。
陆尧坐在会议室角落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跟技术团队说了一句：“推翻重来，按周工的方案改。”
接下来的三周，东方空间的技术团队跟着周工重新画图、重新计算、重新试制。
周工一个月只在燕京待一周，但那一周里，他每天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十点。
他不住酒店，陆尧让人在望京租了一套带厨房的两居室，周工每天早上自己煮一碗面，吃完打车去公司，中午在食堂吃，晚上回去自己做饭。
他的饭很简单，一碗米饭，一个青菜，一个荤菜，有时候加一个汤。
吃完之后，他会在厨房里坐一会儿，翻翻技术团队白天画的图，在本子上记几笔。
陈之言跟在周工后面，每天记笔记，技术团队轮班倒，试车台的工人们三班倒赶工。
老方案的图纸被收进了柜子里，新方案的图纸铺满了会议室的长桌。
周工在图纸上改了几处结构设计，把伺服机构的安装位置挪了一下，又把控制算法的底层架构重写了一部分。
陈总和技术团队看了新图纸之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个改动比我们原来的方案大胆多了”，周工头也没抬，回了一句：“不大胆试，永远过不了关。”
十二月初，新方案的发动机试车在冀省怀来的试车台点火。
陆尧没有去现场。
他在燕京的办公室里等消息。
那天上午他推掉了所有的会，坐在四合院的书房里，翻着一份西南水电的审批进度报告，但一个字没看进去。
宋清如从后院走过来，端了一杯茶放在他桌上，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说了一句“别紧张”，然后又回了后院。
下午三点，陈之言的电话打进来了。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陆总，试车过关了，推力矢量控制的响应速度比老方案快了一倍，高压工况下没有出现震荡。
周工说，这个数据已经接近国际主流水平。”
陆尧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周工怎么说？”
“周工说了一句话——‘这条路线走对了，剩下的就是迭代。’”
陈总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陆总，三年了，试了三次没过关，周工来了三周就解决了，你找的这个人，救了我们公司的命。”
“周工救的是技术，你们自己救的是公司。”陆尧说，“试车过关之后，下一步是整箭试飞，时间定了吗？”
“明年一季度。”陈总说，“液体火箭的整箭组装在怀来的总装车间进行，首飞安排在明年三月。
如果首飞成功，东方空间就是国内第三家掌握液体火箭入轨能力的民营企业。”
挂了电话之后，陆尧给周工发了一条消息：“周工，试车的事我听说了，谢谢您。”
周工回得很快，只有一句话：“谢什么。我干了一辈子发动机，退休了还能有人请我干活，是我该谢你。
另外，厨房的灶台有点矮，你让人给我加个垫子。”
陆尧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给郑远山打了一个电话。
“郑叔，东方空间的发动机试车过关了，周工来了三周就解决了。”
郑远山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周工这个人，我认识他三十年了。
他在航天六院的时候，带过的发动机型号比陈总见过的都多。
你把他请过去，等于给东方空间装了一个活的发动机数据库。
但有一件事你要注意——周工的脾气。
他解决问题的时候不留情面，陈总的技术团队里面，肯定有人被他骂过。”
“骂就骂了。”陆尧说，“能解决问题就行，另外，郑叔，东方空间的首飞定在明年三月。
如果首飞成功，我想把联想系的低轨卫星发射订单，优先给东方空间。
联想的低轨卫星星座正在规划中，发射需求会逐年上来。
东方空间如果能把液体火箭跑通，发射能力就是我们自己的。”
“陆尧，你这个人，做事从来是一环扣一环。”郑远山说，“投火箭是为了发卫星，发卫星是为了什么？”
“为了太空基建。”陆尧说，“低轨卫星星座是下一代通信基础设施。
地面的5G基站覆盖不到的地方，卫星能覆盖。
联想的AI算力、音浪的内容分发、地平线的芯片、长兴存储的DRAM，这些东西未来都要上星。
火箭是运载工具，卫星是节点。
两个都拿在手里，太空基建的底座就搭起来了。”
郑远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从互联网投到火箭，跨度越来越大，但逻辑一直没变——基础设施。”
“对。”陆尧说，“互联网是信息基础设施，芯片是算力基础设施，水电是能源基础设施，火箭是太空基础设施。
四个底座搭在一起，联想系的产业链就完整了。”
挂了电话之后，陆尧坐在书房里，翻开东方空间的试车数据报告。
推力矢量控制的响应速度、高压工况下的稳定性、发动机的比冲数据，每一页都是实测数据。
他看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他拿起手机给陈总发了一条消息：“首飞的时间定了之后告诉我，我去现场看。”
陈总回得很快：“陆总，首飞那天，我给您留第一排的位置。”
陆尧把手机放进口袋，重新看向窗外。
十二月的燕京天色灰沉，四合院里的石榴树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蓝色的天幕下画出一排细密的线条。
周工从后院的书房经过，看了一眼陆尧，问了一句“试车的事知道了”，陆尧点了点头。
周工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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