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4 章 发射成功
三月中旬，甘省酒泉。
东方空间的液体火箭首飞定在三月十六日上午十点。
发射场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旁边的一处商业发射工位，戈壁滩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白色的发射塔架，塔架旁边是总装测试厂房和推进剂加注设施。
三月的戈壁滩还带着寒意，早晚温差大，中午太阳出来的时候能到十几度，太阳一落山就降到零下。
戈壁滩上的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陆尧是三月十四日到的。
陈之言安排了一辆越野车到嘉峪关机场接他，从机场到发射场开了将近三个小时。
一路上戈壁滩的景色单调得让人犯困，偶尔有几群骆驼从公路旁边走过，远处的祁连山雪线在戈壁尽头泛着灰白色的光。
赵恒坐在副驾驶，孙磊和周骁在后座两侧，三个人轮换着盯窗外。
戈壁滩上没什么人，但赵恒的习惯改不了。
到了发射场，陈之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瘦，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一种绷了很久终于要见分晓的紧张。
他领着陆尧看了总装测试厂房里的火箭——一枚白色的两级液体火箭，箭体上印着东方空间的LOGO和“引力二号”四个字。
火箭已经完成了总装测试，正在做最后的推进剂加注前检查。
厂房里很冷，工人们穿着棉工装，在火箭周围忙碌着，有人爬在脚手架上检查箭体上的传感器，有人在控制台前核对数据。
“明天下午加注，后天上午十点发射。”陈总指着火箭的尾部说，“一级发动机就是周工改的那套方案，试车过关之后，又做了两次地面试车，数据稳定。
二级发动机的推力矢量控制也做了优化，周工亲自盯的。
整流罩里的卫星是模拟载荷，不入轨，只验证火箭的运载能力。”
陆尧在火箭前面站了一会儿。
他不懂火箭，但能看出来这枚火箭跟三年前在音浪上刷到的那枚固体火箭完全不一样——更大、更复杂、更像一个真正的运载工具。
箭体表面喷着编号和校准标记，尾部的发动机喷管在厂房灯光下泛着暗灰色的金属光泽。
他问了一句：“首飞的成功率有多少？”
陈总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实话：“民营火箭的首飞，全球范围内成功率不到一半。
我们的方案跑通了试车，但整箭首飞有太多变量——气动、振动、分离、入轨精度，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首飞就失败。
我跟团队说了，首飞成功是惊喜，首飞失败是常态。
关键是失败了之后能不能找到问题、能不能再来一次。”
“准备得怎么样？”
“周工在发射场待了三天了。
他把首飞的关键环节全部过了一遍，列了十七个风险点，每一个风险点都有预案。
他的原话是——‘首飞能做的准备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陈总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东方空间的固体火箭团队也派了人来观摩。
固体和液体两条线，以后要并行跑。”
当天晚上，陆尧住在发射场的招待所里。
戈壁滩的夜晚冷得厉害，暖气烧得很足，房间里干燥得嗓子发紧。
他躺在床上翻了一会儿手机，给宋清如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后天上午发射。”
宋清如回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四合院的书房，桌上摊着一卷图纸，旁边放着一杯热牛奶。
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脸上比孕早期胖了一些。
图纸上画的是婴儿房的布置方案，床、柜子、尿布台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注意安全，发射完了早点回来，婴儿房的图纸我改了一版，等你回来看。”宋清如写道。
陆尧回了一个字：“好。”
三月十六日上午，发射场。
陆尧坐在发射指挥楼旁边的观测区，陈总和周工坐在他旁边。
观测区是用水泥砌的台阶，上面搭了一个遮阳棚，摆着几十把折叠椅，坐满了东方空间的员工、投资人和从燕京赶来的媒体记者。
周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胸口别着东方空间的通行证，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表情很淡，看不出紧张。
陈总就不一样了，他坐不住，每隔几分钟就站起来看一眼发射塔架，然后又坐下，手里的对讲机被他攥得发烫。
九点半，发射程序进入最后倒计时。
塔架上的勤务塔已经撤开，火箭裸露在戈壁滩的阳光下，白色的箭体反射着刺眼的光。
观测区里的空气绷得很紧，没人说话，只有广播里传来指挥员的声音：“各系统准备完毕，进入最后三十分钟倒计时。”
九点五十分，加注完成，火箭进入发射状态。
十点整，点火指令下达。
火箭底部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浓烟从导流槽里翻涌出来，整枚火箭在震耳的轰鸣声中缓缓离开发射台。
陆尧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声音从胸口传过去，闷闷的，跟雷声不一样。
火箭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拖着一条长长的尾焰，在戈壁滩的蓝天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
观测区里有人开始鼓掌，但陈总没有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大屏幕上的飞行数据——一级发动机工作正常，一级分离正常，二级发动机点火正常，整流罩分离正常。
周工坐在旁边，保温杯放在脚边，没有打开。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心里默数着每一个时间节点。
十二分钟后，广播里传来指挥员的声音：“引力二号首飞，入轨成功。”
陈总站起来，愣了一秒，然后转过身，跟周工握了握手。
周工的表情还是那样淡，但握着陈总的手微微用了点力。
陈总又跟陆尧握了握手，这次他的手有点抖，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下来了。
“陆总，入轨了。”他说，“民营火箭的液体首飞，我们成了国内第三家。”
陆尧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多说。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周工，周工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说了一句：“方案对了，剩下的就是迭代。
首飞成功不等于量产成功，后面还有得忙。
发动机的复用、整箭的批产、发射工位的周转，每一项都要重新算。”
当天下午，东方空间在发射场开了发布会。
陈总站在台上，宣布引力二号首飞入轨成功，东方空间成为国内第三家掌握液体火箭入轨能力的民营企业。
台下的媒体记者们鼓掌，闪光灯连成一片。
陈之言在台上讲了几分钟，讲了技术路线、讲了团队、讲了周工，最后说了一句：“这枚火箭能飞起来，要感谢陆总，他不懂火箭，但他找来了懂火箭的人。”
陆尧没有上台。
他站在发布会现场的最后一排，看着陈总在台上讲话。
赵恒站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陆总，东方空间的估值，首飞成功之后会翻倍。”
“翻几倍不重要。”陆尧说，“重要的是液体火箭跑通了，联想的低轨卫星星座，有发射工具了。”
他拿出手机给余凯发了一条消息：“东方空间首飞成功，联想和地平线的低轨卫星星座规划，可以启动预研了。”
余凯回得很快：“收到，地平线的卫星通信芯片团队已经在做预研了，东方空间的首飞成功，芯片的预研进度可以加快。”
陆尧把手机放进口袋，重新看向台上。
陈总还在讲话，周工坐在台下第一排，保温杯放在脚边，表情还是那样淡。
从西南水电到商业航天，从能源底座到太空基建，联想系的产业链正在往更远的地方延伸。
火箭首飞成功了，下一步是卫星。
卫星上天了，下一步是星座。
星座建成了，太空基建的底座就搭起来了。
当天晚上，陆尧从嘉峪关飞回燕京。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赵恒把他送到胡同口。
他推开朱漆大门走进院子，中院的灯笼还亮着，宋清如坐在廊下等他，面前放着一碗热着的汤。
“发射成功了？”宋清如问。
“成功了。”陆尧在她旁边坐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宋清如没有再说，只是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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