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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唾手可得的富贵


棠月本想站起来行礼。

手腕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怀里那只白玉盒滑出来,“嗒”一声磕在砖上,转了半圈,停在男人靴尖前头。

棠月脸颊烧得通红。

“沈二姑娘。”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拇指和食指掐着她一小块腮边肉,把她的脸从狐裘里拎出来的。

棠月被迫仰起脸。

这回她看清了。

男人眉眼生得极淡,淡到几乎不近人情,眼尾微微吊着,瞳仁黑,似是没有温度。

嘴唇抿成一条线,只有方才那一丝笑意还挂。

萧枕白对上她的眼睛。

眼睫上还挂着一点泪,没掉下来,凝在睫毛尖,亮晶晶地晃。

她想垂眼,可下巴被他捏着,一垂就疼。

她只好睁着,眼眶红红的,像被人掐住了后颈皮还硬要睁眼的小猫。

“可怜见的。”

“哭什么。”

“又没人欺负你。”

棠月张了张嘴。

可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滚烫的棉,只挤出一点气音。

他看着她那张嘴一张一合,没急,反倒把头低了一点。

呼出来的气息落在她额头上。

“哑了?”他问,语气里那点玩味又浓了一分。

“侯府教出来的姑娘,连句谢恩的话都不会说?”

棠月喉咙滚了一下。

可话到嘴边,先出来的是一声很轻的咳嗽。

咳得她整个人一颤,泪珠顺着鼻梁滑到男人拇指上。

棠月身子一僵。

完了。

“殿下,臣女不是故意的……臣女给您擦一擦……”

她慌慌张张要去擦他指腹上那颗泪。

手腕却软得抬不起来,只胡乱地挣了一下,反倒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像小动物往疼它的地方钻,全然忘了这只手是掐着她的。

萧枕白笑意顿了一瞬。

他把手收回去了。

不紧不慢,在衣摆上随手擦了一下。

他背过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愿意?”

棠月嘴唇哆嗦着,终于把那句话挤了出来。

“没、没有……”

萧枕白慢悠悠地弯下腰,离她又近了寸许。

“没有哪个?”

他伸手,用拇指侧锋把黏在她腮边的一缕散发拨开。

指节刮过耳垂时,棠月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那点可怜的魂儿都快从天灵盖上飘出去了。

“殿下,臣女愿意的,刚刚只是一时紧张,所以才惹得殿下误会……”

她说得又软又急,说着又要垂眼,下巴却被他捏得更紧了些。

“看着我。”

棠月眼睫一抖,乖乖把眼睛抬起来,红红的,水汪汪的。

萧枕白眼底的玩味慢慢洇开。

“瞧这胆子。”

他轻嗤一声,拇指在她下唇边擦过去。

“侯府是把你当贡品供来的?还是当烫手的山芋丢来的?”

“是、是谢恩……”

“谢恩。”他唇角一挑,“你倒是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了。”

萧枕白捡起地上绸带。

“手抖成这样?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臣女……是、是太冷了……”

“冷?”他低笑一声,把绸带绕过她手腕松松地缠了一圈。

指尖擦过她腕骨内侧那片薄得透明的皮。

“我瞧你烫得能煮茶。”

棠月手腕一缩,却被连着绸带拢住。

她抬头看他,眼里头委屈都快漫出来了。

“殿下……别、别绑……”

“谁绑你了。”

“分明是你自己往我手里送的。”

棠月一噎。

她明明是挣,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送?

她张嘴想驳。

可他那根指头正好按在她腕上的脉口,一跳一跳的,跳得她连舌头都打结。

“心跳这么快。”

他抬眼,眼尾那点笑意又深了一分。

“怕我?还是……烧糊涂了?”

“臣女没糊涂。”

“没糊涂。”

“那你说,谢的是什么恩。”

“是……漕船……替家父谢殿下……”

她说得断断续续。

“就这个?”

“……嗯。”

“沈二姑娘如此聪慧,你该明白,你不过是侯府抛出来用来铺就你嫡姐富贵路的一枚棋子。”

“你真的甘心吗?”

萧枕白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难道你就不想报复你那好姐姐?你那名义上所谓的父亲?”

“你这口气咽得下去吗?”

棠月没吭声。

她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当然咽不下去。

她记得嬷嬷掐她手腕说“二姑娘可要争气”,记得那碗让她骨软肤白、走两步就喘的药汤。

嫡姐说是“宠她”,可她十四岁那年偷听见了,嬷嬷说的是:“养废了才好,省得大了跟小姐抢。”

“殿下……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唾手可得的富贵就在眼前,只要你愿意,区区侯府又算得了什么。”

“你失去的,我替你一样一样讨回来。”

男人脸上明暗交叠。

棠月的手在狐裘下攥成了拳。

她直起身,规规矩矩地垂眼,膝盖微屈,预备跪下。

“站着。”

她又直起来。

“抬头。”

她抬起眼,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殿下……想要臣女做什么?”

萧枕白挑眉,闲闲地点了点身侧。

“过来。”

棠月膝行两步。

“再近点。”

她又挪了半寸,膝盖抵到榻腿,仰着头看他。

萧枕白垂下眼,目光从她额头慢慢滑到下巴。

“棠月。”

这两个字从他舌尖滚出来,低低的,带着茶气。

棠月整个人都酥了一下,险些没稳住。

“你生得这样软,骨子里该是没刺的。”他指尖挑起绸带,猛地往前一拉。

棠月眼睫一颤,近到她又能数清他领口那根墨青的绦子。

“取悦我。”

“只要我高兴了——”

他笑了一声,眼尾那道弧往下压了压,把她的影子整个兜了进去。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殿下……要我怎么取悦你?”

萧枕白眼底那点光跳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尖从她掌心慢慢划到指尖。

“先学一样。”他捏住她一根食指,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先把这病秧子的底子给我养厚了,瘦得一把骨头,抱着硌人。”

“可听明白了。”

棠月跪在原地,耳根“轰”地一声,连颈子都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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