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文盲小茶娘,靠吃瓜把相公卷成首辅 > 第125章 这碗粥不对

第125章 这碗粥不对


次日清晨,初秋的雾气还未散尽。温初一拎着食盒,第一次站到了府学侧门外。

  昨日挂回去的茶时牌上,问文那一行还空着。

  薛砚青今日要在府学听一整日讲,罗苋娘给他烙了两张软饼,又蒸了一碟不带油腥的鸡蛋羹。

  温初一顺理成章来送饭,可在这食盒的最下层,却藏着一只粗瓷空碗、一柄同温家量米一模一样的旧竹勺,还有昨天那两粒一捏就碎的发黄陈米。

  “你这叫送饭?”寒逢春看着她把竹勺塞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府学开灶。”

  “开灶怎么了?天下读书人难道不需要吃饭?”温初一拍了拍手上的灰。

  “吃是自然要吃的。就是嫂夫人你这饭,里头的心眼子太多了些。”

  府学的规矩极大,侧门只许家眷递送物件,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随意入内。

  温初一在门房处报了姓名,不多时,薛砚青便从那扇朱红色的门里走了出来。

  他青衿外罩着一件半旧长衫,袖间带着淡淡墨香。

  门房和来往学生都在看他,案首刚入府学,便劳驾如花似玉的娘子亲自来送饭,在这群苦读的寒窗学子中,多少有些惹眼。

  温初一嫌被这么多人盯着不自在,本想把食盒麻利地塞过去就走。

  谁知薛砚青却在人前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食盒,当着众人的面,从上层取出一张热腾腾的软饼,从中间一分为二,将裹着鸡蛋羹最软糯的那半边,直接递回了她手里。

  “我来时吃过早饭了。”温初一小声抗议。

  “你出门前,只喝了半碗清粥。”薛砚青垂着眼,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和。

  “你怎么连我喝了几口粥都数得清清楚楚?”

  “许郎中交代过,让我务必数着。”

  许郎中分明没说过。

  温初一瞪他一眼,到底还是接了。周围有人低笑,她耳根发烫,正要催他进去,侧门里忽然出来三个捧碗的生员。

  其中一个看见她手里的软饼,狠狠咽了下口水。

  另一个端着碗,低声抱怨着:“今日这粥怎么又稀了?照他们膳房这么个熬法,不出十日,我这腰带还能再往里勒紧一扣。”

  “你知足吧,至少还是热的。”那生员苦笑,“府学这所谓的公膳,如今是连温家最下等的青灯粥都比不上了。”

  三人一抬头看见薛砚青,立刻收了声。

  可温初一的鼻尖,却极其敏锐地动了动。

  晨风从侧门里吹出来,带着煮米的热气。焦糊味裹着潮柴烟,底下还压着一缕闷在旧仓多年的霉气。

  她脸色微微一白,往后退了半步。

  薛砚青一把扶住她的腰侧,眉心微蹙:“不舒服?”

  “油味没这样冲的。”温初一强压下恶心,反手攥住他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语气笃定,“这股烂仓底的气味,是直接熬在米里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叫住那三个正要离开的生员,语气诚恳:“三位公子,你们手里这碗粥,能借我仔细看一眼么?”

  几人面面相觑。端碗的学生犹豫片刻,还是递了过来。

  温初一用竹勺从碗底捞起一点。米粒新旧不一,有些煮得开花,有些却硬缩成黄白色的小点。她再把粥水沿碗边慢慢倒过,稀薄得几乎挂不住一层米浆。

  “你们在里头,每日有几个人领这膳食?”温初一紧盯着那碗粥问。

  那生员还没来得及答话,她又朝着门洞里抬了抬下巴,语速极快:“膳房里,用来熬粥的,是一共支了几口大锅?”

  几个生员被她问得直发懵,他们只知道每日卯时和酉时雷打不动地去排队领一碗热汤,哪里知道膳房后厨的玄机。

  门房听见动静,已经皱起眉:“送完饭便走吧。府学膳房的事,自有书办管,用不着外头人问。”

  温初一:“差大哥,这只碗能让我暂时留下么?我借用一会,刷干净了原样奉还。”

  端碗的学生往门房那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府学里领膳的碗都是有定数记号的,缺了一只,查下来可是要双倍赔钱的。

  他赶紧夺回那只碗,护在怀里,同另外两人逃也似的缩回了侧门里。

  温初一的竹勺悬在半空。薛砚青替她擦掉勺边那一点米浆,收进食盒。

  “我去问先生。你先回铺子里歇着,外头风凉,莫要在这里干等。”

  ……

  午间,他带回来的却只有一张膳例。

  教授不许他碰原账。膳房书办又说,温家如今正要招揽府学生住食,叫卖饭的人来挑府学的饭,如何服众。薛砚青想起温初一早上没借到的那只碗,没把这几句当闲话略过去。

  “若咱们只拿温家铺子那锅浓粥去作比对,他便能一直咬死,说是咱们为了抢生意在恶意生事。”薛砚青说。

  “我每日清晨去领膳时,那粥就是这般稀汤寡水!我能作证!”陈守拙正坐在旁边的桌前,指头死死压住自己写到一半的文章,义愤填膺。

  “不够。仅凭你一人之词,那是孤证。”薛砚青目光清明,“还需找到今日清晨,同你一道去排队领膳的其他生员,联名作保。”

  陈守拙半晌没有答话。他深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得罪了膳房书办,往后在府学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但他咬了咬牙,将桌上的宣纸折好,霍然起身,出门去寻早上那几个同去侧门的生员。

  直到傍晚时分,陈守拙才满身疲惫地回来。

  跑了整整一个下午,只有两个寒门生员顶不住良心的谴责,肯在那张领膳人数的字条下签上自己的名字。而早上那个护着饭碗的生员,吓得连门都没敢开。

  温初一给他倒了热水。

  “有这两个人的画押,足够咱们先在账面上核算一回了。等咱们把账面上的亏空查得清清楚楚,再去借他的碗也不迟。”

  她翻出青灯饭食簿,先将温家的用米数指给两人看。

  府学的账碰不得,温家的锅却没人比她更清楚。

  一斗新米泡过,用大锅慢熬,按温家青灯粥的稠薄,可出四十六至四十八碗。若添杂粮,锅里还能再多出几碗,却要明白写在饭牌上。帮工吃了多少,宋秋娘也会另记。

  “陈秀才,府学里如今,登记在册领公膳的,究竟有多少人?”温初一转头问。

  “登记的是七十二人。”陈守拙道,“但这几日我留意过,领饭牌的匣子里,剩下的空牌都不止六块。学里有些家境殷实的贵公子,嫌膳房饭菜粗鄙,都是自己花钱在外头酒楼包饭的,根本不吃公膳。”

  “好,就算他七十二人满员。”温初一继续追问,“膳房熬粥,用的是几口锅?”

  “也是两口大铁锅。”

  “那就简单了。”温初一拿过算盘,“现在,只需要弄清楚,府学的规矩里,每日到底拨给膳房多少斤米!”

  薛砚青展开教授准他带出的膳例。寒门生与留斋生的膳食由公廪、学田租米补贴,不足之数再从生员所缴膳费中支取。按七十二人的定额,每日早晚两顿,共领米三斗二升。

  三斗二升。

  温初一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照咱们的稠薄,一斗四十六碗,早晚合起来能有一百四十多碗。若真照这个数发米,六十几个人,早晚各一碗,总该够。可他们的碗有多大,火候又怎样,咱们还得亲眼看。”

  宋秋娘在旁页写下人数与碗数:“除非有人添了第二碗。”

  陈守拙摇头:“绝无可能。膳夫守着,想添也不给。”

  “这就说明,定额账册上批下来的米,根本就没全部进那两口锅里!”温初一目光如炬,将算盘珠子重重地往回拨了一颗,“可定额终归只是定额,昨日膳房究竟从府学的粮仓里领了多少米出来,必须得查阅最原始的出入库红账。”

  薛砚青看着她:“还有一处要查。”

  “什么?”

  “那米本身的成色,根本就不值账面上记载的价格。”

  ……

  翌日下午,直到明伦堂的课全部散尽,薛砚青才将一张誊清的小纸带了回来。

  他把两名生员签过字的领膳记录送去后,周训导请教授亲自调册,准他在一旁算数。

  最近三次膳米入库,写的都是上等白粳,新米,平码足秤。价钱比温家从何掌柜处买的新米还高一成。

  花着比市价高出一成的好钱,账上记着的是晶莹剔透的上等新米。

  锅里却是掺过的陈米。

  温初一的手指停在“平码足秤”四个字上,半晌没有拨动算盘。

  她终于明白,那碗稀粥背后,藏着多么可怕的贪婪。膳夫纵使手抖,也添不出这样大的缺口。

  府学的碗里,少了真金白银买来的米。

  “这张纸是谁让你看的?”她问。

  “周训导在旁看着。”薛砚青道,“只许我记数,原册已交教授收着。膳房明早要当面回话。但若只有新米、旧米之争,管账的人大可说是旧仓气,或者路上受了潮。”

  温初一合上饭食簿,转头看向后厨那口熬青灯粥的大锅。

  “米数既然在账上写死了,那若是咱们借用府学的锅、用他们盛粥的勺,照着他们的数目和法子……”她咬了咬牙,“我想亲自去府学,再替他们烧一回这三斗二升的米。只要火候一样,这锅里到底少了多少斤两,一熬便知。”

  就在这时,方有岳从府学方向跑回来,额头全是汗。

  “薛兄,温娘子。”他扶着门框喘气,“不好了!府学膳房听说你们在查米,今早剩下的两袋米,刚刚叫人抬走了。说是受潮,要拿去原路退换新米。”

  温初一起身太快,膝盖撞得桌角一响。

  薛砚青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已经拿起桌上的旧例誊纸。

  “看清他们抬去哪里了吗?”

  “看清了!我一路跟在板车后头!”方有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地答道,“送米的人一路把车推到了南平码头。那里是顾家的私人转运仓!”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4086/5554935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