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牛岛:这他妈还是东南亚吗?
炮声一响,河南的鬼子据点,一个接一个地冒烟。
豫东的平原上,全是溃退的日军。
据点里的守备队,多半是新兵,中国军队的冲锋号一响,炮一轰,防线就像纸糊的,一捅就破。
第九军的先头团,第一天就冲进去三十里。
团长在电话里报战果,声音都是带着兴奋。
"司令,打得太顺了。鬼子的据点,也就是一个连一个排地人在守,机枪都没几挺。咱们一冲,他们就跑。"
"追,继续追。"郝梦龄说,"追到碰到硬茬子再说。"
"是!"
豫东的公路上,扔得到处是弹药箱、军毯、锅碗。
有的据点,饭还在锅里热着,人就跑没了。
老兵们捡了洋落,嘴里骂着,脚下不停。
"追!别让狗日的跑了!"
豫东的乡亲们,站在村口看。看了四年膏药旗,头一回看见自己家的队伍,追着鬼子打。
有老太太跪在路边,给过路的队伍磕头。
"你们可回来了……"
当兵的把她扶起来:"大娘,起来。往后,不走了。"
第五天,二十军在豫北,也打开了局面。
宋希濂的二十军,侦察兵夜里摸到据点跟前,把鬼子的哨兵摸了,把铁丝网剪了。然后,爆破手上去,把炸药包往碉堡根下一塞。导火索一点,人往回跑。
轰的一声,碉堡上了天。
步兵紧跟着冲上去。据点里的鬼子,要么睡梦里直接就升天,侥幸没死的也是大残,成了俘虏。
一夜之间,二十军先头部队连拔了七个据点。
宋希濂在电话里跟陆诚报告,语气平淡:"司令,豫北的据点群,显然守备松懈。继续推进下去,应该不成问题"
"伤亡怎么样?"陆诚问。
"不大。"宋希濂说,"鬼子守备队的兵,兵员素质一般。"
"好。"陆诚说,"打下豫北,往南靠,配合郝军长,合围郑州。"
"是。"
第六天,先头部队看见了郑州城。
郑州,日军在河南的核心。
城墙下挖了壕沟,城头上架着机枪,城外的据点里,驻着鬼子的一个联队。
郝梦龄把指挥部设在了郑州城东十里的一处高地上。
"怎么打?"参谋们问。
"围三缺一。"郝梦龄说,"东、南、北,三面佯攻。西面留个口子,让鬼子自己往西跑。"
"司令的意思是,不硬打?"
"郑州城里有老百姓。"郝梦龄说,"硬打,城墙一破,巷战一起,老百姓跟着遭殃。鬼子现在军心不稳,围他两天,他自己就想跑了。"
"他要是不跑呢?"
"不跑,就真打。"郝梦龄说,"佯攻变真攻,也用不了三天。"
围城的第二天夜里,城里的鬼子果然动了。
西门外,鬼子的队伍摸黑出城。先是辎重,后是步兵,猫着腰,往黄河边上跑。
郝梦龄早就在西面等着了。
"放他过一半。"他说,"过一半,再打。"
鬼子的队伍过到一半,信号弹升起来了。
埋伏的部队从两翼杀出。机枪、迫击炮,全往鬼子队伍里招呼。鬼子的队伍一下子炸了窝,扔下辎重就跑。跑得快的,过了黄河浮桥。跑得慢的,全躺在了郑州城西的野地里。
天亮了。
郑州城的城门,从里面打开了。
城里的老百姓,涌出来迎接队伍。城头上,膏药旗被扯下来,扔在街上。有人上去踩,踩得稀烂。
全城放炮仗。
郝梦龄骑着马进城,老百姓夹道看。有个老汉拦在路边,端着一碗水。
"长官,喝口水。"
郝梦龄下马,把水喝了。
"四年了。"老汉说,"总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大爷,"郝梦龄说,"往后,不走了。"
河南方向,捷报频传。
郑州拿下之后,二十军、八十一军,在豫北、豫东全面铺开。
半个月的工夫,河南大部收复。黄河以南,除了几个孤立的据点,再没有成片的日军据点。
皖北的仗,打得比河南还快。
李延年的二十三军,是憋了两年的生力军。
出击那天,全军的兵,嗷嗷叫着往上冲。
阜阳外围,鬼子的据点,一夜之间被打掉了十几个。
二十三军的兵冲得猛,有的连队,追着溃兵跑出去二十里,收都收不住。
李延年在电话里骂人:"谁让你们追那么远的?队形呢?!"
团长们赔着笑:"军长,鬼子太不经打了……"
"不经打?"李延年说,"不经打也要按章法打!把队形收拢,一步步来。谁再冒进,我撤谁的职!"
话是这么说,可放下电话,李延年自己脸上,也绷不住笑。
"憋了两年,"他对参谋长说,"总算出气了。"
津浦线两边,李延年的二十三军、简朴的八十军、方先觉的一零一军、三百军,四个军齐头并进。
皖北的县城,一座接一座拿回来。
皖北的老百姓,把埋了四年的粮食挖出来,犒劳过路的队伍。
"老总,你们吃!家里没啥好的,就这点面!"
当兵的不收,老百姓就把面往车上塞。
推来推去,末了,收下一点,队伍里有人把军饷省下来,悄悄塞回老乡手里。
从蚌埠以北,一路都是这样的景象。
陆诚的指挥部里,地图上的红色箭头,一天一天往北、往东延伸。
参谋们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陆诚对此早有预料,日军的核心部队还是在江苏和华北、东北。
郑州和皖北一直以来都是日军设置的缓冲地带。
他站在地图前,看得越来越久。
"司令,"周明远说,"打得太顺了。"
"太顺了。"陆诚说。
"鬼子这是怎么了?"周明远说,"从南京打到徐州,咱们哪一仗不是拿命换的?这一回,鬼子的兵,一冲就散。"
"你看出什么了?"陆诚问。
周明远想了想:"鬼子的主力,不在。守据点的,全是新兵。有的联队,老兵不到三成。"
"嗯。"陆诚说。
"看看鬼子怎么出招吧。"
东京,大本营。
中国军队反攻的电报,摆在了参谋总长杉山元的桌上。
那几天,大本营的走廊里,脚步声都比平时重。
参谋们进进出出,脸色都不好看。前线的电报一封接一封:郑州失守,豫东失守,皖北失守。中国军队,在河南、安徽,全线推进。
而就在一个月前,这些人还在庆贺。庆贺南洋的皇军势如破竹。
现在,庆贺声还没散尽,中国战场的坏消息就来了。
作战室里,几个年轻参谋把电报拍在桌上。
"中国人怎么敢!"
"在帝国最强盛的时候,他们居然敢反攻!"
"必须出重拳!"有人喊,"调兵回中国,打回去!把郑州、阜阳,全都拿回来!"
杉山元坐在长桌的一头,没有说话。
他让参谋们吵。
吵够了,他才开口。
"调兵。"他说,"从哪儿调?"
作战室里安静下来。
"算一笔账。"杉山元说,"中国战场,现在有多少师团?"
一个参谋翻开本子,念:"华北、华中、华南,加在一起,连同关东军,十四个师团。"
"十四个。"杉山元说,"几千公里的战线,十四个师团。"
"早不说安排。"杉山元说,"现在中国人反攻了,你们说,要调兵回中国。调谁的兵?"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南洋。南洋的师团,都是帝国的精锐。比如第四师团。把它调回来……"
话音没落,就被人打断了。
"第四师团调回来,南洋怎么办?"
"南洋的仗,已经打完了。"那参谋说,"英国人投降了,荷兰人投降了。南洋没有大仗了。精锐留在南洋,是浪费。"
"把精锐调回中国,把中国战场压下去,这才是正理。"
杉山元听着,不置可否。
他看了看长桌对面。
对面坐着的,是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
海军的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永野君,"杉山元说,"海军的意见呢?"
永野修身放下手里的茶杯。
"不行。"他说。
"第四师团,不能调。"永野修身说,"南洋的师团,一个都不能调。"
"为什么?"陆军的参谋急了,"南洋已经没有大仗了!"
"谁说的?"永野修身看着他,目光阴冷。
"美国人的舰队,正在集结。"永野修身说,"太平洋上,他们的航母,比珍珠港之前还多。他们要干什么,你们陆军的人,难道猜不出来?"
"海军得到的情报:美国人正在策划反攻。"永野修身说,"在太平洋,在东南亚。美国人不会坐视南洋落在帝国手里。"
"南洋的岛,一个一个,全靠陆军守着。"他说,"岛上的兵,一个都不能少。陆军一撤,岛就守不住。岛守不住,港口就丢。港口丢了,海军的舰队,连个补给的地方都没有。"
"帝国的舰队,总不能开回东京加油吧?"
陆军的参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永野修身继续说:"南洋,是帝国的生命线。石油,橡胶,粮食。没有南洋,帝国一天都撑不下去。对美作战,才打到一半。这时候把陆军从南洋抽走,就是把南洋送给美国人。"
"美国人,"他说,"才是帝国最大的敌人。"
"那中国呢?"陆军的人不服,"中国人在河南、安徽,一个城一个城地拿。就让他们这么打下去?"
"让他们打。"永野修身说。
"中国军队,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他说,"他们反攻,能打一阵子。可他们打不长久。兵,他们有的是。枪炮,弹药,军饷,他们缺。"
"只要在中国的部队,就地转入防御,依托工事,收缩防线,中国人占不到什么便宜。等美国人被打退了,再回过头来收拾中国人,也不迟。"
"可郑州丢了!"陆军的人说。
"丢了就丢了。"永野修身说,"一座郑州,换南洋的一片港口,这笔账,你们算不过来吗?"
"保南洋,还是保中国战场?"永野修身站起来,"帝国的国力,只能保一个。保哪个,不用我说了吧。"
他朝杉山元点了点头,带着海军的人,走了。
作战室里,死一样的静。
陆军的人,一个个脸涨得通红。
"海军!"有人拍桌子,"他们太嚣张了!帝国的土地,是靠陆军的靴子踩出来的!"
"中国战场,帝国死了多少人?"另一个参谋说,"几十万皇军的英灵,都留在中国。现在说收缩就收缩,对得起他们吗?"
"住口。"杉山元说。
屋里安静下来。
杉山元看着墙上的地图,看了很久。
南洋,是一连串的岛,像一串珠子。珠子后面,是美国人的舰队。
中国,是一大片陆地。陆地上,是打了五年,都打不垮的中国人。
帝国的国力,只能保一个。
他心里清楚,永野修身说得对。美国人才是帝国最大的敌人。南洋的港口、油田,是帝国的命根子。
可他也清楚,中国战场收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五年里死去的几十万人,白死了。意味着郑州、徐州、南京,一座座用血换来的城,可能会一座座丢回去。
杉山元闭上眼睛,又睁开。
"传令。"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屋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中国战场,全线转入防御。收缩防线,放弃次要据点。集中兵力,守住铁路线,守住主要城市。"
"华北、华中、华南的部队,一律不许反击。"
"至于第四师团,"杉山元说,"留在南洋。"
命令拟好,送上去,批下来,用电台发往中国战场。
电报到了中国战场,各军的反应,也不一样。
华北方面军的司令部里,几个师团长拍桌子。
"不许反击?"有人说,"中国人打上门了,还不许反击?东京的老爷们,坐在办公室里,知道前线的兵是怎么想的吗?"
"帝国的军人,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另一个说,"从满洲打到华北,从华北打到南京,从来只有我们打人。现在,中国人追着我们打,我们还不能还手?"
"南洋!"有人冷笑,"又是南洋!海军真是疯了!"
骂归骂,命令还得执行。
前线的一座座据点,空了。
有的日军士兵,撤退的时候,把据点里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火光里,士兵们回头望,望了又望。
"我们还会回来的。"有人小声说。
没人应声。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走,可能就回不来了。
河南、皖北的日军,退得像潮水。
守据点的日军士兵,接到撤退命令的时候,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兵,长出一口气。中国军队的炮一响,他们就怕。怕了多少天,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地跑了。
有的兵,不服气。帝国最强盛的时候,居然被中国人追着打?这算什么?
一个中队长,接到撤退命令,把命令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帝国的军人,"他说,"只有前进,没有后退。"
他带着他的中队,留在据点里。
三天后,中国军队打过来。那个中队,一百多人,全打光了。
消息传回联队部,联队长沉默了很久。
"愚蠢。"他说,"可帝国,需要这样的愚蠢。"
这样的话,被一纸命令噎了回去。
收缩,是东京的命令。服从,是军人的天职。
鬼子退得越快,中国军队进得越快。
河南大部,整个皖北都被收复。
参谋们兴奋得不行,天天催着往北打、往东打。
"司令,鬼子都跑了!追啊!"
"追到哪儿?"陆诚问。
"追到徐州!追到黄河边上!"
陆诚站在地图前,摇了摇头。
"追不了了。"他说。
"为什么?"
"你们以为鬼子是真跑?"陆诚说,"他是在让。让出地方,收缩兵力,守住铁路线,守住大城市。等咱们追到他的防线前面,枪炮粮弹,样样接不上。那时候,他一个反扑,咱们吃进去多少,都得吐出来。"
"鬼子这一手,"陆诚说,"是保南洋,弃中原。"
"咱们要是追得太急,就中了计了。"
参谋们不说话了。
"收复失地,"陆诚说,"得一口一口吃。吃得下,才咽得下。"
"传令。"陆诚说,"河南、皖北,全线停止追击。收复的地方,就地转入防御。修工事,挖战壕,把防线巩固起来。"
"占住的地方,就是咱们的。占不住,追出去多远,都是白搭。"
命令传下去。
中国军队,在河南、皖北,停了下来。
前线安静了。
工兵们上了。河南、皖北,一条一条战壕挖起来,一个一个碉堡修起来。机枪阵地,炮兵阵地,一点一点地布置。
老百姓帮着干。男人抬土,女人送水,孩子们跑来跑去地递工具。
"修结实点!"有人喊,"鬼子再来,让他啃不动!"
陆诚去了几次前线。看工事,看阵地,看部队的布防。
"司令,"周明远说,"这一停,鬼子就喘过气来了。"
"鬼子喘气,咱们也喘气。"陆诚说,"咱们的兵,追了半个月,弹药快打光了。补给线拉了几百里。不停下来,自己先垮了。"
"收复失地,"陆诚说,"不在一朝一夕。把占住的地方守好了,比多占两座县城强。"
"那接下来呢?"周明远问。
陆诚看着地图,没说话。
接下来。
他的手指,在东南亚的位置上,停了停。
就在中国军队在河南、皖北修工事的时候,南边来人了。
英国军事代表团的。还有法国、荷兰的代表。
三个人,从山城飞到蚌埠,又从蚌埠赶到陆诚的指挥部。
为首的是个英国将军,瘦高个,白头发,军装笔挺。身后跟着法国代表和荷兰代表,一个矮胖,一个精瘦。
见了陆诚,先敬礼。
"陆将军。"他说,"我带来了我国政府的问候,以及一个请求。"
"请讲。"陆诚说。
英国将军朝身后的人点点头。翻译上前,把话一句一句翻过去。
"日本人在南洋的攻势,还在继续。"英国将军说,"缅甸告急。印度,也已经受到了威胁。"
"贵国的军队,在河南、安徽的胜利,我们都听说了。"他说,"坦率地说,这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所以,我国政府,联合法国、荷兰两国政府,正式请求贵国:派遣军队,进入东南亚作战。"
"我们的殖民地军队,"英国将军说,"挡不住日本人。我们需要贵国的帮助。"
陆诚没有马上说话。
他想起半年前,在武汉的会议上,他说过的话。
"等日本人把英法荷逼到绝路上,英美才会想起来,远东还有一支军队,扛了五年,没趴下。"
"到那时候再反攻,咱们的每一场胜仗,都值大价钱。"
现在,他们想起来了。
他们来了。
"将军。"陆诚说,"出兵,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我军的补给,由贵国负责。"陆诚说,"枪炮弹药,粮草被服,都由盟国供应。"
英国将军想了想,点头:"这个,我们尽力。"
"还有。"陆诚说,"我军的指挥权,在我军司令官手里。盟国可以协调,不能指挥。"
英国将军犹豫了一下。
"这个,"他说,"我需要向我国政府报告。但我想,问题不大。"
荷兰代表在旁边插话:"贵军到了南洋,打下来的地方,行政权归谁?"
陆诚看着他。
"归谁,战后再说。"陆诚说,"眼下,先把日本人赶出去。"
"殖民地的账,"陆诚说,"是你们跟日本人算,还是你们自己回去算,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一件事:日本人的兵,还有多少留在南洋。"
三个代表互相看了看,不再说话。
陆诚把谈判的结果,电报给了武汉。
常周泰的回电,当天就到了。
"可以。兵费、械弹,由盟国负担。指挥权,由我军自行指挥。"
陆诚看了,把电报递给周明远。
"长官答应了。"陆诚说。
"那么,我军将派遣两个军,进入东南亚。"
英国将军站起来,敬礼:"感谢贵国的支持。"
法国代表也站起来:"法兰西感谢中国。"
陆诚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些殖民者的感谢,值不了几个钱。可中国军队出国作战这件事本身,值大价钱。
从今天起,中国,不是求着别人救的弱国,是能派兵救别人的强国。
这个位子,是多少血换来的。
送走了盟国的代表,陆诚把方先觉叫来了。
"方军长,"陆诚说,"有个任务,非你不可。"
"司令请说。"
"两个军,编成中国远征军。"陆诚说,"十九军,一零一军。你任司令。"
方先觉一怔。
"远征军?"
"南洋。"陆诚说,"英国人、法国人、荷兰人,扛不住了,来求咱们。长官已经同意出兵。"
"这是四年来,"陆诚说,"咱们头一回,以盟国的身份,出国作战。"
"也是给中国人长脸的机会。"陆诚说,"南洋的鬼子,都是从中国战场调过去的。其中不少,是咱们的手下败将。"
"你去了,"陆诚说,"不用怕他们。"
方先觉站起来,敬礼。
"司令放心。"他说,"一零一军,十九军,到了南洋,绝不丢中国人的脸。"
"记住一条。"陆诚说,"补给,让盟国供。仗,自己打。别让洋人牵着鼻子走。"
"是。"
"还有。"陆诚走到地图前,"你们的进军路线,从广西入越南。"
"越南北部,驻着日军的一个旅团。"陆诚说,"新编第六师团的第七旅团。"
方先觉一愣:"第六师团?"
"对。"陆诚说,"第六师团。当年在三里坡,被咱们全歼的那个第六师团。"
"还有第六师团,鬼子也不嫌晦气。"方先觉说。
"哈哈。"陆诚说,"小鬼子可学的杂,听说他们结婚都是一身白。"
"好了,现在,这个第七旅团,挡在你们入越的路上。"
"灭过它一回,"陆诚说,"就再灭它一回。"
"是!"方先觉说。
方先觉领了命令,回去就把王刀请来了。
"老王,"他说,"这回,咱们哥俩搭伙。"
"远征军的事,我听说了。"王刀说,"出国打仗,真不敢想,老子还能有这一天。"
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中国远征军,成立。
十九军,一零一军。两个军,十万余人。
方先觉任司令。
誓师那天,方先觉站在台上,台下的兵,黑压压一片。
"弟兄们。"他说,"咱们打了五年的仗,都是在自己的国土上,跟鬼子拼命。"
"这一回,不一样。"
"这一回,咱们要打出国门去。"方先觉说,"英国人打不赢的,咱们去打。法国人丢了的,咱们去拿回来。荷兰人守不住的,咱们去守。"
"让洋人看看,"他说,"中国人,是有血性的。"
台下的兵,一齐喊。
"杀鬼子!杀鬼子!杀鬼子!"
声音震得山响。
远征军开拔了。
从蚌埠出发,一路南下。火车,汽车,徒步。过湖北,过湖南,进广西。
广西的老百姓,把路两边的树都拴上了红布。部队过的时候,男女老少站在路边,往兵们手里塞鸡蛋,塞米糕。
"国军,打出国门了!"
"给咱们长脸!"
王刀的十九军,走在队伍里。王刀骑在马上,看着路边的老百姓,眼睛有点湿。
一九四三年一月,中国远征军,到了镇南关。
镇南关外,就是越南。
方先觉站在关上,望着南边。
南边,是莽莽的群山。山的那一边,是凉山,是河内。
"过了这道关,"他说,"就是鬼子的地盘了。"
"传令。"他说,"全军出关。"
中国军队,出关了。
镇南关外,是越南的山。山连着山,路在山缝里绕。冬天,山里雾大,部队走在雾里,只听见脚步响,看不见前后的人。
先头部队的兵,头一回出国。看什么都新鲜。路边的村子,房檐翘着,水田一块一块的,跟广西的差不多,又不一样。
"这就是越南?"有兵说,"跟咱老家也差不多。"
"差多了。"老兵说,"人家的地,让日本人占着。跟咱家,让日本人占着,一个样。"
"那咱来支援他们干啥?"
"干啥?"老兵说,"把日本人撵出去。让这地方的人,也过几天人的日子。"
"咱家的日本人还没撵完呢。"新兵嘀咕。
"路要一步一步走。"老兵说,"司令派咱们来,有司令的道理。"
越南北部的日军,是新编第六师团的第七旅团。
旅团部设在凉山。旅团长姓什么,中国军队不知道。只知道他手里的兵,满打满算,八千来人,守着从镇南关到河内的几百里防线。
战线太长了。八千个兵,撒在几百里的山地里,跟撒胡椒面似的。
远征军的先头部队,出关第一天,就碰上了鬼子的前哨。
鬼子的前哨,一个中队,守着一个山口。工事修在半山腰上,机枪架在石头后面。
先头团冲了两次,没冲下来。
方先觉到了前线,拿望远镜看。
"炮呢?"他问。
"炮没上来。山路,炮车走得慢。"
"等炮。"方先觉说,"炮来了再打。一炮一炮,把那个山头给我砸平。"
炮上来了。
几十门山炮、迫击炮,一字排开,对着鬼子的山口,轰了半个小时。
炮声停的时候,山头上一片寂静。
步兵冲上去。山顶的工事里,鬼子的尸体和碎石混在一起。活着的鬼子,没几个了。剩下的,抱着枪,从山的另一面滚了下去。
"追。"方先觉说。
中国军队,像潮水一样,涌进了越南。
凉山,是第七旅团的旅团部。
旅团长把能收拢的部队,全收拢到了凉山。城外的山头,一个山头一个阵地。
他在等着援军。
援军在哪里?
他给河内发电。河内说,没有兵。他给西贡发电。西贡说,没有兵。他给缅甸发电。缅甸说,十八师团在缅甸北部,脱不开身。
他给东京发电。
东京的回电,两天后才到。就一句话:固守待援。
援,在哪里?
东京没说。
旅团长把电报一张一张看完,一张一张撕了。
"帝国的兵,"他说,"都死在中国了吗?"
他站在凉山的城楼上,往北望。北边的山口,烟尘一天比一天近。
那是中国军队的炮。
第六天,总攻。
天不亮,炮群就响了。
几百门炮,对着凉山城外的鬼子阵地,轰了四十分钟。山坡上,烟柱子一根接一根地立起来。鬼子的工事,一截一截被掀开。
炮声一停,冲锋号响了。
两个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凉山发起冲锋。
鬼子的抵抗,很顽强。山坡上,幸存的机枪手从土里爬出来,架起机枪,打得像疯了一样。中国军队冲一次,倒下一片。冲两次,又倒下一片。
山坡上,到处都是倒下的兵。有人拖着断腿往下爬,有人在血泊里喊兄弟的名字。
卫生兵上不去。火力太密。
方先觉站在指挥部里,脸色铁青。
"把预备队拉上去。"他说。
"司令,"参谋说,"正面伤亡太大……"
"拉上去!"方先觉说,"今天,一定要把凉山拿下来!"
预备队上去了。
生力军一冲,鬼子的火力,明显撑不住了。
东面,王刀的十九军,先打开了口子。一个营的兵,从东面的山坡上冲了进去,一刀插进了凉山城。
城门破了。
巷战。
中国兵和鬼子,在凉山的街道上,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争夺。手榴弹从窗户里扔出来,机枪从墙角里扫出来。街上,尸体横七竖八。有中国兵,有日本兵。
有个排,打散了。排长带着剩下的人,顺着墙根往前摸。摸到一条巷子口,对面鬼子的机枪响了,两个兵倒下了。
排长骂了一声,把手榴弹的盖全咬开了,一颗接一颗往巷子里扔。
"操你妈的!"他喊,"还打!"
轰,轰,轰。
巷子里没声了。
排长带着人冲过去,鬼子的机枪手,趴在机枪上,死了。
鬼子的旅团长,带着卫队,退到了城北的一座大院里。院子外,中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旅团长把军刀抽出来,擦了一遍。
"烧掉军旗。"他说。
"阁下!"
"烧掉。"他说,"不能落在中国人手里。"
军旗烧了。
火苗子舔着那面旗,旗上的太阳,一点一点卷起来,化成了灰。
旅团长坐在院子里,望着北面。
外面的喊杀声,停了。
院子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中国兵涌了进来。
明晃晃的刺刀,对准了院子里的人。
旅团长站起来,把军刀横在面前。
一个中国军官走进来,看着烧了一半的军旗,又看了看旅团长。
"你是指挥官?"军官说。
旅团长没说话。
"放下刀。"军官说,"你们这支部队,已经被我们全歼过一次了。再来第三次也是一样。"
旅团长的手,抖了一下。
军刀,掉在了地上。
凉山,拿下了。
越南北部的日军,溃不成军。残兵败将,往南逃。中国军队在后面追,一直追到河内城下。
河内的日军,急忙向南部和缅甸求援。
消息传回国内,传回山城,传回蚌埠。
陆诚看着电报,嘴角动了动。
"打得好。"他说。
他把电报给周明远看。
"方先觉,给我长脸了。"陆诚说,"半个月,占领越北。鬼子的第七旅团,全灭。"
"这一仗,"周明远说,"洋人该服了。"
"还没到服的时候。"陆诚说,"越南拿下来了,缅甸还在鬼子手里。牛岛的十八师团,不是软柿子。"
"下一仗,"陆诚说,"看方先觉怎么打缅甸。"
周明远点头:"司令,要不要给远征军发个贺电?"
"发。"陆诚说,"四个字:扬威域外。"
消息传到缅甸,是几天之后。
牛岛贞雄的十八师团,驻在缅甸北部。
那天,牛岛正在吃早饭。前线军官进来,脸色发白。
"师团长阁下。"
"嗯?"
"越南北部,失守了。"
牛岛手里的筷子停了。
"越南?"他说,"怎么会失守?谁打的?"
"中国军队。"军官说,"中国远征军。两个军,从广西入越,打了半个月,占了越南北部。第七旅团,全灭了。"
牛岛怔住了。
"中国远征军?"
"是。"军官说,"番号查明了。是陆诚的部队。十九军,一零一军。司令官,方先觉。"
牛岛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陆诚?"
他猛地站起来。
"什么叫陆诚的部队杀过来了?"他喊,"这他妈咱们不是在东南亚吗?!"
军官不敢说话。
牛岛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越南的位置上戳了戳。又从越南,划到缅甸。
越看,越近。
"我跑到南洋来,"牛岛说,"就是躲他。"
"他怎么就,追到南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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