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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包围南京


河内很快被拿下。

刚接到前线拿下河内的消息,方先觉就把各师师长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会议室里,地图挂了一墙。

"河内拿下之后,整个越北算是被咱们收入囊中了。"方先觉指着地图说,"但从河内往南,到西贡,还有一千多公里。"

"盟军的意思,是让咱们顺着铁路,一路推到西贡,把越南全境都拿下。"方先觉说,"越南的鬼子,是些二流部队。打,不难。"

"可咱们到南洋来,"方先觉说,"不是仅仅拿下越南来的,那太小家子气了。"

"陆司令交代过,"方先觉说,"缅甸,是南洋的腰眼。缅甸拿下来对于咱们来说意义重大。"

他顿了顿。

"所以,我的意思,"方先觉说,"两路。"

"一路,一零一军的一个师,配合盟军,沿铁路南下,往西贡打。越南的鬼子,交给他们。"

"另一路,"方先觉说,"十九军、一零一军主力,掉头向西,进缅甸。"

"会会咱们的老朋友牛岛贞雄。"

命令传下去,部队当天开始向西转向。

往南的部队,沿着铁路沿线向西贡挺进。

南边的鬼子,望风而逃。

铁路沿线的车站,一座接一座拿下来。半个月,半个越南,又回到了盟军手里。

往西的部队,钻进了大山。

部队过境的时候,先头的侦察兵回来了。

"报告。"侦察兵说,"缅甸边境的鬼子,在修工事。"

"修得挺卖力气。"侦察兵说,"伐木的声音,隔着一座山都听得见。"

方先觉在地图上看了半天。

"牛岛贞雄这老小子要干什么啊。"他说。

"要我说早不修晚不修,偏偏这时候加紧工事。"王刀站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这小子,是让咱们吓着了。"

"吓着了好。"方先觉说,"他怕,咱们就好打。"

缅甸。

牛岛贞雄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中国远征军进越南的时候,他就在加固工事。

中国远征军打下河内的时候,他又征发当地百姓修建工事。

现在,中国远征军果然到了缅甸边境,他站在地图前,一个头两个大。

"一个头,两个大。"他对着参谋们说,"你们知道是什么滋味吗?"

参谋们不敢说话。

"就是我现在这个滋味。"牛岛说。

他掰着手指头算。

"中南半岛上,帝国的部队,看着不少。泰国、缅甸、马来亚、越南、菲律宾,到处都插着帝国的旗。可是。真正有战斗力的,"牛岛说,"只有两个师团。第四师团,第十八师团。"

"第四师团,在马来亚,守着新加坡。"牛岛说,"隔着一条海峡,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英国人一直盯着新加坡,第四师团,一步都动不了。"

"剩下的,就我们十八师团。"牛岛说,"缅甸,从北到南,几千里。就我们一个整编师团。"

"要是能不打,"牛岛说,"我是真不想跟陆诚的部队打。"

他叹了口气。

"现在,"牛岛说,"他们什么都有了。要炮有炮,要枪有枪,要人有人。"

"你们说,"牛岛问,"这仗,怎么打?"

参谋们低着头。

"可这由不得我。"牛岛说,"东京的命令,是守住缅甸。守不住,我牛岛贞雄,就只能切腹。"

"所以,不想打,也得打。"

牛岛抬起头,看着墙上的地图。

"传令。"他说,"曼德勒,仰光,仁安羌,密支那。缅甸的每一座城,都给我布防。每一座桥,都给我埋上炸药。每一个山口,都给我修上工事。"

"中国军队要打,"牛岛说,"就让他们一寸一寸地打。"

"打到最后,缅甸的每一寸土地,都得让他们拿命来换。"

命令传下去。

缅甸的日军,像被抽了一鞭子,全都动了起来。

曼德勒的城墙上,机枪阵地一个接一个。仰光港口的炮台,连夜加固。山口要道上,鹿砦、铁丝网、地雷,一层压一层。

牛岛把指挥部设在曼德勒,自己天天往工地上跑。

"挖深。"他站在战壕边,对工兵喊,"挖深!中国军队的炮,跟你们在南洋见过的,是两回事!"

"一米五!"牛岛喊,"战壕,挖一米五深!"

工兵们不敢吭声,闷头挖。

牛岛站在山顶上,往东看。

山的那边,就是中国军队。

他知道,他们就要来了。

而中国远征军这边,也有一个人,憋着一股劲。

黄维。

十九军九十师的师长。

黄维在南京跟牛岛贞雄在当涂蹲了两个月。

那时候九十师还是新编师,让牛岛贞雄按着打。换句话说牛岛贞雄不是没有突破当涂的能力,而是刻意的不去进攻,这反而让黄维的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之中。

这笔账,黄维到现在都还记着呢。

远征军的作战会议上,方先觉刚说完部署,黄维就站起来了。

"司令,我申请我们九十师,打头阵。"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黄师长,"方先觉说,"你的九十师,刚刚打完凉山,伤亡不小。这一仗,是不是先让别的部队上?"

"不用。"黄维说,"九十师,打得了。"

王刀在旁边,没说话。

他知道黄维为什么请战。

"司令,"黄维说,"在缅甸的,是十八师团。牛岛贞雄的十八师团。"

"我和牛岛,"黄维说,"是老对手了。"

他顿了顿。

"南京的时候,我守当涂。牛岛的十八师团,攻当涂。他打我,打了两个多月。"

"那时候,我的九十师,是新编师。兵是新兵,枪是老枪,弹药打一发少一发。炮兵,就几门老山炮,炮弹还得数着打。牛岛呢?十八师团,是鬼子的常设师团,老兵多,火力猛。飞机在头顶转,炮火跟下雨似的。"

"两个多月,"黄维说,"九十师的弟兄,一个一个往战壕里填。阵地,一寸一寸地让。末了,当涂没守住。"

"撤退那天,"黄维说,"我看着当涂城,跟弟兄们说:这笔账,我黄维记着。总有一天,要找牛岛算。"

"弟兄们问我,什么时候算。"黄维说,"我说,等着。等咱们的炮管子粗了,等咱们的炮弹足了,等咱们的弟兄,都练出来了。"

"现在,"黄维说,"我认为就是最好的机会。"

方先觉看着黄维,点了点头。

"好。"他说,"九十师,打头阵。"

"黄师长,"方先觉说,"这一仗,不是你一个人的仗。打狠点,给弟兄们出气。可也别太急,急了,要吃鬼子的亏。"

"是。"黄维说。

散了会,王刀把黄维叫住了。

"老黄,"王刀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南京的事,搁谁心里,都过不去。"

"可我得跟你说清楚。"王刀说,"让你打头阵,是让你出气。可你打一阵子,也就行了。一直拖下去,太墨迹。"

"咱们是来打缅甸的,"王刀说,"不是来跟牛岛单打独斗的。该群殴的时候,我就让全军上。"

黄维笑了。

"军长,"他说,"我明白。"

"你就让我打三天。"黄维说,"三天,我把鬼子最硬的据点,啃下来。"

"三天之后,"黄维说,"全军压上,一起把牛岛打趴下。"

"行。"王刀说,"就三天。"

缅甸边境,中国远征军的进攻,开始了。

黄维的九十师,冲在最前面。

缅甸边境的鬼子,修了两个月的工事,自以为是铁壁。

黄维不这么认为。

"炮兵呢?"他问。

"到了。"

"多少门?"

"三个炮群,加上军属炮兵,一百多门。"

"好。"黄维说,"打。炮弹不要钱,给我往死里打。"

炮声响了。

一百多门炮,对着鬼子的阵地,劈头盖脸地轰。

九十师的兵,趴在冲击出发阵地上,看着对面的山头。

山头上,烟柱子一根接一根。鬼子的工事,铁丝网,碉堡,一截一截上天。轰了四十分钟,黄维看了看表。

"再来二十分钟。"他说。

又轰了二十分钟。

对面的山头,整个矮了一截。

"冲。"黄维说。

冲锋号响了。

九十师的兵,像涨潮的海水,漫过鬼子的阵地。

阵地上的鬼子,活着的不多。剩下的,从工事里爬出来,还没端起枪,就被撂倒了。

第一道防线,破了。

第二道防线,破了。

第三道防线,破了。

黄维的兵,一天之内,楔进去二十里。

晚上,九十师的前线指挥所里,黄维在看地图。

"师长,"参谋进来报告,"今天的战果,统计出来了。"

"说。"

"击毙日军,"参谋说,"一千一百多。俘虏,两百多。"

"咱们的伤亡呢?"

"不到三百。"参谋说,"炮火准备足,鬼子在工事里就被埋了。"

黄维放下铅笔。

"五年前在当涂,"黄维说,"咱们守一天,死多少弟兄?"

参谋不说话了。

"现在,"黄维说,"掉过来了。"

"师长,"参谋说,"鬼子的火力,比咱们想得弱。"

"弱?"黄维说,"他修了两个月工事,一百多门炮一砸,什么工事都成灰了。"

"牛岛的兵,"黄维说,"在南京是硬骨头。在南洋这几年,打的都是游击队、英国兵。他见过咱们这个打法吗?"

"明天,"黄维说,"炮火再加一成。阵地上的鬼子,老子也让你们尝尝重炮的滋味。"

牛岛的前线指挥部里,电话一个接一个响。

一道一道防线的丢失。

牛岛拿着电话,手都在抖。

"顶不住?"他喊,"你们修了两个月的工事,一天就顶不住了?!"

"师团长阁下,"电话那头,前线军官的声音都带哭腔,"中国军队的炮,一百多门,打了整整一天啊。工事全塌了,弟兄们全埋在里头了……"

牛岛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

一百多门炮。

他想起在中国的时候。在南京城外,在当涂,中国军队的火力,是什么样?

那时候,中国军队的炮,稀稀拉拉。打几炮,停一停。弹药金贵,舍不得打。打完了,还得把炮藏起来,怕飞机炸。

哪像现在。

成百上千发,往一个山头上砸。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传令。"他说,"前沿的部队,撤到二线阵地。依托城市,固守。"

"把曼德勒,"牛岛说,"给我守成铁桶。"

"另外,"牛岛说,"给仰光的军港发电。所有的船,都别开出港。所有的桥,都架上炸药。"

"要死,"牛岛说,"也要让他们多死几个。"

黄维的九十师,打了三天。

三天,楔进去六十里。鬼子的据点,拔了二十多个。

第四天一早,王刀把黄维叫来了。

"老黄,三天了。"王刀说。

"打得怎么样?"王刀问。

"痛快。"黄维说,"这五年,就这三天,最痛快。"

"痛快完了。"王刀说,"接下来,该群殴了。"

"军长的意思是……"

"传令。"王刀说,"十九军,全军压上。一零一军主力,从左翼迂回。把牛岛的防线,给他撕了。"

"不跟他磨了。"王刀说,"陆司令说得好,打蛇打七寸。牛岛的七寸,是仰光。"

"直接打仰光。"

黄维一怔:"不打曼德勒了?"

"曼德勒,留给他。"王刀说,"他要守城,就让他守。咱们绕过曼德勒,直插仰光。仰光一丢,曼德勒的鬼子,就是瓮里的王八。"

"牛岛修了满缅甸的工事,"王刀说,"咱们偏不按他的来。"

命令传下去。

十九军,全线进攻。

一零一军主力,从左翼,翻山越岭,直插仰光。

十八师团的防线,一夜之间,被撕开了口子。

十九军的兵,喊着冲锋号,漫过鬼子的阵地。一零一军的先头团,钻林子,过山口,像一把尖刀,直插仰光方向。

曼德勒到仰光的公路上,鬼子的援兵,还没开出来,就被打了回去。

牛岛接到情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什么?!"他喊,"中国军队,绕过去了?!"

"是。"参谋说,"一零一军,从左翼的山里,绕过了曼德勒。兵锋,直指仰光。"

"十九军,正面也全线压上了。曼德勒外围的阵地,全在打。"

牛岛在地图前,来回走。

"他妈的。"他说,"他妈的。"

"我修了两个月的工事,他看都不看,直接绕过去了?"

"方先觉!"牛岛喊,"陆诚的人,都是一个路数!"

"中国战场上的陆诚,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到了南洋,方先觉也不按常理出牌!"

"这仗,没法打了!"

牛岛喊完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师团长,"参谋长说,"曼德勒,还守吗?"

"守。"牛岛说,"不守,退路就没了。"

"可仰光……"

牛岛摆摆手。

"给东京发电。"他说,"十八师团,陷入苦战。中国军队主力,绕过曼德勒,直逼仰光。请求增援。"

当天晚上,东京的回电到了。

牛岛拆开电文,只看了一眼,就扔在了桌上。

东京大本营原电"第十八师团,务必死守。帝国的荣誉,全系于此。"

"荣誉。"牛岛冷笑,"荣誉能当炮弹吗?"

"死守。"牛岛说,"我拿什么死守?"

"在南京城外,我还有坦克,还有飞机,还有一船一船的炮弹。"牛岛说,"现在呢?南洋的船,全让美国人的潜艇打沉了。补给,一个月到不了两回。"

"死守?"

"守个屁。"

牛岛站起来,走到窗口。

窗外,是曼德勒的夜色。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一片。

仰光方向,一零一军的先头团,两天两夜,翻了三座山。

第三天清晨,先头团从林子里钻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伊洛瓦底江的入海口,就在脚下。

江面上,轮船的烟囱,冒着烟。仰光城的轮廓,在海雾里,若隐若现。

"仰光。"团长放下望远镜,"到了。"

"给军部发电。"团长说,"我一零一军先头部队,已进抵仰光近郊。"

"打不打?"旁边的营长问。

"打。"团长说,"鬼子还没醒呢,先给他一闷棍。"

当天中午,一零一军的主力,从山里涌了出来。炮群就地展开,对着仰光外围的阵地,轰了一个下午。

入夜,步兵发起了进攻。

仰光的鬼子,做梦也没想到,中国军队会从西边的山里钻出来。城外的机场,还没等飞机起飞,就被占了。港口的炮台,朝着陆地方向开炮,没打几发,就被炮兵压制了。

三天。

仰光的外围阵地,全丢了。

中国军队,兵临城下。

仰光的日军守备队,一个旅团的兵力,缩进了城里。

"给师团长发电。"守备队长说,"仰光,被围了。"

电文发出去。

回电,只有一行字:

"死守。"

守备队长把电文看了三遍,苦笑了一声。

"死守。"他说,"拿什么守?"

"中国军队的炮,快比咱们的枪还多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消息,传到了缅甸。

美军,在太平洋上,发动登陆作战了。

太平洋上,美军的舰队,遮天蔽日。

航母,战列舰,巡洋舰,运输船。海面上,一片钢铁。

舰载机一批一批起飞,往岛子上扔炸弹。登陆艇一批一批放下去,往滩头上冲。

岛上的日军,从地堡里钻出来打。美军就调来喷火器,一个洞一个洞地烧。

一个岛,打几天,拿下来。下一个岛,接着打。

日军在太平洋上的据点,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一个接一个地响。

东京的大本营,天天开会,天天吵架。

"把中国战场的师团,调回来!"

"调回来?船呢?美国人把海路都封死了!"

"那太平洋怎么办?"

"怎么办?守。一个一个岛地守。守到美国人血流干为止。"

"血?"有人冷笑,"美国人的血,比咱们多。"

吵到最后,还是一个结论。

南洋,不能丢。太平洋,不能丢。中国战场,收缩。

要兵,中国战场没有。要船,被美国潜艇打沉了。要飞机,凑不出来。

日本帝国这台机器,开始空转。

而此刻,在蚌埠的指挥部里,陆诚也收到了美军登陆的消息。

南洋的日军,正在节节败退。马来亚、缅甸、菲律宾、新几内亚,到处都是美军的登陆场。

而中国战场上,日军的师团,一个都没有调回。

一个都没有。

"鬼子不会调兵回中国了。"陆诚说。

周明远站在旁边,看着他。

"司令的意思是……"

"一年前,"陆诚说,"我给长官说过一句话。反攻,要等时机。"

"时机是什么?"陆诚说,"就是南洋的仗,把鬼子的血,吸干。"

"现在,火候到了。"陆诚说,"鬼子在南洋,泥足深陷。美军在太平洋,节节推进。中国战场的鬼子,就是案板上的肉。"

"这半年,"陆诚说,"我让部队在河南、皖北修工事,练兵,屯粮。为什么?就是等今天。"

"给重庆发电。"陆诚说,"把南洋和太平洋的情报,整理一份,报给长官。"

"就说,反攻苏北的时机,到了。"

"另外,"陆诚说,"给长官说一句。就说我说的——当年南京丢的时候,我欠全国百姓一句交代。现在,我要去把这个交代,拿回来。"

"传令。"陆诚说。

"全线出击。"他说,"打苏北。"

"拿下徐州。"

命令下达到最前线部队。

河南、皖北的部队,全线出击。李延年的二十三军,宋希濂的二十军,郝梦龄的第九军,简朴的八十军、八十一军,还有丁立群的三百军。

六个军,三十几万人,从三个方向,扑向苏北。

出发前,陆诚给全军下了一道电文。

电文很短,就几行字:

"弟兄们,六年了。今天,咱们不守了。咱们,反攻!"

"从苏北,打到徐州。从徐州,打到南京。"

"鬼子欠的债,要一笔一笔的还回来!"

集合号一响,队伍开拔。

三十几万人,向苏北,压了过去。

第一刀,砍在淮阴。

二十三军先动。淮阴城外的鬼子,一个独立混成旅团,摆开阵势要死守。李延年没给机会,炮火覆盖了一天一夜,步兵一冲,城就破了。旅团长带着残兵往北跑,半路上,被二十军的伏兵截住,一个没跑了。

第二刀,砍在盐城。

简朴的八十军,走水路。船队沿着运河往东,一夜之间,插到盐城城下。盐城的鬼子,还没摸清情况,城墙就被炸开了口子。八十一军从北边压过来,两面一夹,城破了。

第三刀,砍在海州。

郝梦龄的第九军,打海州。海州的鬼子,是苏北最能打的一股,死守着港口不撒手。郝梦龄不急,围着打,一天削一层。削了五天,港口里的炮,全哑了。第六天,鬼子扛不住了,往海里跑。船还没出港,就被岸上的炮,一条一条打沉了。

苏北外围,半个月,扫了个干净。

剩下的,就是徐州。

徐州。

第十师团。

中国军队上上下下,都记得这个名字。

台儿庄。

两万多人出城,突围回去的,不到一个旅团。矶谷廉介,是爬着逃回济南的。

那是第十师团,在中国战场上,最大的耻辱。

后来,第十师团重建了。新兵补上,番号没变。东京把重建的第十师团,调到了苏北,守着徐州。

东京的意思是,让第十师团,在中国军队面前,洗刷耻辱。

陆诚的意思是,让第十师团,再死一回。

苏北的仗,打得又快又狠。

二十三军、二十军、第九军从三个方向,把第十师团围困在徐州城。。

炮声,从三个方向响起。

徐州的日军,缩进了城里。

围城。

陆诚的命令,只有四个字:围死,打垮。

炮火,昼夜不停。徐州的城墙,一段一段地塌。城里的日军,一天比一天少。

半个月。

城破了。

中国军队,冲进徐州。

巷战,打了三天。

徐州的城墙,炸开了三个口子。中国兵从口子里涌进去,一条街一条街地扫。

鬼子缩在街垒后面,机枪扫过来,中国兵就卧倒,手榴弹扔过去,炸了街垒,接着冲。

鬼子缩在城里,把每一条街,都变成了阵地。中国兵一条街一条街地打,一间房一间房地清。

手榴弹的爆炸声,从早响到晚。

打到第三天,第十师团的师团长,带着最后几百残兵,退到城南的一座银行里。银行的外面,中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外面的门,被撞开了。

中国兵涌了进来。

刺刀,对准了屋里的人。

师团长把军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刀,落了下去。

徐州,拿下了。

城头上,膏药旗被扯下来。

徐州的百姓,涌上街头。鞭炮声,从城东响到城西。

"徐州,拿回来了!"

"五年了!"

老百姓把家里的鸡蛋、馍馍,往兵的手里塞。

然后,陆诚下了新的命令。

"传令。"他说,"全军,南下。"

"目标,"他说,"南京。"

南京。

中国军队,南下。

过淮河,过滁州,过浦口。

长江,就在眼前了。

对岸,就是南京。

陆诚站在江边。

冬天的江风,冷得刺骨。江水,灰蒙蒙的,往东流。

对岸的南京城,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城墙。城楼。紫金山。

他站了很久。

他回来了。

带着几十万大军。

暗下去。

六年了。

他想起那些死在南京的弟兄。

想起死在南京城外每一道防线上的弟兄。

陆诚看着对岸。

"给重庆发电。"他说。

"就说,"陆诚顿了顿,"我军,已进抵南京。"

"另外,"陆诚说,"给顾祝同、薛越发报。让他们,从南边,往浙江打。"

"南京,"陆诚说,"要围起来。"

"四面合围,"他说,"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命令传下去。

南边,顾祝同、薛越的部队,动了。

顾祝同从南边,薛越从东边,两个方向,向浙江推进。浙江的日军,全线崩溃。

长江以南,日军的地盘,一天比一天小。

南京,成了一座孤城。

城里的日军,是华北调来的一个师团,加上零零散散的守备队,满打满算,两三万人。

城外的中国军队,几十万。

全世界都看着。

东京的大本营里,一片死寂。

南洋,丢了。太平洋,丢了。中国战场,中国军队打到了南京城下。

谁都知道,日本,败局已定。

只剩下,时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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