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祭坛之下
张海客和张海盐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耳光,一人脸上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雨露均沾,谁也别羡慕谁。
张海客偏着头,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子,到底老实了,还伸手替他把凌乱的衣服重新整了整。
而张海盐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神情间像是在回味刚才那掌风扇过来的劲道和香气。
齐砚冷眼看着他这副想再上来讨一巴掌的荡漾表情,头也不回地往营地走。
看来这几年他还是不够了解张海盐,这人指定是有点什么不可言说的M属性在身上,刚才那一下还是收着力道打轻了,没起到震慑作用,纯属给这变态打爽了。
营地已经自动建立起了哨岗,那个棒槌神,让所有人的危机感拉满了。
四周全是乱石和温泉,其实从崖底这一路他们是没有路的,每隔一段距离,全靠齐砚起卦占卜方位。
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
齐砚低头看着卦象,是说往来皆险,进退失据,若再深入险境,便是自陷绝地,不可妄动。
奇门八算与寻常的占卜不同,它的卦辞非常精准,并且能够指导行动,现在连卦象都在告诉他不要去。
他在心底暗叹一声,似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不过,齐砚目光顿了顿,三钱皆背,是为老阴。太极生两仪,《易》有云:物极必反,老阴生少阳。
死局之后,是否会有什么东西发生改变,他暂时无法判断。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海客来到他身边,齐砚手指一拢,揣起铜钱站起身,“西北方向。”
一行人收拾装备,顺着齐砚指的方向继续行军了四个小时。
随着深入,乱石中开始稀疏地出现几棵树木,还有很多落叶和腐殖土。
接着,树木越来越密,全是松叶木和雪线附近的高山树种,再往前,俨然已经变成了一片树林。
地面枯枝落叶太多,不敢使用照明弹,怕引起火灾,张海客拧开了强光手电。
在光照下,隐约看到前面出现了一座三层的飞檐古建筑,被落叶覆盖了大半。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可能真的到了。
走到前面,就能看出这座古建筑非常古老。
齐砚环视了一圈四周,两边的山体缝隙的岩壁上有许多青苔,说明这并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像这样的话,因为温度和湿度的变化,木建筑很容易损毁,但是面前的这栋建筑不知道什么原因还能保存到现在。
张海盐举着手电上下照了一遍,开口道:“这瓦屋的规制是西周的,不过,”他又照向飞檐,“飞檐用的是烧陶的材料,明显的东汉时候的特征,看样子,这东西是在西周末建造的主体,在东汉的时候又进行了第二次大修。”
目前的信息,至少直到东汉时,还有人曾经踏足过这里。
巨大的木门已经腐朽,关的严丝合缝,即使如此,重量还是非常大,两个人合力才推开一条容纳两人并行的通道。
他们没有贸然进入,在门口照了一圈,看到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有一个兽头雕像隐藏在黑暗中,雕像后好像还有一个大东西,似乎是铜香炉,锈得非常厉害,看上去像祭祀的物品。
在外面站了一会,确认没有危险,所有人才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这里的地板有很大的面积已经烂空了,烂木片粘在下面的龙骨上,而龙骨下面是空的,黢黑一片。
这里除了中间摆放的巨大铜香炉,就是篆刻的有关祭祀的铭文,其他什么都没有。
齐砚站到龙骨上,这龙骨非常结实,用象牙做的,纵横交错十几道,但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全都发黄发黑了。
他看着脚下漆黑的大洞,借着回声估摸着高度,“前人在这里修建这栋建筑,应该是为了隐藏下面的洞口,那这个洞很可能就是献祭的祭坛。”
没有听到半点回应的齐砚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就见所有人突然变得都很忙。
张海盐蹲在旁边,拿着手电照那尊青铜香炉,一会儿照左边,一会儿照右边,看得相当投入。
张海潮干脆蹲在他旁边擦刀。
他们忙得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他说话。
齐砚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嘴角微抽,论演技,他只服张启灵,特别是易容之后,这哥们简直是一个非常有表演信念的人。
他道:“别怂行么?早晚的事。”
早死早超生,让他赶紧解脱,干完这票就下班。
其他人依旧在顽强地表演着各自手头的重要工作。
齐砚:“.......”
这群人今天是铁了心要跟他装傻到底。
“咱能不能稍微坦然一点?要不我再讲两句,做个战前动员?”
依旧在忙碌……
“怎么着,临门一脚,全员在这给我罢工呢?”
张海岁应了一声:“我是鞋带松了,怕一会儿滑下去绊倒。”
“你有鞋带吗?”
“……”
“你们张家人办事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以前不都二话不说,拔刀上去就是干么?”
“那能一样吗,砚砚。”张海盐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把眼镜戴回去,“若是我们和它同归于尽,眼也不眨就跳下去干了,可让你去送死,我们还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他现在已经非常消极了,已经不敢去相信任何奇迹了。
齐砚瞥了一眼脚下的黑暗,然后看向他们,“都到这个地步了,要不打道回府算了。”
………
下面的垂直高度大概有几十米,在龙骨上设置了固定点,确认承重没有问题,才速降下去。
这是一个天然的洞穴,除了入口被人修整过,再往下就变得十分不规则,都是突出的岩石。
他们打着手电一路往下,洞越来越窄,然后又慢慢变宽,直到降到底的时候,重新变成了大概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
底部有很多乱石,这些石头上很多都放着人头,只不过年代太过久远,只剩下一些骨片。
齐砚落下来后,就发现这里的墙壁上,有无数原始壁画,画风真的非常非常原始,类似于洞穴里画的那种壁画,非常抽象,几乎无法解读。
只能大致判断出,画的是一些人的姿势和动作,基本上全是和祭祀有关。
而洞底中心那块平坦的巨石,应该就是当时的祭祀台了。
“真是石器时代啊。”齐砚叹道,这里的文明恐怕要比他们熟悉的所有文明都要古老。
他又打着手电仔细看了看四周,发现这些包围着祭祀台的岩壁上到处都是缝隙。
“这里暂时安全,”在齐砚看壁画的时候,张海客已经带着其他人将整个洞穴检查了一遍,说道:“先休整一下。”
他们将所有的火力武器、炸药和装备清点出来,另一边,已经有几个人支起便携炉具开始生火煮饭。
吃饱喝足后,就见张海潮从包里拿出两瓶高度白酒来,张海盐眼睛一亮,笑骂道:“你小子,藏得够深啊,现在才拿出来?”
张海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早拿出来,半路就被你偷喝光了,留不到现在。”
“小气劲儿的。”张海盐笑了一声,撬开瓶盖,先倒了半杯递给齐砚。
然后他举起酒杯,“来,祝咱们这趟顺顺利利。”
齐砚将杯子举起来,跟他们碰了一下。
半杯烈酒下肚,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里,浑身都热乎起来了,都说酒壮怂人胆,虽然他不怂,但在拼命之前喝上一口,确实是个顶好的东西。
所有人喝着酒又休整了一段时间。
齐砚放下杯子站起身,张海澜打开了一路背下来的箱子。
里面叠放着一套古代华服,以绛红为底,上面用大量金线与深色丝线绣着某种图案,看上去非常古老,衣摆与广袖边缘也坠满了金色流苏与细碎的璎珞,在手电光照下,格外流光溢彩。
衣服上面是一顶鎏金镂空头冠,冠身镶嵌着大量宝石、玉珠,极致华贵。
张海澜小心地将衣服取出来。
齐砚看着那件衣服,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如果他们真的按照仪式进行献祭,那么古神究竟会从哪里出现?
这个洞穴顶部很高,但是大小只有半个篮球场般,周围除了那些狭窄的岩缝,根本没有其他通道。
难道自己要献祭的古神真的就是他们先前在温泉边见到的棒槌?
思索间,他已经脱下外套,将华服穿在了身上,衣服繁复沉重,但齐砚是天生的衣架子,肩宽腰窄,骨相优越,穿在身上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金玉腰封束在腰间,将他身形勾勒得修长而挺拔。
他抬手理了理宽大的袖口,转过身来。
火光摇曳的洞底,所有张家人都在这一瞬间看呆了,抬着头,不知今夕何夕。
张海盐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舌尖顶了顶上颌,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戾气:“操……我们砚砚穿这么好看,居然是为了便宜底下那个老怪物……”
齐砚没有理会他们,看着那些岩缝的深处,踩着满地的枯骨,一步步走上祭祀的高台,平静地说道:“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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