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娱神
火力武器的零件用防潮布包着,分装放在其他箱子里,他们一路带的装备,除了必要的生存物资,大半都是杀伤性武器。
张家人体力强悍,只是连路跋涉,沉重的负重对于他们而言,并不算艰难的事。
其他人组装零件,做准备工作,张海客走到齐砚面前,看着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侧脸,抱着一丝希冀,哑声问道:“真的能治好吗?”
齐砚目光虚无地落在他身后的黑暗中,“谁知道呢。”
古神喜好华丽唯美的食物,但不食病体,若你身上恰好有疾或者不治之症,那神在吃你之前会先治愈你。
若这个传说是真的,那他能在身体变好后,在古神吃掉他前,甚至可能有时间反杀它。
对他一个本就油尽灯枯的人来说,做这个实验,不亏。
不过,一切也只是他们的部署,从现在的文化体系来看,当年的神明都是邪神。
去祭祀一个邪神,无异于与虎谋皮,后果不会好到哪里去。
张海客沉默地拿起头冠,替齐砚戴在发顶,这顶头冠非常重,戴上后,他就感觉脖子被压了一下。
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两挺重机枪架在远处的岩石掩体后,另外几组火器分散在不同方位。
张海岁带着近身接应的人,隐在祭台两侧的岩缝。
齐砚站上祭祀的高台,在火光与手电光的下,苍白与浓艳在他身上碰撞到了极致,然他神情冷淡,眸光寂然,竟于满身靡丽华贵中,无端生出几分孤高的神性。
紧绷中,暗处的张海潮开口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闻言,张海盐怒骂道:“操!你他妈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把嘴闭上,咒谁呢!”
张海潮抿紧了薄唇,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他想问还有没有需要他们做的,但他嘴笨,不善言辞,说出口听起来像是在问遗言。
齐砚并没有在意,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里的黑暗能够吞噬一切,死在这里的人,灵魂也会被永远禁锢在深渊里,无法离开。
这里太黑、太冷了。
他不想烂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他想回家啊,他终究是个俗人,渴望死后能够魂归故里。
齐砚声音很轻,“如果可以,把我的骨灰撒进湘江……”
他生于长沙,长于湘水,死后能顺着江水再看一眼故乡,也算无憾。
说到一半,他就顿住了,若是失败,他会引爆藏在衣服里的火药和古神同归于尽,这火药的分量,能直接把他炸成烟花,只开一瞬,怕是连半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我没有什么要说的,直接开始吧。”
张海客凝视着台上的红影,他听见自己胸腔里失控的心脏,一会儿像是被大手攥紧般骤然停滞,一会儿又在极度的恐慌中疯狂撞击着肋骨。
他爱惨了台上那个人,却不得不亲手为他戴上冠冕,目送他走向九死一生的祭坛。
良久,他终于抬起手,向众人打了个手势。
所有光源同时熄灭,洞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张海澜打开了卫星电话里的循环广播。
这是他们来之前提前录好的一段经文,叫做罗曾经,是原始苯教的秘经。
罗曾经几乎没有文字记载,是口传下来的,而且非常难以念出来,因为里面混杂着很多古代语发音,那些语言已经古老到石器时代了。
古语和现代语言发音天差地别,其中的音节很多发不出来,在这个世上,知道罗曾经并且能念出来的不超过五个人。
而巧的是,齐砚恰好知道其中一个。
霍老太太,也就是霍仙姑,她生前曾在一个完全黑暗的屋子里,反复念过这段经文。
霍家人身上有很多疾病,或许是霍家练习软功夫的原因,到晚年后,会非常痛苦,身上会有很多骨刺,几乎无法正常睡床,只有悬挂着睡在绳子上才不会疼痛。
在那个战乱的年代,女人立足本就非常艰难,霍家能以女子之身跻身九门下三门之首,背后所付出的,外人难以想象。
罗曾经文的释义是祈求苯教的神来到当下,将自己食用。
所以身上有疾病的人,如果无法忍受痛苦,会用这种经文招神来食,如果古神应允,每诵念一次经文,疼痛就会改善一分。
齐砚相信,罗曾经对霍仙姑必然是起过作用的,否则以老太太的性格,不会长期多次在黑暗的房间里念这个经文。
也正是因为身边有真实的例子,齐砚才会觉得念经献祭可能会是自己的一线生机。
卫星电话里广播的是当年霍仙姑的录音。
其实在录音中,霍仙姑每次念经结束后,都会发出了非常痛苦的惨叫,但是被他们截掉了,只留下了诵的经文。
经文播放着,暗处的张家人屏息凝神,手指扣在扳机上,蓄势待发,在高台中央,齐砚一袭红衣于黑暗中孤身起舞。
这绝对是最完美的祭品,他容颜绝世,衣冠华贵,舞姿绚烂。
在跳了大概三分钟的时候,齐砚就看到,一根细长的黑色软体蚂蟥一样的东西,从地下的石头缝隙里缓缓伸了出来,在一臂远的地方,安静地竖立着看着他。
齐砚动作慢了半拍,随即面不改色地旋身,继续起舞来取悦神明。
黑暗中,张海客那边紧张到了极致,但是时机未到,不敢擅动。
紧接着,那生物慢慢地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翻动地下的石头从缝隙里挤出来。
那场景真的非常诡异,齐砚直面它,距它非常近,那种远古的气息,直接扑面而来,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不可控制地战栗震颤起来。
忽然,那东西棍状一样的身体的头部突然展开,速度非常快,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分之一秒。
齐砚瞬间意识到不妙,太快了,这种速度,和它正面刚上,他完全逃不掉!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所有的算计都在疯狂推演该如何一击毙命地干掉它,已经完全顾不上思考这所谓的古神究竟会不会先治愈他了。
那东西直接向他包过来,但是没有把他包进去,而是化成黑浪一样围绕着他,旋转,转动。
齐砚本就黑暗的世界更加浓重了,仿佛被拖入了一片混沌中。
张海盐在看到黑浪吞没齐砚身影的那一秒,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冲出去,却被张海客死死按着肩膀。
“再等等……再等等……”张海客按着他的那只手在剧烈地发抖。
隔着这么远,他都已经感觉到了强悍的压迫,他不敢想象,此刻身处黑影正中央的齐砚,正在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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