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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向死而生


齐砚仰起头,那东西已经膨胀到了十几米高了,它的头部是没有五官面目的,但齐砚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一道贪婪的视线,正从上方俯瞰、审视着自己。

它在兴奋。

每一寸翻涌的黑色浪潮都在传递着原始的愉悦,它兴奋于眼前这个主动献祭给自己的祭品,正迫不及待地等待着享用接下来的盛宴。

黑暗之中,一人一神,隔着数千年文明的距离,彼此对峙。

古神庞大而诡异。

齐砚立在那里,绛红色的华服垂落,鎏金头冠压在发间,抬头注视着它,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退缩与敬畏,气势上也不曾落于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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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神的头部垂下来,那种注视更加明显了,它好像察觉到这个祭品的身体内部已经衰败,透着行将就木的死气。

它又跑了两圈,随后,无数细小细小的生物从古神的躯体上剥离,如漫天黑雪般飘散在他四周。

齐砚顿时警惕地握紧了袖子里的刀,全身力气积蓄起来,然而,那些微小的黑色生物并没有攻击他,而是穿过他的皮肤,汇入他的身体里。

然后,他先是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四肢百骸扩散开来,仿佛一株濒临枯萎的植物,在漫长的干旱之后,终于等来了一场迟到的春雨。

齐砚的呼吸微微一顿。

真的有用?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紧接着,蚀骨钻心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是一瞬间突然的痛,来得暴烈、猝不及防,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直接失力地半跪在了祭祀台上,双手撑住石面,手指不由地痉挛。

痛……

好痛……

好痛啊……

汪家那些年的痛苦根本无法和这个相比,那些疼痛甚至不及此时的十分之一。

这是由内而外爆发出的剧痛。

空气中黑色的细小生物还在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皮肤,汇入他的体内,随着它们的涌入,齐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已经走向衰竭的器官,被强行拉回生命最旺盛的状态。

衰竭的心脏在狂跳,干涸的肺腑在重塑生机,每一寸血肉都在经历着宛如破茧成蝶般的重生。

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叫嚣着痛楚,这股生长般剧痛实在超越了人类忍受的极限。

“啊——”

他忍受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凄惨的痛叫!

张海客只来得及对张海盐交代了一句,便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那片翻涌的黑浪之中。

留在原地的张海盐双目赤红一片,死死盯着祭台中心。

古神盘旋的黑浪并非严丝合缝,它探出缝隙的身体在半空中环绕,沉浸在即将享用祭品的亢奋与愉悦之中,等待着祭品完成最后的改造,对于张海客这只突然闯入的蝼蚁,它没有将注意力施舍半分。

张海客冲上高台,一眼便看到了正痛苦地蜷缩在巨石上的齐砚。

“阿砚……”

张海客声音发颤,跪在地上伸手想扶他,却又不知道该碰哪里,只能小心地将他揽进怀里。

齐砚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即使隔着厚重的华服,也能摸到他衣服下湿冷黏腻的汗水。

张海客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活生生剖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双臂收紧,将人牢牢拥在怀中,用自己的脸颊去贴齐砚汗湿的额角,一遍又一遍,唤着他的名字:“阿砚……阿砚……我在……我在这儿…”

“阿砚,疼就咬我,我在……我在呢……”

齐砚苍白的唇瓣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他想要呼痛,想要喘息,可剧烈的痉挛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感受着怀中人痉挛般的痛苦,张海客的眼泪从眼眶滚落下来,几乎泣不成声,他的手掌一下下轻拍着齐砚单薄的后背,无比想要替他分担哪怕一星半点的痛楚。

他语无伦次地哽咽:“阿砚……bb……再忍一忍……求求你了,再忍一忍……”

“不疼了,马上就不疼了……”

齐砚失焦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聚拢,他无力地抓着张海客胸前的衣襟,气音断断续续:“疼……好……好疼啊……”

这一瞬间,张海客所有的心理防线被击得粉碎,他把脸深深埋进齐砚的颈窝里,替他流尽了所有的眼泪,颤抖着不断亲吻他的额角:“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疼……坚持一下,bb,就快好了,马上就不疼了,马上就不疼了……”

……

不知熬过了多么漫长的煎熬,钻入齐砚体内的黑色微生物终于渐渐稀少。

他体内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那颗强劲有力、焕发出蓬勃生机的心脏跳动声,原本枯竭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洗礼重塑,充沛的气血重新涌向四肢百骸。

齐砚感觉到了自己的新生,也预料到了接下来该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毅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张海客猛地推了出去。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古神围绕着祭台盘旋的黑色巨浪开始急速收缩,包围圈越来越小。

它要开始享用它亲手治好的美食了!

“阿砚!!”

张海客猝不及防地被他推下高台,惊骇欲绝地抬头大喊。

齐砚已经躺在地上,痛到力竭,连抬一根手指都困难,他笑着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古神。

“真是……感谢你了。”

张海客在外面喝道:“开火!!”

一时间,小型炮弹,高威力子弹所有火力支援点同时响起,齐齐射向古神。

然而,只有第一颗子弹在贯入古神躯体,炸开,给它造成了伤害外,它几乎瞬间反应过来,速度非常快,它全部张开,表面形成了透明的反光膜一样的东西,一股沛然莫御力量竟然将所有攻击反弹了回去!

“散开!!”

张家人纷纷借着岩石掩体极限翻滚躲避,可反弹回来的重火力实在太过密集,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中,火光四溅,碎石横飞,气浪掀翻了数道身影,鲜血染红了乱石。

“停手!全部停火!”张海盐被气浪掀翻在地,吐出一口血沫,嘶声大喊。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再这么打下去,不仅对古神造成不了任何物理伤害,直接就会让他们全员团灭。

硝烟与火光中,齐砚看着他的队伍惨烈的景象,心底一片冰凉,他摇摇晃晃地从石台上爬了起来。

外力无用,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它张口吞噬自己后,从它的身体内部引爆火药。

他着实没有料到,古神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刚进入黑斑时,他还能感知到,这东西尚在人力可以算计和控制的范畴之内。

可如今面对面撞上,这怪物的力量涨了好几倍。

其中不可避免,有他父亲喂了它那么多尸体的功劳。

齐砚仰头看着上方因愤怒而化作滔天巨浪的黑影,在心底叹了一声。

爸爸,你确实很成功,它真的治好了我,只不过——你把它喂得太特么强了,他们干不过了。

在巨浪即将要将他吞噬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与他并肩同行的张家人。

无声地开口:“再见了……”

然后他拿出藏在腰带里的起爆器,所有人目眦欲裂,发疯地往前冲!

“阿砚!!”

“砚砚不要!!”

“齐砚!!”

齐砚看着滔天的巨浪逼近他,大爷的,既然横竖都是个死,死前还让他生不如死经历一遭,他妈的还是亏大了。

在他即将以为自己的人生要走向终局时,巨浪竟然停滞了一下,然后缓缓往回退。

“等等!祭祀被打断了!”张海盐看见这一幕,撕心裂肺地失声大喊。

随即他看着台上的齐砚,胸腔里迸发出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双腿几乎一软,踉跄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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