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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就差这一步


下午,医大附院外科楼。医生办公室门敞着,温则鸣从门口过去,没往里看。护士站的人冲里头指了指:“蔡主任那屋。”

门开着。屋里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大夫,手里捏着一块缝合练习用的硅胶垫。蔡致远坐在桌子后头,拿笔尖点着垫子上的一个结。

“手腕别翻。一翻,这个结就是松的。人躺在手术台上,松一个结,夜里就得再开一刀。”

他把垫子拿过来,自己打了一个给他看。下手稳得很。

年轻大夫红着脸点头。

蔡致远抬头看见了门口:“来了?进来坐。”又冲年轻大夫摆了摆手,“拿回去,再打五十个。”

年轻大夫出去了。窗台上还放着十几块那样的垫子,上头打满了结。

蔡致远站起来:“纸杯在饮水机下面,自己倒。”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页打印的名单。

“专家库要全年的。你们中心今年报到外科组的,我这儿记着的,你给我对一对。裘仲谦那一份,是我去的。”

温则鸣把自己带来的那页放在他那页旁边,一行一行对下来。

“都对得上。”

蔡致远把笔放下,又看着那页名单。

“自打十月那回以后,你们中心没往专家库报过外科的单子。”

“用得着就会报。”

蔡致远笑了:“我还当是那回我哪句话说得不合适,你们不找我了。”

“哪有,那份意见,卷里用上了的。”

蔡致远点了点头。

“裘仲谦那老爷子,十九号那天要是上了医院,胃镜一下去就取出来了。你说岁数都那么大了,哎,就差这一步。”

他没再往下说,从窗台上拿起一块练习垫,翻过来看。

“年底了,底下这帮孩子都得考缝合、打结。考不过,就上不了手术台。”

温则鸣拿起蔡致远放下的那支笔,在名单最后一行后头打了个勾:“这一份也对上了。”

蔡致远把练习垫放回窗台上,跟别的摆齐了。

他把那页名单收回抽屉里,送温则鸣到门口。

走廊那头,刚才那个年轻大夫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垫子放在桌上,还在打结。蔡致远看了一会儿。

“这孩子手笨点儿,可肯下功夫。”

他回过头来:“名单我礼拜三报上去。往后有外科的,你只管找我。”

“好的,蔡主任。”

温则鸣回到分局二楼专班屋。袁承志已经到了。温则鸣在桌边坐下,把蔡致远的原话一句一句记下来,交给韩东升。

韩东升看完,递给袁承志:“案子上的事,他问了没有?”

温则鸣说:“没问。”

韩东升把研判翻到外省那一页:“外省看片子那份,上礼拜回来的。谭存良的片子、卢喜旺的照片,人家都看了。意见上就一句:两处取肾的术式、结扎的路数,是一样的。”

袁承志看看研判,又看看那页记录:“这份意见,他知道?”

“不一定。”温则鸣说。

韩东升半天没吭声,把研判往前翻了一页。

“宁保柱那个号,自打他被抓以后,就有人拨过一回。上个月三号夜里,一个没见过的号码拨过来,没拨通。那个号就开过这一回机,开机的那个基站,底下好几家单位,医大附院是一家。开户用的身份证是冒的。”

袁承志问:“打那以后呢?”

韩东升说:“盯了有六个礼拜了,再没开过。”

袁承志又问:“前年十月二十一号那台手术,清单上写着,那台手术夜里一点四十才结束。中间蔡致远在不在台上,麻醉医生最清楚。人呢?”

“还在附院。”韩东升说,“碰他,就等于碰蔡致远。”

韩东升把清单那一袋往研判旁边推了推:“手上就这么多。”

袁承志把那页记录又看了一遍。

“拿名片和清单传他,传唤最多二十四个钟头,到点就得放人。放出去,他心里就全有数了。”

韩东升把本子合上了:“那就接着盯。”

袁承志站起来:“他今天找了则鸣,往后还会找。让他找。谁也别去碰他。”

那页记录装进了清单那个档案袋。

礼拜二一早,局长信箱里一条举报的打印件,放在了督察支队的桌上。署名写的是群众,底下留了个手机号码。右上角局领导批着:请督察支队核查。

正文是这么写的:该鉴定人近两年调用标本、鉴定署名、回避情况,程序合规性存疑,请予核查。

督察支队的小魏照着号码拨过去,贴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关着机。”

赵明诚拿起打印件又看了看:“留了号,又不接。”

“材料附了没有?”

“没附。”

赵明诚盯着抬头那个名字,看了一阵,才把打印件放下:“中心的检材室,支队另去俩人。城南的物证室,咱俩去。”

小魏问:“城南?”

“他手上的案子,有一多半都是城南的。”

礼拜二上午,城南分局办公楼后头那栋小楼,二楼技术室。苏晓棠在外屋自己那张桌子跟前,里屋门开着一道缝。

两个督察进门,亮了证件。苏晓棠把笔帽扣上了。

周正堂从里屋出来,老花镜还架在鼻梁上,见是赵明诚,顿了一下:“赵督察。”

“周主任。”

“我们来核个事儿。物证室这两年的调用登记本,麻烦您拿一下。”

周正堂把桌上的搪瓷缸往边上推了推,回了里屋,蹲到铁皮柜跟前,开了最底下一格。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两个本子,放在外屋那张大桌上。

“去年一本,今年一本。”

小魏翻着去年那一本。赵明诚翻今年的,翻到今年二月,停住了。

“周主任,二月八号这一行,审批怎么是空的?”

周正堂站在原地:“空的?”

小魏凑过来:“还回来那一格底下,还注着一行小字。”

赵明诚念出来:“二月八号至十三号,温则鸣保管。”

他抬起头来:“周主任,你们分局调用涉案物品,多长时间以内得还?”

周正堂把老花镜摘下来,在衣角上擦了擦:“规定上写的是及时归还。我们分局定的,当天调,当天还。”

“这一条,可搁了五天。”

周正堂手里拿着眼镜,没往脸上戴:“十三号还回来,是我验的收。东西一样不少,编号都对得上。”

赵明诚冲小魏抬了抬下巴,小魏记了。

“该谁批复?”

“刑侦那头调东西,郑队批。”

“经手人是谁写上去的?”

周正堂还没开口,苏晓棠从自己桌子后头站起来了。

“我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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