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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人是好好走出去的


礼拜天下午,城南那家铁锅炖。

饭店老板五十来岁,开了七八年:“谷总是老主顾了,年底常来。那天三号包间,最里头那间,六点半来钟来的,快十二点才走。我这店,没出过打架的事。”

探头大堂一个,收银台一个,后厨那个只照着灶台,包间、厕所、后门那条过道没装。

李扬把礼拜四夜里那一段调出来:十点三十五,司机托着邢怀义的胳膊出了大堂,袄穿着,脚底下发飘。十一点四十,谷占奎送晁宪成出的门,晁宪成一身黑羽绒服,比谷占奎高出一头。

“您瞅瞅,人是好好走出去的。”

三号包间的圆桌当中嵌着一口大铁锅,桌沿包着一圈铁皮。过道是水磨石的,厕所门口是平的。

过道走到头一拐,是后厨,洗碗池挨着后门。后门拿半块砖支着一道缝,挂着加厚的塑料条帘子。帘子一撩,门外两级水泥台阶下到后院,边上钉着防滑条。底下那一级跟台阶跟前的地上,结着一层灰白的冰,台阶底下放着泔水桶。

崔文波是跟着来的,顺着两级台阶量了、照了。白天顺光,没看出别的。

郑海峰站在后门口,没往台阶上踩:“这冰天天这样?”

白天的帮厨在后厨门口探出头:“冬天就这样。泔水桶搁台阶底下,倒的时候溅出来,一宿就冻上。撒过盐,撒完照样冻,开了春自己化。条子是前年钉的,送菜的在这儿摔过一跤。”

郑海峰冲帮厨抬了抬下巴:“这两天泔水别往台阶上倒,桶挪屋里。台阶那块,也别让人上去。”

“夜里后头谁在?”

“洗碗的。他家里有事,请了两天假,礼拜二回来。”

李扬拿自己的手机拨了饭店老板给的号码。

“师傅,我们是城南分局的。礼拜四夜里,你在店里上的班吧?”

“在,我就在里头洗碗。”

“礼拜二你回来上班吧?到时候我们过去,找你问点事。”

电话那头隔了一阵。

“问啥?我啥也没瞅着。”

送到门口,饭店老板搓着手:“还要来,您随时招呼,我给您开门。”

礼拜天夜里,温则鸣一个人在中心他那间屋里,写解剖那天的检验记录,写到第二检验人那一栏。

手机响了,是个没存的号码。他看了一眼,伸手把桌角那张名片从清单底下抽出来,对了一遍。

是名片上那个号。

温则鸣把笔放在检验记录上,接了电话。

“您好,温法医吧?我是蔡致远。礼拜天还给你打电话,不好意思啊。”

“蔡主任。”

“专家库年底要报全年的会诊,礼拜三就得交。各家的单子我得对一对,你们中心那几份,当面过一下省事。明天下午你要是方便,上我这儿来一趟?”

“明天上午手上有活。下午我看看,回头给您回话。”

“不急,定了给我回个电话。三点以后我都在办公室的。”

礼拜一上班,陆法医把理化检验报告放在了温则鸣桌上:“股静脉血没检出乙醇,硬膜下血肿里检出来了。”

温则鸣把报告拿起来看了。

陆法医往门口走:“切片还得几天。”

城南分局,刑侦队郑海峰那屋。温则鸣把档案袋里的报告抽出来,放在郑海峰桌上。

“化验出来了。邢怀义腿上抽的血里,已经验不出酒精了;脑袋里那块血肿里,还验得出来。”

“这是啥意思?”

“血肿是磕了以后出的血,封在硬膜底下,不跟全身的血走了。里头的酒精,差不多是他受伤那阵子的。股静脉血是到他死那会儿的,隔了一天多,早代谢完了。”

温则鸣又补了一句:“光凭这个,分不清是礼拜四夜里,还是礼拜五早上。”

郑海峰站起来,抱着胳膊在屋里走了两步。

“礼拜五他一天没下床,他媳妇在跟前。他自己跟媳妇讲的,在饭店后头滑了一下。”

温则鸣说:“饭店里能磕成那样的棱,多了去了。”

“包间里一桌人瞅着,过道有人来回走。没人瞅着的,就后门外头。礼拜天崔工照的那一沓,今天打出来,你挨个比。谷占奎我先叫来,他礼拜五跟人家媳妇说的那句‘从饭店出来好好的’,我得让他自己再说说。”

郑海峰拿起桌上的电话。温则鸣上了二楼专班屋。韩东升一个人在里头,技侦那份研判摊在桌上。

“韩队,昨天夜里蔡主任打电话来了。”

韩东升手里的笔停了:“你昨天夜里咋不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不好说。叫我今天下午过去,对专家库的单子。我还没给他回话。”

“他叫你去,你就去。不去,他更有想法。去了他问啥,你答啥。”

温则鸣点了一下头。

“回来直接到我这儿。”

温则鸣当着韩东升,把电话拨了过去:“蔡主任,下午三点,您看时间合适吗?”

“行,那我在办公室等你。”

韩东升把研判合上,给袁承志打了个电话,请他下午过来一趟。

楼下一楼询问室,谷占奎来得挺快。郑海峰问,苏晓棠记。

“礼拜六在这屋里你说,他从饭店出来好好的,回去以后在家磕哪儿了,你就不知道了。”

“是啊。”

谷占奎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过来。郑海峰拿手把烟推了回去。谷占奎把那支烟放在了桌上。

“中心的检验出来了。”

谷占奎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去摸打火机。

“检验出来了又咋样?那他也是在他自个儿家里咽的气!人从我这儿走的时候好好的,你们盯着饭店不放,是啥意思?”

郑海峰拿指头把桌上那支烟往他那边拨了拨。

谷占奎的嗓门自己先落下来了:“我不是冲你们。老邢跟了我十来年。”

“我问的是他从你们那桌出去,到上车,这中间。”

“我说的是从饭店出来那会儿好好的,后来咋了我哪知道。”

“上车以前呢?”

“上车以前在包间里,五个人都瞅着好好的呢。”

“包间到大堂,中间那段过道,谁跟着他?”

谷占奎眼皮跳了一下:“司机扶着呢。”

“扶到哪儿?你瞅着了?”

“我……我在吧台结账呢。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车上了。”

郑海峰没吭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截图,放在他跟前。

“收银台上头那个探头。十点三十五,司机扶着他出的大堂。那会儿收银台跟前,一个人没有。探头里,你那天的账,是十一点多送晁宪成出门以前才结的。”

谷占奎盯着那张截图,喉咙动了一下。

“那……那我是上厕所去了。喝多了,可能记岔了。”

“记岔了,就回去再想想。电话开着,随时找你。”

谷占奎出了门。李扬又给洗碗的打了两回电话,关机。

苏晓棠把笔录往前翻了一页:“前后两回,说得不一样。”

“让他说,都给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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