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那也算出去?
礼拜三一早,两个侦查员把司机刘家豪接到分局。他坐在城南分局一楼询问室里,录像开着,车钥匙捏在手里,拇指在钥匙扣上来回拨。由郑海峰来问,李扬记录。
“礼拜六你在这屋里说的,还记着不?”
“记着。”
“那天晚上,你们那个包间,有人出去过没有?”
“上厕所的有。别的,没有吧。”
“厕所在过道这头。后门在过道那头。昨天夜里,我们在后门那两级台阶上,弄了半宿。”
司机的拇指停在了钥匙扣上,头低着。
“老邢……是出去过。”
“你碰上他了?他从哪头回来的?”
“我出去上厕所,在过道里碰上的,打后门那头过来。”
“回来啥样?”
“拿手捂着后脑勺。袄没穿,毛衣后背湿了一大片,还有一股泔水味儿。”
“谁叫你送他回去的?”
“谷总。把我叫到过道里,说老邢喝多了,出去吐了,都坐地上了,叫我把他的袄拿上,送回去。”
“礼拜六早上,谁给你打的电话?”
“谷总。他给我说老邢没了,说他是自个儿喝多了,从饭店出来好好的,叫我们都这么说。”
“老邢出去以前,谁先出去的?”
车钥匙在他手里转了一圈。
“头一个出去的是晁经理,说是出去透口气。老邢后脚就跟出去了。”
两个业务员上午也叫来重新问过。年轻那个赵磊也是说,邢经理出去的时候,袄都没穿。吴凯跟着也改了口。礼拜六早上谷总那个电话,两个人都接了,话跟司机说的一样。三个人问完,签了笔录,各自回去了。郑海峰交代,手机开着。
同一个早上,鉴定委托书开好了,出库单上郑海峰签过了,苏晓棠在物证室的出库本上登了记,叫上队里一个侦查员,拎着装头发的那个物证盒进了中心,交到 DNA 室。值班的技术员接过去:“带毛囊的?加急吧,今天就能出。”
崔文波一早把照片打出来,送到了陆法医的办公室。
邢怀义这一份,主任另派了孟法医。孟法医四十出头,拿尺子在后脑勺那张照片上量了量,又在防滑条那张上量了量。
陆法医拿起后脑勺那张。头发剃了,一道横条的青紫,下缘平直,边上贴着比例尺。他又拿防滑条那张比着看:“走向、宽度跟防滑条边缘相符。光凭照片,只能写不排除,还是需要等 DNA。”
孟法医把尺子放下:“解剖那天我不在。签字以前,我得下冷柜间,亲眼看看枕部那处伤。”
分局这头,司机那份笔录签完,郑海峰回屋报了立案,一个过失致人死亡,一个妨害作证。十一点十分批下来了,晁宪成、谷占奎的传唤证一块儿批了。谷占奎的通话记录报上去,加急调。
他把两个侦查员叫到跟前:“谷占奎那头你俩去,传唤证带上。人带回来先搁在另一间屋,别跟他提晁宪成。”
晁宪成这头,郑海峰带着李扬去的。开发商的公司在售楼处楼上,郑海峰亮了警官证,把传唤证递过去,那会儿是十一点四十。
“晁经理,跟我们走一趟。”
晁宪成站起来,手里夹着根烟,笑着:“还是礼拜六那个事啊?该说的我都说了。”
“这回是传唤。你看一下,在这儿签收。”
晁宪成的眼睛落到涉嫌过失致人死亡那一行上,笑容僵在脸上了。
“过失致人死亡?我能给老板打个电话不?下午还有个会。”
“你老板那头,我们给他说。手机先给我。”
李扬撑开一个物证袋。晁宪成磨磨蹭蹭掏出手机,递了过去。李扬叫来公司前台,当着她开了扣押清单。
回到分局讯问室,权利义务告知书是晁宪成自己看的,看完签了名,笔还给了李扬,两只手扣在挡板沿上。郑海峰问,李扬记。
“律师我能请不?”
“能,告知书上写着呢,你不是刚看过吗。”
“那行,律师我回头请。你们问吧,我照实说。”
郑海峰把礼拜六那份笔录翻开,放在手边。
“礼拜四那顿饭,中间你出过包间没有?”
“没有。我出去干啥?礼拜六我就是这么说的,一直在屋里。”
“厕所也没去?”
“厕所去过。那也算出去?”
“后门那头,你去过没有?”
“没有。”
郑海峰从卷宗里抽出司机那份笔录,放在自己跟前,没往前推。
“十点来钟,你在饭桌上说出去透口气,邢怀义后脚就跟出去了。”
晁宪成往椅背上一靠,又坐直了:“谁说的?”
“你先说你出去过没有。”
“我是出去了一趟。包间里热,老邢一晚上追着我说货款,我上后头躲躲清净。”
“邢怀义呢?”
“他跟出来了。还能干啥,货款呗。我跟他说,这事不归我一个人定,得走流程,过了年再说。”
他的两只手松开了。
“他还缠着我说,我没理他,站了一会儿就回屋了。我没碰他啊。”
“他揪着你哪儿了?‘你撒开’,这话是你说的吧?”
“他揪着我袄袖子不撒手,我甩了一下。”
“甩了一下,然后呢?”
“他喝多了,脚底下没根,往后坐下去了。自己爬起来的,还拍了拍裤子,还摆手说没事。”
“坐下去了,还是倒下去了?”
“天黑,我看着是坐下去的。”
“门头那盏灯可是一直开着的。”
晌午过了,李扬端进来一份盒饭。晁宪成没动筷子。
“我啥时候能走?”
“问完再说。”
郑海峰去监控室,给陆法医打了个电话。
“陆老师,问您个事。站着往后摔,跟坐在地上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出来的伤,一个样不?”
“不一样。坐位后仰,头部下落的高度、速度都有限。枕骨骨折、额叶对冲性脑挫伤、双侧眶顶骨折这一整组一块儿出来,可能性很小。这一组损伤,更符合站立位后仰摔跌。”
“背上那道呢?”
“背部肩胛下那处横行皮下出血,跟枕部损伤的间距,和两级台阶边缘的间距基本一致,符合与这两级台阶边缘碰撞形成,区分不了体位。”
“鉴定上能这么写?”
“我这头是这个意见。孟法医看完再定。”
通话记录下午调回来了,李扬拿红笔把礼拜六早上谷占奎挨个打出去的那一串划了出来,又圈上了礼拜一晌午的一个:谷占奎从分局一出门,头一个打给了晁宪成。
晁宪成那屋先停下来,李扬在里头看着他。另一间讯问室,郑海峰问,苏晓棠记。谷占奎签完告知书,搓了搓手。
“警察同志,我一个做买卖的,请客户吃顿饭,咋就成妨害作证了?”
“礼拜四十点多,后门外头,你去干啥了?”
谷占奎咂了下嘴:“上厕所了。后门?我去后门干啥。”
郑海峰冲苏晓棠抬了抬下巴。苏晓棠把张汉忠交出来的那三百块钱的照片,放到了挡板上。
“后厨洗碗的认得你。你往他围裙兜里塞了多少?”
“三百。大冷天的,他一晚上倒泔水,手都冻裂了,我看他怪幸苦的,就给个辛苦钱。”
“塞钱的时候,你跟他说,刚才啥也没有。是不是这话?”
谷占奎把手腕上那块表往上推了推。
“我那是怕他出去乱说。晁经理是甲方,这点事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那天后门外头,你瞅着啥了?”
“……是过去看了看。上完厕所回屋一瞅,晁经理还没回来,我往后头找了找。老邢在台阶跟前,摸着后脑勺,晁经理在边上站着。我问咋了,老邢说没事,滑了一下。”
“晁宪成咋说的?”
“我去的时候,老邢已经起来了。晁经理就说老邢喝多了,揪着他不撒手。别的,我哪知道咋整的。”
“礼拜六早上八点四十,我给你打电话要名单。挂了我的电话,你头一个打给晁宪成,往下是刘家豪、赵磊、吴凯,挨个打了个遍。”
“人没了,我当老板的,不得跟大伙说一声?”
“刘家豪、赵磊、吴凯都说,你在电话里交代过,让照着说。”
谷占奎停了一会儿,才开口。
“年底了,公司上上下下几十口子,都等着晁经理那头的货款过年。”
“礼拜五下午,邢怀义他媳妇给你打电话,说他眼眶青了,问是不是跟人打起来了。你咋说的?”
“还能咋说,说从饭店出来好好的。”
“那会儿你知不知道,他后脑勺磕过?”
谷占奎的手搭在那块表上,没再推。
“他自己爬起来的。他跟我说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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