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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你不是能喝吗?


礼拜三晚上七点,李扬拿着中心发过来的  DNA  检验报告,推开了监控室的门。

“郑队,DNA  回来了,对上了。”

谷占奎那头,张汉忠下午指认过了,拘留证也批了,人已经送了看守所。郑海峰把报告夹进卷宗,回了讯问室。

晁宪成的晚饭是在那把椅子上吃的,挡板上放着空饭盒,米粒粘在盖子上。

“你那一甩,往哪边甩的?”

“往边上。他揪着我袖子,我胳膊往外一抡。”

“往边上甩,人咋往后坐?”

“喝多了的人,你知道他往哪边倒?”

“后门上头那一级,防滑条缝里夹着邢怀义五根头发,连根拽下来的。”

晁宪成嘴唇抿上了,又张开。

“那……那就是他坐下去的时候,脑袋往后一仰,磕上的。你们法医又没在跟前。”

“法医说了,坐着往后一仰,磕不出他这一身伤。”

晁宪成的两只手又扣回了挡板沿上。

郑海峰说:“后厨洗碗的,那天就在门里头。”

晁宪成伸手把空饭盒拨开了。

“他喝成那个熊样,骂我吃他们的喝他们的,屁事不办,越骂越来劲!”

郑海峰抱着胳膊,等他骂完。

晁宪成喘了口气:“我就推了他一把。”

他看着挡板:“谁寻思他站不住。”

八点十分,晁宪成的拘留证批下来了,当场给他看了,他签了名。李扬给他上了手铐,跟一个侦查员押着他去做体检,再送看守所。他家里那头,当晚打电话通知了。

当晚,苏晓棠叫上个侦查员,去了城南那个老小区的五楼。邢怀义他弟弟开的门,邢怀义媳妇在沙发上坐着,茶几上摆着邢怀义的照片。

她先站起来了:“吃饭没?锅里有。”

“吃过了,大姐。”

苏晓棠把立案告知书放在茶几上。

“案子今天立了,先按过失致人死亡立的。”

“过失?他是叫人害的!”

“是有人推了他一把。”

“推的?不是叫人打的?”

“不是打的。”

她往前挪了挪,坐到了沙发边上:“谁推的?”

“一块儿吃饭的。刚拘了,这会儿往看守所送呢。”

“在哪儿推的?”

“饭店后门,台阶上。”

她嘴张着,出不来声。

“他回来说是自个儿滑的……我给姓谷的打过电话,他说好好的……”

她往里屋那扇门看过去,一把抓住了苏晓棠的胳膊。苏晓棠由她抓着。

邢怀义他弟弟站起来,去门后头拿外套,一只胳膊已经伸进了袖子里。

“姓谷的这会儿在哪儿?”

“也拘了,在看守所。”

那只胳膊在袖子里停住了,停了半天才褪出来,外套挂回了门后头。他过来,把嫂子的手从苏晓棠胳膊上掰开了。

脑组织切片礼拜四上午回来了,孟法医下了趟冷柜间。下午,邢怀义那份鉴定意见签了。

礼拜五上午,苏晓棠跟李扬去了看守所,把鉴定意见通知书给晁宪成念了,他签了字,没提重新鉴定。郑海峰带着两份提请批准逮捕书和案卷,去了区检察院。

承办的检察官四十来岁,跟郑海峰打过几回交道,接过去先翻晁宪成那一份。

“老郑,人喝成那样,背后就是台阶,他还推这一把。过失还是故意,我得看完卷再说。”

“就推了这一把,没有第二下。洗碗的在门里头瞅着的。”

“他认出晁宪成来了?”

“隔着帘子,帘子上一层哈气,脸没瞅清,就瞅见个大高个儿、黑羽绒服。探头里晁宪成那天就是这身。推那一把,晁宪成自个儿认了。人倒了,他往前凑了一步,又站住了。”

检察官翻着笔录:“那两级台阶,晁宪成自个儿刚走下去,背后是啥,他心里有数。”

他把谷占奎那一份拿过来。

“塞三百块那会儿,还没人报警,单凭这一笔不好说。礼拜六你们都找他要名单了,他挨个打电话叫人照着说,这个跑不了。”

他往后翻到通话记录上画红圈的那一个:“礼拜一你们找他问完,他一出门,头一个就打给晁宪成。”

郑海峰说:“到礼拜三传唤人,中间隔了两天。”

“这串供就不是猜的了。人我得提审,七天以内给你答复。”

下午,苏晓棠跟郑海峰到了中心。

邢怀义媳妇是对门大姐陪着来的,在一楼走廊的长椅上坐着,陆法医也下来了。苏晓棠在她旁边坐下,把鉴定意见通知书垫在文件夹上,递到她手里。

“大姐,鉴定意见出来了,结论我给你念念。”

念完,邢怀义媳妇两只手捏着那份通知书,弯下腰,脑门快抵到膝盖上,哭出了声。对门大姐挨过来,一下一下给她顺着后背。

陆法医在长椅边上坐下了,等她缓了缓:“是站着往后倒的。背磕在底下那一级,后脑勺磕在上头那一级,里头出了血,一点点压着脑子。到礼拜六天没亮,没挺过去。”

苏晓棠又把底下印着的那一行念了: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可以申请补充鉴定、重新鉴定。

“我不申请。”

她签了名,笔没还,捏在手里。

她说想再看他一眼。

冷柜间门口,陆法医叫温则鸣下来搭把手。两个人把推车拉出来,尸袋拉链拉开一截,露出脸来。邢怀义头上缠着白纱布。

邢怀义媳妇站在推车跟前,伸手往他后脑勺那儿探。指头一碰着,缩回来,又伸了回去。

陆法医把推车扶稳了:“慢点。”

她的手停在那儿。

“就这儿?”

温则鸣在推车那头:“是这儿。”

她的手没往回抽,冲着那张脸:“你不是能喝吗?”

对门大姐过来,把她那只手托出来,捂在自己两只手里。

院里停着殡仪馆的车,邢怀义他弟弟开车跟着来的。苏晓棠把尸体处理通知书递给他。嫂子手里还捏着那支笔。他把通知书垫在车头上,扶着她的手签了,把笔还给了苏晓棠。殡仪馆的两个人这才把人抬上了车。

他冲郑海峰:“推人那个,报上去没有?”

“上午送检察院了。”

“姓谷的呢?”

“一块儿送的。”

“我哥给他干了十来年。”

他拉开自己那辆车的门,扶嫂子上车,对门大姐也跟着坐了进去。

殡仪馆的车在前头,两辆车一前一后拐出了院门。郑海峰在台阶上站着,搓了一把脸。

温则鸣站在他旁边,看着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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