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要给我记个过
殡仪馆的车走了没多久,温则鸣被叫到中心二楼的小会议室。赵明诚、小魏,还有政治部的一个干部,已经在里头坐着了。
赵明诚翻开文件夹:“举报信上那几样,我们挨着过了一遍。二月八号城南分局那条,是真的,哪天拿走、哪天还回来,本子上都写着。回避没毛病。这两年你调的东西,就这一回没走手续。”
赵明诚又翻了一页:“署名那一项,司法厅还没回话,回了再跟你说。报告昨天交到局里了,意见是记过。”
温则鸣问:“苏晓棠、郑队那边呢?”
“他俩,我们建议不追究。物证室那头没把住,找周正堂谈个话。”
政治部那个干部把一份告知书放到他跟前。
“这是拟处分的告知书,你看看。有啥想说的,当面说也行,写下来交政治部也行。”
温则鸣看完,把告知书的边跟桌沿对齐了,才松开手。
“没有。”
“那你在底下写上‘本人无陈述申辩意见’,签个名,写上日子。礼拜一局里上会。”
政治部那个干部等他签完字把告知书收了回去,给他留了一份。
天黑透了,林之遥来到办公室门口。
“城南那个马队,五月份带走的那个,马兴国,今天起诉到法院了。他那案子的卷里,有你出的鉴定。”
温则鸣把手里的笔放下了:“那份到没啥。就是督察下午说,要给我记个过。”
“记过?为啥?”
“调东西,少签了个字。”
“少签一个字,到了庭上,辩护人准拿这个说事。检材室那个本子,回来了吧?你调过的那几回,我得先看看手续齐不齐。”
“回来了。”
他站起来,跟她下了检材室。管理员看了温则鸣一眼,让她在查阅登记上写了名字,才把本子从柜子里拿出来。
林之遥从后往前翻,翻到十月二十三号蔡致远调标本那一行,手停了一下,又接着往前翻。翻到九月中旬,温则鸣调卢喜旺检材那一行,她停住了,看完,递还给管理员。
出了检材室,她一边系大衣扣子一边说:
“马兴国那件开庭,你早点来。”
礼拜一下午,政治部礼拜五来过的那个干部又到了中心,在二楼小会议室里把决定书念了。记过,处分期十二个月。后头一串不得晋升的条款,他一口气念完了:“期满有悔改表现的,自动解除。”
温则鸣在送达回证上写了名字,日子写的十二月二十三号。决定书装在一个档案袋里递给他,袋上写着他的名字。
“不服的话,三十天以内能申请复核。”
他把档案袋口上那根线一圈一圈绕上了。
那个干部把送达回证收进文件夹:“上礼拜你问的那两个,局里定了,不追究。”
温则鸣站起来,冲他点了一下头。
陆法医随后抱着那几个档案袋进了他那间屋,放在桌上。他交出去那天夹的字条,每一份里头都还夹着。
“司法厅回函上午到了,你那登记没问题,鉴定照常给你排。字条我没摘。这几份是你的。城南那份伤情,你这会儿去分局一趟。”
温则鸣把最上头那份拿起来,翻开了。字条上是他自己的字:差致伤物。陆法医还没走,在门口等他。
“区检察院礼拜五下午通过分局来问,邢怀义那一份,鉴定人为啥换了一个。我写了个情况说明,那天上解剖台的是两个人,检验记录上照原样。主任签了字,中心盖了章,当天让郑队捎回去了。”
“辩护人要是问起来,我自己去说。”
“到时候再说吧。”
温则鸣开车到了城南分局,办公楼后头那栋小楼二楼技术室。他进门,把委托书放在苏晓棠桌上。
“这份伤情,致伤物我看一眼。”
苏晓棠拿起桌上的电话往前头楼里打。
“郑队,温老师来调物证。”
郑海峰在电话那头:“顾局在我这屋,督察把本子退回来了。我这就过去。”
周正堂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拿着督察走那天新起的那本登记本。
没一会儿,楼梯上响起两个人的脚步。郑海峰在前头,后头是顾建国,一只手端着保温杯,胳膊底下夹着督察封本子的那个档案袋,封条已经拆了。苏晓棠叫了一声顾局。
顾建国把保温杯放在桌角,从袋里抽出两个本子和一张退还清单,放在周正堂桌上。周正堂在清单上签了收。
“则鸣。”
“在。”
“本子还回来了。那一行,还在上头。”
顾建国拿起保温杯,拍了拍他肩膀,转身下楼了。
周正堂把那两个本子拿进里屋,蹲到铁皮柜跟前,开了最底下一格,放进去,关上了。出来,把新本子翻到正登着的那一页,递给苏晓棠。
苏晓棠写日子,写物品,写事由。笔尖走到经手人那一格,停住了。
周正堂从镜框上头看了她一眼,把笔从她手里接过来,递给温则鸣。
温则鸣签了经手人。郑海峰签了审批,签完了没走。
周正堂去隔壁物证室,拿回来一个物证袋,里头是这份伤情那一案扣下的一截木棍。
温则鸣问:“周主任,这一截当时是谁提的?”
“派出所先出的警,提完移过来的,案子在刑侦。卷里有记录,我对过。”
温则鸣在窗户跟前那张桌上戴上手套,拿游标卡尺量了木棍的直径,又对着委托书上的伤情照片比了比。
苏晓棠端着相机过来,等他把长短也量完,两头都拍了。
东西装回物证袋,交还给周正堂。周正堂送回去,回来在归还那一栏写上日子、时间,手腕压在台面上,一笔也没连。写完了,他头也没抬:“十八分钟。”
温则鸣下楼,穿过院里,开车回中心了。周正堂走到窗户跟前,看着那辆车开出院门,才回身把本子合上。
郑海峰也往外走。苏晓棠跟着出来,在楼梯口站住了。
“郑队。”
郑海峰回过头。
“腊月二十九那天,你咋不签呢?今天倒签得快。”
“嗨,甭说了,我知道了。”
他下楼了。苏晓棠在楼梯口站了一阵,才回屋。周正堂在里屋喊她,叫她把相机里刚才那几张照片传给中心。
传达室打电话上来,说邢怀义他弟弟来取死亡证明,问苏警官在不在。
苏晓棠拿着那份证明下楼去了。邢怀义他弟弟在传达室门口站着,见了她先开口:“检察院那头,有信儿没?”
“上午批捕了,过失致人死亡。姓谷的也批了。你嫂子这两天还好吧?”
他把证明装进了包里:“她叫我问你,那天抓你那胳膊,抓疼了吧。”
“没事,没事。”
苏晓棠上楼的时候,把那只袖子往下拽了拽。
温则鸣在办公室刚坐下,韩东升的电话打进来了。
“全年会诊那份报上去了,外科组还是蔡致远召集。上个月拨宁保柱的那个号,到今天也没再开机。”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拉开办公桌上头那个抽屉,看了一眼压在最上头的会诊申请单,又推上了。
晚上,温则鸣住的那间屋,档案袋放在书桌上。
他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响了好一阵,接的是他爸。
“你妈上你王姨家去了,手机落家里了。”
“那我回头再打。”
“你那儿最近有啥事没有?”
温则鸣的手搭在那个袋子上:“没啥事。”
“那就行。年前就别往回跑了。你妈冬至包的饺子,三鲜的,给你冻了一袋,过年回来吃。你王姨上回说的那个姑娘,你妈让我跟你说,过年人家也在家,你们一定要见上一面。”
温则鸣嗯了一声,没往下说。那头等了等,先挂了。他摇摇头,顺手把手机放在了袋子旁边。
吃过饭,他拿钥匙开了书桌最下层那个抽屉。
最上头是授衔通知和那枚奖章,压着核查解除通知、暂缓通知,再往下是借调函的复印件。最底下那一本,还是没动。
他把档案袋放进去,压在最上头,锁上了。
夜里,他刚躺下,手机响了,是中心值班室。
“温老师,派出所报的,有个现场。”
“地址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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