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九章 这课后作业有点意思！
李承乾恍然大悟。
难怪裴家犯了事，父皇却又给了裴寂戴罪立功的机会，原来还有这层考虑。
“你对弟弟妹妹，也该如此。”
江阳端起茶喝了一口，继续道：“你是兄长，该有的威严得有，可也不能只让他们怕你，还得友爱他们，让他们念你的好。”
“有难处时，第一个想到找你帮忙，做错了事，也愿意听你的教导，那才算有了兄长的样子。”
李承乾认真点头，之前李泰的事，他已经有所体会了。
替李泰受罚之后，这几日李泰明显亲近了他许多，还主动给他送过点心。
“这便是恩威并施，光有恩，容易让人蹬鼻子上脸，光有威，又容易让人心生怨恨，得自己把握。”
江阳笑道。
旁边的魏征听得头皮发麻。
你是真敢教啊。
不过仔细一想，江阳说得又确实有道理，便是陛下在这里，也未必能挑出什么毛病。
看着神色自然的江阳，魏征忽然有了些明悟。
其实江阳和他是一类人。
他知道陛下需要一位谏臣，所以选择做谏臣，别人不肯说的话，他来说，别人不愿劝的事，他来劝。
江阳又何尝不是如此。
陛下需要一个刚烈的臣子，敢与世家大族争，敢将那些被遮掩的丑事揭开，江阳便做了这个烈臣。
当然，江阳本身也确实性子刚烈，遇到不平事，忍不了一点，做烈臣再合适不过。
看着像个愣头青，实际上什么都懂。
魏征默默喝了口茶，这小子，藏得还挺深。
“行了，今日就讲到这里，接下来给你布置个作业。”江阳将书合上。
李承乾下意识看向书案上的纸笔。
“不用写文章。”
江阳摆摆手，笑问：“你三弟李恪，平日与你来往多吗？”
“不算多。”
李承乾想了想：“三弟不怎么爱说话，有时候我们一起玩，他也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那你可想过，他为何会如此？”
李承乾迟疑着摇头。
江阳道：“他母妃出自隋朝宗室，身份敏感，平日行事谨小慎微，他跟在身边，自然也会受影响。”
“你说错一句话，最多被你爹训两句，可他未必敢如此想，处处小心，生怕惹出麻烦，能不压抑吗？”
李承乾怔了怔。
以前他还觉得，三弟就是性子沉闷，如今听先生这么一说，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都是父皇的儿子，自己能肆无忌惮地玩闹，三弟却连说话都要小心。
“今日你的作业，便是让李恪亲近你。”江阳笑着看他：“至于怎么做，你自己想，明日再告诉我。”
李承乾眼睛顿时亮了。
这可比埋头写文章有意思多了。
“学生记住了。”
“可别带着人过去，非要他陪你玩，你得让他自己愿意跟你相处。”
江阳提醒了一句。
李承乾认真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起来。
魏征看得暗暗咋舌。
前面才讲完，转头便让太子亲自去做，做得好不好，哪里没做好，都得自己去想。
江阳这教导方式，确实有一套。
到了傍晚，江阳和魏征下职，一同往宫外走去。
魏征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你也收敛些，有些话虽是道理，可说得太直，听着实在让人心惊。”
“我要真收敛了，陛下该有意见了。”
江阳转头看他，微微一笑。
“咱俩都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咯。”
魏征脚下一顿，随即无奈地笑了。
是啊，他们要是也开始小心翼翼，只挑些顺耳的话说，那与朝中其他官员又有什么区别？
到了那时候，他们在陛下面前，也就没有那么不可替代了。
“你给的作业，太子倒是很愿意接。”
魏征换了个话题：“以前让他多写些文章，可没见他这么高兴。”
“孩子嘛，总得觉得有意思，才愿意多想。”
江阳笑道：“等明日听他说说，便知道今日这些话，他究竟学进去多少了。”
魏征点点头，心里也有些期待。
两人有说有笑，往宫外走去。
东宫这边，李承乾却已经忙了起来。
他让人备了一份礼物送给杨妃，又派人去请李恪，晚上来东宫一起用膳。
想着三弟平日拘谨，他还特意交代，别催，等三弟收拾妥当再过来。
至于见面后说什么，他也有了主意。
这次跟着先生出宫，见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正好讲给三弟听。
李世民很快得知，颇为疑惑，便将公孙武达叫了过来，“承乾怎么忽然想起请李恪用膳，今日江阳又教了什么？”
公孙武达听得脸都苦了。
江阳敢说，他可真不敢听啊。
那些话，随便听进去几句，都够他晚上睡不着了。
“臣只隐约听见，江大人说要恩威并施，友爱弟弟妹妹，还给太子布置了作业，让吴王亲近太子。”
公孙武达老实回答。
李世民稍稍一想，便琢磨透了，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这作业倒也不错，承乾能将兄弟间的关系处好，他也能少操些心。
不过，公孙武达却没立即告退，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还有事？”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公孙武达犹豫片刻，硬着头皮开口：“那个，杨妃……”
话才出口，他便觉得不妥，赶忙改口。
“不是，臣说的是鄂国公夫人。”
这回说的，自然不是李恪的母妃，而是当初李元吉的王妃杨氏。
李世民眉头微动：“她怎么了？”
“臣听说，鄂国公至今尚未与夫人有夫妻之实。”
公孙武达声音都低了几分。
这话实在不好开口，要不是与尉迟敬德交好，他真不愿意管这事。
李世民听得一愣。
杨氏当初救过他，他感念这份恩情，将人纳入后宫，却被江阳拿霸占弟妹的事，冷嘲热讽了不知多少次。
他被说得招架不住，又不愿负了杨氏的恩情。
正好尉迟敬德的夫人去世多年，他便认杨氏为义妹，许配给了尉迟敬德。
本以为这事已经有了妥善安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敬德与你说的？”
李世民问道。
公孙武达点头，神色也有些无奈。
尉迟敬德娶是娶了，可心里始终有顾虑，根本不敢迈出那一步。
平日里在外面威风凛凛，回到自己府里，却连夫人都不敢多看两眼。
偏偏这事，他又不好找旁人商量，偶尔与公孙武达喝酒，才会露出些愁容。
公孙武达劝过几次，没用。
今日见陛下心情不错，他才壮着胆子，将这件难以启齿的事说了出来。
“他并非不愿接纳夫人，只是心里过不去，也不敢来问陛下。”
公孙武达低声道：“总这么拖着，鄂国公自己难受，夫人那边，想来也不好受。”
说完，他低下头，等着李世民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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