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三十五 鸾恒篇（四）
小阿鸾扒完最后一口饭，腮帮子鼓得发圆。
盛清恒拿出帕子，替她擦拭嘴角，“慢些吃，没人跟阿鸾抢。”
自打落水醒来，小阿鸾只肯吃东宫小厨房的东西。
“哥哥，父皇是不是不喜欢阿鸾了？”
盛清恒擦嘴的手顿住，“胡说。”
“那父皇怎么总不来看阿鸾？”
“父皇忙。”盛清恒把帕子叠好，搁在桌边，“等阿鸾病好利索了，哥哥带你一起去请安。”
小阿鸾哦了一声，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殿门被人推开，太监李忠躬着身子走进来。
“太子殿下，陛下传召。”
小阿鸾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去牵盛清恒的手。
“哥哥，阿鸾和你一起去。”
盛清恒握住那只小手，将她往身边带了带，“好，哥哥带着阿鸾。”
两人刚迈出一步，李忠往前挪了半步，挡在跟前。
“太子殿下，陛下说了，只见您一人，六公主留在这里。”
小阿鸾仰起脸，“我不进去，在外面等也不行吗？”
李忠把头埋得更低，“公主，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小阿鸾垂下头，鞋尖蹭了蹭地砖，“那好吧，阿鸾在这里等哥哥。”
盛清恒的手没有松开，“没事，阿鸾跟着一起去，父皇生气有哥哥在。”
那晚从池塘里把人捞上来之后，他不敢再让妹妹离开自己半步。
哪怕去勤政殿领罚，他也要把她带在身边。
他拉着小阿鸾要走。
李忠双膝一软，跪在青砖上。
“太子殿下，您就饶了奴才吧！您带着六公主去，奴才们都要受罚的！”
盛清恒不为所动。
李忠抬起头，视线转向小阿鸾，“六公主，您劝劝殿下。”
小阿鸾看看李忠，又看看自家哥哥，想了想，她慢慢松开了手。
“哥哥，你去吧，阿鸾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盛清恒看着李忠跪在地上的模样，无奈蹲下身，和妹妹平视。
“那阿鸾乖乖等哥哥，不要乱跑。”
小阿鸾重重点头，“嗯，阿鸾会乖乖的。”
“哥哥很快就回来。”
“拉钩。”
小阿鸾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手指，晃了三下。
“骗人的是小狗。”
盛清恒把她抱回窗边的小板凳上。
他冷声叮嘱守在殿内的宫人看紧，这才起身离开。
李忠躬着身子跟了出去。
……
盛清恒走后没多久，承乾宫的人到了。
魏贵妃带着一队嬷嬷和太监，跨进清芷宫的门槛。
小阿鸾正趴在窗边数檐上的瓦片，一回头，看见那身石青凤纹的宫装，她往后退，脊背直接贴在墙壁上。
魏贵妃停在三步外，脸上挤出笑。
“阿鸾，过来，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身后的太监捧上食盒，掀开盖子，水晶糕，蜜渍果子，还有一碟芙蓉糕。
小阿鸾摇头，“谢谢娘娘，阿鸾不饿。”
魏贵妃看着她害怕的样子，指甲陷进掌心。
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外头走进来，拂尘一甩，尖着嗓子喊开。
“陛下口谕！”
“从今日起，六公主搬去承乾宫居住，由魏贵妃抚养！”
魏贵妃敛衽一礼，“臣妾遵旨。”
她转头看向小阿鸾，声音放得又软又亲。
“阿鸾，你可愿意？”
小阿鸾盯着她，身子缩在柱子后头，抖得厉害。
“我不愿意！阿鸾只要哥哥！”
魏贵妃蹙起眉，“可这是陛下的旨意。”
小阿鸾拔腿就往外跑，“阿鸾去求父皇！”
小太监手中拂尘一挥。
两个粗壮的嬷嬷扑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小阿鸾的胳膊。
“放开我！”
小阿鸾两条腿在半空乱蹬，左脚的绣花鞋被甩飞出去，砸在门槛上。
“陛下说了，让六公主您日后跟着贵妃娘娘，也是为了您好。”
小太监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扭头呵斥清芷宫的宫女。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给六公主收拾东西！”
“阿鸾不去！阿鸾只要哥哥！”她用力扒住殿门的门框。
嬷嬷沉着脸，一根一根去掰她的手指。
“阿鸾答应哥哥了！在这里等哥哥回来！”
“你们放开我！”
哭喊声一声接一声，撞在殿壁上又弹回来。
清芷宫里几十个宫女太监，全部把头埋得极低，没一个人敢看她。
小阿鸾被强行抱了起来，一路朝承乾宫的方向拖去。
她趴在嬷嬷粗壮的肩头，眼泪把衣裳洇湿了一大片。
“哥哥！阿鸾只要哥哥！！！”
魏贵妃站在廊下，望着被拖远的人影。
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这丫头只黏太子。
根不拔，养十年也是白费。
传谕的小太监上前一步，躬身凑近。
“娘娘，陛下还有一句话，让奴才带给您。”
“六公主怎么也是先皇后所出，大靖嫡公主，还望娘娘善待。”
魏贵妃从袖中拈出一片金叶子，扔了过去。
“公公放心。”
“本宫定不会亏待六公主。”
……
勤政殿内。
一本奏折砸在盛清恒脚边。
“堂堂储君，成日守着一个女娃耗着，成何体统！”
盛元帝的手指重重叩在御案上。
“你的学业呢？朕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
盛清恒垂手站立，眼睫半垂。
“回父皇，儿臣的学业并未荒废。”
“还敢顶嘴！”盛元帝抓起镇纸砸向地面，碎瓷片飞溅。
“滚出去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起来！”
盛清恒转身，跨出殿门，刚撩开衣袍跪下。
一名清芷宫的宫女跑过来，扑倒在石阶下。
“殿下！贵妃娘娘奉陛下口谕，强行把六公主带去承乾宫了！”
盛清恒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回走。
盛元帝刚巧从殿内走出来，“逆子！你竟敢忤逆朕的旨意！”
盛清恒停住脚，看向高高在上的帝王。
“父皇，是您让贵妃带走阿鸾的？”
盛元帝背着手，“朕这是为你好，太子就该有个太子的样子，而不是围着一个公主转。”
“阿鸾没了娘，贵妃刚好可以照顾她。”
盛清恒跪了下去。
“求父皇收回成命！儿臣只有一个妹妹了，求父皇将阿鸾还给儿臣。”
盛元帝俯视着他，“冥顽不灵，跪着好好反省。”
说完，盛元帝迈步离开。
盛清恒刚要起身去追，两名禁卫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
“父皇！你不能这么对阿鸾！”
盛元帝没有回头，明黄的衣角消失在宫道尽头。
盛清恒被按跪在地上，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雨势渐大。
他额头一下又一下磕在青石板上，血水混着雨水，在砖缝里一点点晕开。
“求父皇，把阿鸾还给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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