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十 沈墨心上人

京城，沈府。

正院里跪着一个人，沈墨双手捏着耳垂，苦着一张脸。

“娘，我知道错了。”

“我都加冠的人了，还动辄罚跪，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面了？”

二夫人手里捏着一根细竹鞭，气得不轻。

“你还知道要脸？”

“你今日在外面丢人现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

沈墨低下头，声音弱了下去。

“谁让您老安排相看……这不是逼不得已嘛！”

“逼不得已？”

二夫人直接站起身，鞭梢往地上一指。

“既然你不满意我挑的，那你说，你看上了哪家姑娘，我去给你说！”

沈墨嬉皮笑脸地站起身，伸手去扶二夫人的胳膊。

“娘，您先别动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我真没看上的姑娘，若有喜欢的早就告诉您了。”

“没有？”二夫人冷笑一声，“既然没有，明日就去相看，万一就看上了呢！”

沈墨想都没想，“我不！”

细竹鞭扬了起来，沈墨转身就跑，跑出院门没多远，迎面撞上两个人。

他刹不住脚，直直往前栽。

裴琰侧跨一步，长臂揽住盛清鸾的腰，将人稳稳带入怀中。

另一只手顺势一挡，隔开了冒失的沈墨。

“二公子，看着路。”

沈墨站稳脚跟，刚要道歉，眼角余光便瞥见提着鞭子追出来的二夫人。

他二话不说，一头躲到盛清鸾身后。

“六妹妹，你快拦着我娘！”

二夫人追到跟前，看清来人，脚步停住，那根竹鞭唰地收回袖中，她脸上立刻堆起笑。

“阿鸾来了！”

盛清鸾的目光在二夫人袖口转了一圈。

“二舅母，这是怎么了？”

这一问，二夫人的火气又蹿了上来。

“阿鸾你可不知道这孽障！”

“今日当着人家姑娘的面，居然说自己喜欢男子！真是气死我了！”

盛清鸾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

“二表哥！？”

沈墨缩在她身后，挠着后脑勺。

“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

“这不到一个月，娘已经逼我相看了四五家姑娘，我真不想再去了，就……就随口一说。”

二夫人瞪着他。

“你小妹孩子都能走路了，你还没成婚，像什么样子！”

沈墨梗着脖子。

“谁说小妹成婚了我就得成婚？”

“大哥、四弟都还没成家，我急啥！”

“你大哥有心上人，人在东境建功立业，你四弟比你小！”

二夫人一鞭梢点过去。

“就你一天游手好闲，让你去相看，还把事搅黄。”

“日后哪家媒婆还敢登门和你说亲？”

沈墨张了张嘴，没词了。

正僵持着，府门方向传来响动。

沈晞下了值回府，一身绯色官服还没来得及换。

沈墨眼睛一亮，转身就凑了过去。

“沈大人回来了？”

“娘，我觉得您该操心操心她的婚事。”

“她现在可是户部郎中，比我更不好说亲。”

二夫人冲沈晞笑得慈祥。

“晞丫头回来了。”

“太夫人在院子里等着呢，你快去吧。”

沈晞看了一眼沈墨，朝盛清鸾行完礼，径直进了太夫人的院子。

沈墨还没回过神，耳朵已经被人拧住。

“你去给我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哎哟，娘，轻点！”

沈墨一边哀嚎，一边朝盛清鸾递眼色。

盛清鸾负手而立，视若无睹。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裴琰。

裴琰眉梢微扬，笑得清雅从容，毫无出手相助的打算。

沈墨急了，扯着嗓子喊。

“裴琰！你见死不救，怪不得在长公主府住了这么久，连个驸马的名分都没混上！”

裴琰脸上的笑意微敛，侧头看向盛清鸾。

盛清鸾根本没理会这边，早已提步进了太夫人的院子。

庭院里，只剩下裴琰，以及被一路拖走的沈墨那连绵的哀嚎声。

……

太夫人院里，三房的两个丫头都在。

见盛清鸾进来，两人连忙起身行礼。

“六姐姐！”

太夫人坐在暖榻上，笑得合不拢嘴，朝她招手。

“阿鸾，快到外祖母这里来。”

盛清鸾坐过去，握住太夫人的手。

“外祖母，今日身子可还有不适？”

“没有，外祖母好着呢。”太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是耳朵受累了，听你二舅母骂了半个时辰。”

沈芷端来一杯茶。

“六姐姐，你可看到二哥挨打？”

“看到了。”盛清鸾接过茶盏，“二表哥把二舅母气哭了，的确该打。”

沈若凑过来接话。

“二哥为了躲避相看，不惜自毁名声，我不信他没有心上人。前些日子，我还瞧见他偷偷在看书。”

沈芷瞪圆了眼。

“他？看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是最不喜读书的。”

沈若连连点头。

“所以二哥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居然藏得这么好。”

“要是放在以前，他早就求着二伯母去说亲了。”

两个丫头你一句我一句，越猜越起劲。

盛清鸾端着茶，没接两个丫头的话。

她垂下眼，抿了一口茶，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沈晞。

“沈晞觉得，他喜欢的是谁？”

沈晞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盏险些掉在地上。

“回……回六姐姐……我不知道。”

盛清鸾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陪着太夫人用了午膳，又听太夫人念叨了一炷香的沈墨，盛清鸾这才起身告辞。

……

马车上。

裴琰坐在对面，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裴琰，盯着本宫做什么？”

裴琰笑意温润，“自然是殿下好看。”

盛清鸾白了他一眼，阖上眼睛闭目养神。

裴琰倾身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臣知道，沈二公子喜欢的是谁。”

盛清鸾睁开眼。

“谁？”

“臣前些日子，看见沈二公子在街上买了糕点，亲自给沈郎中送了去。”

裴琰慢悠悠道。

“刚好被臣撞见，他解释说，是太夫人让他送的。”

她抬手把裴琰凑近的脸推开。

“这事看他们自己，你少多管闲事。”

“臣可没有那闲心。”裴琰顺势握住她的手腕。

“臣只是想问殿下，沈二公子今日说的可是真的？”

盛清鸾看着他。

“裴琰，人要懂得知足！”

裴琰：“是！臣很知足。”

马车轮碾过青石长街，刚在长公主府门前停稳，车帘外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名御前内侍候在阶前，见了盛清鸾的仪仗，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

“奴婢见过长公主殿下。”

“陛下口谕：陆将军随各州镇将入京述职，此刻正在勤政殿外候着，请殿下移驾一叙。”

盛清鸾掀帘的手一顿。

“各州镇将的述职行程，是本宫亲批的。”

她眉头微蹙，“按日子，陆时峥该半月后才到京。”

内侍躬着腰，答得小心。

“回殿下，陆将军快马兼程，提前半月抵京。”

盛清鸾垂眸，指尖在车辕上敲了两下。

“掉头，进宫。”

裴琰整了整袖口，没多话。

只是他抬眼的瞬间，眸底那点惯常的懒散，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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