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1 章 你得有配上她的底气
五日后，长公主府。
姜英大步跨进花厅，抓起桌上的茶盏仰头灌了下去，喝完抬起袖子一擦。
“再来一杯。”
盛清鸾又递了一杯过去。
姜英一口气喝完，这才算缓过劲来，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渴死我了。”
“这是怎么了？”
“实在受不了了。”姜英摆了摆手。
“一百人，能适应的就那么几个，剩下的，要不力气不够，要不动不动就哭，还有的连弩都不敢碰，箭没出去自己先闭眼。”
盛清鸾把一碟糕点推过去。
“力气不够就练力气，胆子小的就逼着她胆子变大。”
“不行了，脑袋疼。”姜英咬了一大口糕点，含糊不清地嘟囔，“上阵杀敌都比这简单。”
“你刚进军营的时候，不害怕？”
姜英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认真想了想。
“害怕？当然害怕。”
“周围全是男的，就我一个女的，天天怕身份泄露，睡觉都攥着刀。”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亮了起来。
“可我从没想过放弃，我有我想要的东西，有我想护着的人。”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站起身。
“我明白了。”
盛清鸾抬眼，“明白什么？”
“她们现在缺一口气。”姜英一拍大腿。
“缺个目标，她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儿，自然练什么都觉得苦。”
话音落下，人已经蹿了出去，刚跑到门口，就和迎面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姜英收势极快，一把扶住对方的胳膊，两人堪堪站稳。
“沈大公子，没事吧？”姜英松开手。
沈砚退开半步，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姜将军，我没事。”
“那就好。”
姜英甩下这句话，人已经跑没影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大表哥，看什么呢？”
盛清鸾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
沈砚猝然回神，垂下视线，“没看什么。”
“那大表哥怎么不进去，站门口当门神？”盛清鸾盯着他。
沈砚转身朝里走，“这就进去。”
进了花厅，他从随从手里接过食盒。
“阿鸾，这是我娘让我给你送来的，新做的芙蓉糕，想着你爱吃。”
盛清鸾打开食盒，随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大舅母做的就是好，都是给我的？没给别人留？”
“没有，全是你的，陛下那里已经另外派人送去了。”
“嗯，好吃。”盛清鸾又捏起一块，“想必姜英也爱吃。”
沈砚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抬起了头，“当真？”
盛清鸾嚼着糕点，好整以暇地看他。
“那明日我再多送点过来。”沈砚说完才觉出不对，慌忙避开视线。
盛清鸾拍掉手上的糕点渣，偏头看着他。
“大表哥，你喜欢姜英？”
沈砚低下头，一声不吭，厅里静得只听得到鸟叫声。
“大表哥。”盛清鸾打破平静。“你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承认，就别去招惹她。”
“她是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
“她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高，皇兄下旨让她建女营，往后的史书上，必定有她的名字。”
她看着沈砚，“你想站在她身边，光凭‘沈家大公子’的身份可不够，你得有配得上她的底气，而不是因为你姓沈。”
沈砚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动弹。
许久，他站起身，朝着盛清鸾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殿下，沈砚明白了。”
他走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步子却比来时沉稳得多。
夏禾端着新茶进来，往门外瞄了一眼。
“殿下，大公子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盛清鸾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因为他要做出抉择了。”
“抉择？”
“母后被封皇后之后，外祖父怕父皇忌惮沈家势大，立了条规矩，沈家子弟不得参军入仕，只做闲散富贵人。”
盛清鸾抿了口茶。
“这些年沈家儿郎，没一个碰过官帽。”
夏禾眨了眨眼，“那现在是陛下当政，大公子也不能参加科举或参军？”
“自然能，朝廷从未限制。”盛清鸾放下茶盏，“只是外祖父懂得帝王家的无情。”
“他宁可儿孙一辈子窝在家里斗鸡走马，也不肯拿沈家几百口的性命去赌。”
“外祖父是对的。”她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只是现在，是皇兄坐在这个位置上，规矩，可以松一松了。”
正说着，一名小厮快步走进来，双手呈上一封信。
“殿下，禹州送来的加急信。”
盛清鸾拆开信封，只扫了一眼，便将信纸揉成了一团。
夏禾凑上前半步，“殿下，出什么事了？”
盛清鸾没答话，盯着那团废纸。
“夏禾。”
“奴婢在。”
“让钱多金给裴琰传信。”
“就说他不必回京了。”
夏禾一愣，“殿下，裴大人办差办得好好的，怎么就……”
“再不认真查案，整日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送回来，他就永远待在外面吧。”
夏禾看着自家主子眼底的冷意，没敢多问，福了福身。
“奴婢这就去。”
盛清鸾回到书房。
她盯着桌上那个纸团，到底是伸出两根手指将其挑开，又看了一眼。
开头一首《长相思》，中间两阕《蝶恋花》，落款处还题了句“见字如晤，卿卿亲启”。
酸得人后槽牙发软。
书房门口传来夏禾的通报声。
“殿下，陆将军求见。”
盛清鸾将那张信纸随手夹进书本里，理了理衣袖，“让他进来。”
陆时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
“臣参见殿下。”
盛清鸾抬了抬手，“陆将军，有何事？”
陆时峥在下首落座，“臣是来向殿下辞行的。”
“京中之事全部已了，臣再无牵挂，唯独一人，臣弄丢了，再也寻不回来了。”
盛清鸾端起茶盏的手微顿。
“陆时峥……”
陆时峥直接打断了她，“还请殿下听臣说完。”
“臣近几日想好了，既然得了陛下的封赏，自然得为大靖效力，臣已请旨前往西域边关驻守，明日便启程。”
“今日来，是归还殿下之前所赠之物，你送的东西臣从未丢过，一直好好保管着。”
陆时峥起身，将紫檀木盒放在了桌案上。
盛清鸾打开看了一眼。
盒中装的的确是她之前送出去的旧物，可唯独少了一条她亲手求来的平安绳。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陆时峥的左腕上。
那条磨损严重的平安绳，正系在他的手腕上。
“陆时峥，之前你所行之事，不打算解释一下？”
陆时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手腕，随后郑重地朝着盛清鸾行了一礼。
“无需自辩，之前所为，皆是臣的过错。”
盛清鸾看着他，没再逼问。
“夏禾，端酒来。”
夏禾端着一壶酒走进来，盛清鸾亲自倒满一杯，推到桌沿。
“本宫在此为你饯行，祝将军一路顺风。”
陆时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愿殿下所愿皆成。”
他放下酒杯，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槛处，脚步忽地停住。
“阿鸾，谢谢你。”
“年少时，你是第一个问我心之所愿的人。”
盛清鸾握着茶盏，没有接话。
陆时峥走出书房，在院中站了片刻，抬手碰了碰左腕上那条磨旧的平安绳。
年少心之所愿，是成为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
今日心之所愿，惟愿阿鸾岁岁安宁。
随后，他大步跨出府门，背影融进了长街的人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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