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2 章 有你又如何？
一晃三个月过去，满城桂香。
盛清鸾踏进凤仪殿。
楚红袖歪在软榻上，盖着薄毯，直勾勾地盯着殿顶的海棠藻井。
“这是怎么了？”盛清鸾走过去，在榻边坐下，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烫。
楚红袖摆了摆手。
“没事，前几日淋了场雨，估摸着是着凉了。”
“皇兄可知道？”
“这点小事告诉他做什么。”楚红袖撑起半个身子。
“他最近忙着批裴琰送回来的折子，税银账目堆得比人还高，一天到晚都泡在勤政殿里。”
盛清鸾倒了一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可看过太医？”
楚红袖坐直身子，斜她一眼。
“你看不起谁呢？这么点小病就看太医，传出去还不笑话死？”
“一代皇后，体弱多病？”
盛清鸾轻笑，“行，皇后娘娘威武。”
话音未落，楚红袖忽地捂住胸口。
她掀开毯子扑到榻边，扶着痰盂干呕起来，眼角泛起水光。
盛清鸾顺着她的后背轻拍，抬头扫向一旁杵着的宫女，声音微沉。
“还愣着做什么？去请太医！”
宫女慌忙退出大殿。
没过多久，太医李喻拎着药箱匆匆赶来。
“臣参见……”
“免礼。”盛清鸾直接打断，“快看看怎么回事。”
李喻放下药箱上前，两指搭上楚红袖的腕脉。
殿内鸦雀无声。
他号了片刻，眉头微动，又换了一只手。
诊完，李喻退后一步，撩袍跪地。
“恭喜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娘娘这是有喜了，已有一月有余。”
楚红袖维持着端茶杯的姿势，定在原地。
盛清鸾率先反应过来，“来人！去勤政殿通知陛下！”
她转回身，伸手轻轻覆在楚红袖平坦的小腹上。
“本宫要当姑姑了……”
她转头盯住太医，“李喻，你再仔细看看，孩子怎么样？平时要注意什么？”
李喻压着嘴角的笑意。
“殿下放心，如今月份尚小，只需好生养着。”
“娘娘身子强健，常年习武底子好，这胎极稳。”
话没说完，殿外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红袖！”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掠过门槛，盛清恒大步跨进殿内。
“快，让朕看看。”
李喻刚要行礼，盛清恒直接挥手免了。
他在榻边蹲下身，双手悬在楚红袖小腹上方，落不下去，又舍不得收回。
“朕有孩子了……”
他嗓音发涩，连着说了两个好字。
“赏！今日殿内当值的，人人有赏！”
“传朕口谕，皇宫上下本月月银翻倍！”
“凤仪殿伺候的宫人，重重有赏！”
李喻在旁边小声提醒。
“陛下，娘娘有孕，头三月最要紧的是静养，忌大喜大悲……”
“对，静养。”盛清恒连连点头，转头看向盛清鸾。
“阿鸾，你让太医把一日三餐、起卧时辰全记下来，抄进凤仪殿的规矩里。”
楚红袖看着这对兄妹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她抬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那点因病痛生出的倦意，散得一干二净。
……
盛清鸾在宫里待到宫门落锁，才乘车回府。
马车碾过长街，停在长公主府门前。
夏禾率先下马车，刚伸出手，胳膊就被人轻轻拨开。
她回头看清来人，立刻识趣地退到一侧。
一只手伸到车帘外，掌心朝上，姿态恭敬，却透着几分不容拒绝。
盛清鸾撩开帘子，将手搭了上去，指腹触到那截温热的腕骨。
她察觉不对，抬起眼，两人的视线在夜色里撞了个正着。
“裴琰。”
裴琰嘴角噙着笑，“殿下，臣回来了。”
盛清鸾借着他的力道下了马车，收回手，理了理裙摆。
“裴大人查案辛苦了。”说完，她迈步朝府内走去。
裴琰跟在她身侧，步步紧逼。
“殿下，臣离京半年，您就这一句话？”
盛清鸾脚步不停，“那裴大人想听什么？”
裴琰忽然跨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他低下头，热气落在她耳侧。
“臣想听殿下说，想臣了。”
盛清鸾抬眼，目光清冷。
“裴大人办了半年差，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裴琰顺势低头，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这才叫厚脸皮。”
盛清鸾眸光一沉，抬手便要扇过去。
裴琰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人按进怀里。
“微臣这一路，日日夜夜都在想殿下。”
话音落下，他低头，含住她的耳垂，齿关微一用力。
盛清鸾僵了半息，反手一把将他推开，冷冷盯着他。
“裴琰，本宫看你是活腻了。”
裴琰被推开半步，他掸了掸袖口，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笑意更深。
“殿下若要臣的命，臣随时奉上。”
盛清鸾冷嗤一声，拂袖转身，走向内院。
裴琰站在夜色里，望着那个倨傲的背影，眸色渐深。
……
次日，盛清鸾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转头看向李忠。
“这些全是送来长公主府的？”
李忠行礼，“殿下，皇后娘娘怀有身孕，陛下想多陪陪娘娘，就得辛苦殿下您了。”
盛清鸾拿起一本奏折翻开。
通篇引经据典，废话连篇，末尾才提了一句各地入冬的炭火调拨。
她又翻了几个，全是长篇大论，互相推诿。
盛清鸾将折子掷在案上，底下这帮朝臣，正事不干，写起文章来一个比一个能扯。
这时，裴琰出现在书房门口。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李忠抬头看了一眼，这裴大人才回京，还未回宫复命，就先来了长公主府。
“老奴见过裴大人。”
裴琰摆摆手，上前拿起一本被盛清鸾扔掉的奏折。
“殿下在为这些废纸心烦？”
盛清鸾给了他一个眼神，转身坐了下去。
“你自己看，区区一个县丞调任，竟能写出三千字的陈情表。”
裴琰随手翻了翻，嗤笑一声，直接将折子扔进一旁的废纸篓。
“为何这些都能递到宫中？”
李忠低头，“大人，老奴也不懂，自从您出京办差去了，陛下案头的奏折一日比一日多，先帝在时也没有这么多。”
裴琰扯了扯嘴角。
“中书省那帮废物，臣不在，他们连折子都不会票拟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敢往御前送。”
他在盛清鸾对面坐下。
“殿下，您先歇着，臣来分，将要紧的挑出来。”
盛清鸾没有推辞，靠在椅背上由着他去。
一个时辰，裴琰将案上的奏折分门别类。
“殿下，这些是水利的，这些是兵部的，这些要抓紧处理。”
他指了指最边上那厚厚一叠，“至于那些，全是不痛不痒的请安折和废话，臣已拟好批复，殿下直接盖印即可。”
盛清鸾看着分理清晰的案头。
裴琰的确是一把好用的刀，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没人比他更清楚。
“裴大人辛苦了。”
裴琰绕过桌案，凑到她耳边，“殿下可有奖励？”
盛清鸾拿起一本水利折子。
“明日本宫向皇兄请旨，多给你一些赏赐。”
裴琰按住她手中的折子。
“殿下，您这是装傻呢！您觉得臣缺赏赐？”
盛清鸾站起身，向前一步，直视他幽暗的眼眸。
“裴大人想要什么？想要本宫承认心里有你？”
她冷笑一声，“有你又如何？”
裴琰再也按捺不住，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不同于昨夜的浅尝辄止，这个吻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盛清鸾没有挣扎。
她仰起头，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拽得更低。
过了好久，裴琰才松开她，眼尾泛红。
“臣就知道，殿下的心里有臣。”
盛清鸾松开他的衣襟，抬手用指腹蹭去唇边的水渍，坐下继续看奏折。
裴琰眼角含笑，心甘情愿地坐在一旁，替她翻开另一沓奏折。
翻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殿下，明年桂花开时，臣还在这儿替您分折子，如何？”
盛清鸾头也不抬，“先把眼前这堆看完。”
裴琰低笑出声，提笔蘸墨，落笔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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