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有血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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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夜脱口而出:“难道是睡眠咒?”
团圆竟点头道:“正是,岁月漫长,若没有这睡眠咒,有时实在不知如何过下去。”
沉夜由衷感叹道:“天下竟有这样的奇术,我也得钻研钻研。”
团圆大爷笑道:“小宝刚出生时三邪入体,他娘没有办法,只好把他送到了我这里来。他那个时候,小小的一团,只知道哭,把我认作了他的娘亲,天天要我抱着才肯睡觉。在我的印象里,小宝一直是那个样子的,可是当我再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却已经是满身的伤痕。他变得谨慎,处处算计......”
沉夜初次见到耀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样子了。
他小小的身体缩在漫天的黄沙里,谨慎地看着她。
他在判断,在选择,在做超过他这个年纪会做的事情。
这样的耀,让人很心疼。
沉夜沉吟片刻,摸着下巴道。“有些婆婆妈妈。”
团圆闻言一愣,随即咧嘴笑道:“的确有些婆婆妈妈。”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大笑。
笑闭,团圆目光骤地变得深邃起来,仿若他又变回了那个久经风霜的老者,然而待沉夜细看,团圆却又已经是稚嫩孩童模样。
团圆道:“我想他应该都忘记了,小时候是他求着我唤他小宝的。有次我带他去凡间游历,他看见凡间父母唤孩儿小宝,便赖在我身上,非要我这样唤他。”团圆深深看了眼琉璃兽尸身上的灵花灵草,”我身负重任,从不敢放任自己。那日,看着琉璃兽将小宝吞下的时候......”
沉夜看了眼团圆,他如今不过小小身躯,可这小小身躯承载着的却是这样难以负荷的重担。
团圆却是笑起来,仰头看着沉夜道:“我想着,这次要为自己活一次。没了我,天地说不定自有其他的运行法则。我已经背负这个责任太久了,就放下这么一次,要紧不要紧都不想去管了。”
沉夜愣了一愣,团圆大爷澄澈的眼睛中仍是一片天真浪漫。只是沉夜却知道,那天真浪漫后面是什么。
团圆大爷却是已经蹦蹦跳跳地朝前走去,“你说这笨兽呆兽,活该的很,怎么就不修练个肠啊胃啊的做灵根的,藏在皮肉内不稳妥些么?总比修炼眼睛强。”
沉夜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脏腑最是愚笨,难通灵性,怎可将这灵根修在这脏腑之中的?”正说着,突然心中一动,惊道:“莫不是你的灵根便修在这脏腑之中?”
灵根所在,便是道家命门所在,生死攸关,想来是修道者最隐秘之事。这样的秘事若被外人知晓,便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搏斗。
团圆站住,转过身来,恶狠狠道:“你知道本老祖太多秘密了,等我功德圆满之日,便是你神魂俱灭之时。”
神魂俱灭?
几百年,沉夜和团圆朝夕相伴,不知他有多少个机会可以让沉夜神魂俱灭,而沉夜也不知有多少个日子可以让他神魂俱灭,可他们却只是懒洋洋地一起喝大酒吹大牛睡大觉。
团圆大爷却不再理沉夜,一脸无邪地露出贪婪的目光,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麻布袋子。
沉夜自然认得这只袋子,大号山河袋是也。
团圆大爷曾吹嘘过,说他这一只小小袋子装得下这天地山河。
团圆宝物虽多,这山河袋却是他顶顶稀罕之物。
他掏出山河袋后,二话不说,开始一边走一边将这泉眼周围的灵花灵草都薅进了山河袋。
“你发什么呆,快来帮我啊,先说好了,这可是我的心血,都得归我。”
沉夜看着他因为兴奋愈发红扑扑的小脸,想起他往日里为了修炼种种不可描述之手段,突然忍不住脸有些抽搐起来,“你当年不会在这琉璃兽尸身上撒了种子吧?”
团圆头也不抬,埋头勤恳劳作,“那是,那是,为何要浪费这样级别的神兽尸身?暴殄天物要天打雷劈的。”
沉夜皱眉道:“心火到现在还未感受到耀的神识。”
团圆道:“进去再说。你别偷看,快干活,不弄干净了,你也进不去。”
沉夜十分无奈,却也只得随着团圆大爷一起薅起这些花草来。
如此一边走,一边薅,整整花了五六日时间,才从灵泉走到琉璃兽脏腑内。
沉夜仔细看了看四周,却见此处虽有泉水流动,还有不少处已经化作了山石,却看不见一颗灵花灵草。
沉夜连忙驱使心火去感知耀的神识。
可是沉夜凝神许久,在此处,竟还是感应不到一丝耀的元神。
沉夜不信,一遍又一遍地运起灵力驱动心火去感应,却终是一无所获。
怎么会?耀的神识残魄哪里去了?沉夜脸色惨白,颓然坐下。
团圆此时也已是四处搜寻了一番,面露慎重道:“这里实在怪异,不应该啊不应该,怎么一株花草也没有?”
沉夜心头乱极了。
为什么心火离耀不过咫尺之遥,竟会感受不到耀的元神?
耀难道就在前一刻灰飞烟灭,化做了这一泊清泉了么?
沉夜慌张起来,“心火竟感应不到耀的元神了。”
“怎会如此?”团圆大惊,“我本就对那青蛇说的话半信半疑,难道小宝真的已经死了,他诚心胡说,好让你安心离开沧溟海?”
沉夜的心沉下去。
哦,是了,原来师父师娘真是骗她的(感觉沉夜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师父师娘是骗她的),团圆所料不错,他们是为了燃起她的希望,保存她最后的斗志。耀早已经灰飞烟灭了吧,化作尘土,化作泉水,永生永世,再不能相见。
耀,终归是来晚了么?从此,再也不能看见你的笑颜,看你笑着说,傻子,别怕。
沉夜身体冰凉,颓然坐下,心中生出一丝念头,就此坐化了也好,只可恨,她这难死难灭的身子,却是连坐化也不能。
团圆气急败坏,打了那灵泉水面一下,激起丈许水花,嘴里不停喃喃:“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沉夜心中大乱,只怕还不如团圆。
团圆跳了一会,突然就盘腿坐下,周身立刻笼起一阵青色光华,想是魂游太虚入定去了。
沉夜凄然一笑,她连入定都不会,只能呆呆坐着。
她以后该去向何方?要回荒泽去吗?只有那里的雷霆烈火,可以一点一点将她磨成齑粉,大约也只有那样的痛楚,才可让她心中稍稍平静了。更何况那里一朵小小的凡黎花,一抹初升的朝阳,都有他留给她的回忆,在她变灰变尘时,起码也有这些回忆相伴。(导语)
沉夜正在胡思乱想,却突然听到团圆大爷一声长啸。
团圆大爷双目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浩然之色。沉夜呆呆看他,他是鲲鹏老祖,他视耀为珍宝,他还没哭,说不定还有希望。
团圆大爷摸着下巴命令道:”你且听我行事,取出心火。”
沉夜乖乖听话,取出心火。
瞬时,琉璃兽体内光芒万丈,犹如白昼。
“别怕,有我在,别怕,有我在。”耀温暖的声音再次传出。
沉夜看着团圆,等着他给她一个答案。
“别急,跟我来。”团圆说。
沉夜又乖乖点头,跟着团圆大爷朝前走。
团圆大爷却是漫无目的,悠闲闲逛了起来,还边逛边与沉夜说起了闲话。
一会与沉夜说,她在沧冥海这一千年,哪位仙官的夫人不安于室被贬了凡间,哪位天仙又是起了反心被镇压在了东海,琐琐碎碎啰啰嗦嗦。
就在沉夜快要被团圆大爷烦死气死的时候,团圆大爷却是突然脸色一凛道:“坐下。”
沉夜神色也是不觉一凛,再次乖乖听话,盘腿坐下。
沉夜刚刚坐定,一个颤巍巍怯生生的女子声音轻轻传入了沉夜的耳中,“主人,是你么?是你来了么?”
主人?沉夜眉头轻蹙,眼睛扫了下四周,还是只有光秃秃的山石。难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山精野怪想在此处魅惑于她么?沉夜眉眼盛起些怒气。
团圆却是看着沉夜不停努嘴,示意她好好回答她。
沉夜强忍愠怒道:“你是何人?”
那声音却只问:“你手上所持可是心火?”
她是谁?她怎知心火?沉夜疑心大起,又看了看团圆脸色,强忍答道:“正是心火。”
沉夜话音刚落,却看见不远处,一阵极微弱的红芒闪了一下。
沉夜连忙定睛仔细看向那红芒处,只见一朵颤巍巍的瘦弱小花正发出若有若无的红芒,似在与沉夜说,让她靠近它。
沉夜眉头轻蹙,团圆却眨眼示意她过去瞧瞧。沉夜只好皱着眉走近那朵小花。
那朵小花却早已极其恭敬地伏低拜下道,“女主,请受小奴一拜。”
第六十二章垂死之际
沉夜眉头蹙得更紧,想起在空明天那些时光,她自是受了不少这些开了灵智的小花小草叩拜的,如今当然是坦然受之。只是这些小花小草中有极狡猾者,或毒或骗,欲夺舍人身,竟比飞禽走兽要坏上许多。她想起姮婆曾警告过她,草木修炼极难,自开灵窍,尤为奸狡。
团圆大爷却是毫不顾忌,蹦跶到这株小花前,开口问道:“你是何物?为何唤她女主?”
那小花又是极恭敬地再拜,“我本是生在瑶池旁一朵无知无识的小花,一日这只凶兽经过,欲吞食我身旁一株血金娘,便将我一并一口吞下。后来不知为何因着机缘,竟未消融,自那只凶兽心房处落了根。岁月悠长,我也不知我在此有多少载了。”
团圆大爷却是突地一声怪笑,呵斥道:“你本是并蒂双生?”
沉夜这才看到那只小花同茎之上长了双蕊,只是另外一朵却已经是枯败。
那朵小花此时早已黯然垂下了花瓣,“我本有一个双生姐姐,资质远胜于我,比我早开了灵窍,那日这凶兽吞下主人的时候,琉璃兽腹内灵气震荡,姐姐......姐姐为了护我周全,舍了性命。”
小花说着身上红芒颤动,想是她若已修成人形,必定已是泪流满面。
沉夜听到此处却是心头剧颤,急急追问道:“什么吞下主人?你主人是何人?你又为何喊我女主?”
“他是我的主人,你自然便是我的女主。女主莫急,且听小奴细细道来。”小花幽幽答道。
沉夜心头颤动地更加厉害,强力忍耐住听她继续说道。
”其实我也并不知主人到底是何人。”小花叹息一声,“那日主人突然入得此兽腹中,已是浑身支离破碎,鲜血淋漓。主人却还是拼着残躯,最后一击,破了这凶兽心房,将之击杀。只是那时主人也已经力竭,神魂飘荡了。我姐姐也正是因为主人这奋力一击,(把所有灵力都用来护着我了,自己却被震碎)被灵力余波震碎。我因主人是位得道大仙,便想着应恭敬叩拜,却听到他的神魂与我说,小花啊小花,你那并蒂双生的姐妹因我寂灭,今日起你便做我的奴仆(这里我的观感不太好,就好比对方误杀了你姐姐,结果还让你去给他为奴为婢,这道理好不通,不如后面再加一些耀的补偿),如何?我受宠若惊(唉好吧,有点骨气,道理同上,加一些耀的补偿,比如我助你修行),当即再三叩首。主人却只道,我乃上仙,你还有位女主人,与我情深意笃,他日必定来寻我,你且要恭敬以待,为她指明我卧眠之处。我问主人如何辨认女主人,他说手持心火者便是......(导语)”
沉夜听了,心头一阵狂喜,也顾不得被耀占得这许多便宜,(这句可以删掉)急急打断小花问道:“他竟未被消融么?”
小花轻轻笑道:“主人福泽深远,怎会轻易便被消融?只是主人死而复生(死了,只是没死透,感觉不能用死而复生这个词),被困在琉璃兽心房中,一直沉沉昏睡,未曾转醒。”
“他在何处?”沉夜听到自己声音发了颤。
小花身上红芒一闪,指向前方,“就在此处。”
沉夜一惊。团圆却已是手心盛出光芒,轻轻朝着地上一指,地面立刻便轰隆隆一寸寸裂开,露出一颗鲜红的硕大心房。
沉夜见那心房筋脉纵横,密密麻麻,却竟还在(微微)跳动着,一下一下,与她的心跳同拍。
沉夜正惊愕不已,团圆已是抚掌大笑,“真有那小子的,这心智,这胆魄,我也着实有些自愧不如。这琉璃兽尸身只有这心房灵气最是浓郁,最是能滋养仙体,只是他竟能在垂死之际,还想着择了此处保存仙体,真真是不愧是我的小宝。”
沉夜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那颗硕大心房:“你是说,他在这颗心房内?”
小花抢着笑答:“主人仙体正在此处。”
沉夜却只是再次看向团圆大爷。
团圆大爷摇头晃脑,“他择了此处之后,应是力竭寂灭了,只是便是有琉璃兽尸身护住他的神魂,又怎还会有这许多结界护他仙体?”
沉夜看着那鲜红心房筋脉纵横,果然密密麻麻布了许多结界,也不觉沉思(面色一沉)。
小花却是轻轻笑道:“禀告女主,这是我设下的结界。也不知道为何,这凶兽体内长了许多凶花恶草,总是觊觎主人仙体。主人仙体尊贵无比,怎能容得他们糟践?我虽道法低微,却是得了主人神魂亲传结阵密法。只可惜悟性极低,即便勤勉不辍,日夜精研,也并不能大悟。只能经年累月,一次次布下这一道道结界,这才保全住了主人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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