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主演播大厅

陈国荣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助理对视了一眼。

　　他们原以为，自家老板看见这个内地的姑娘一出场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勾了去、把方才自己那点排场全挤没了，多少会有些不快。跟着这位爷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们太清楚台前幕后那些你来我往的门道了——谁抢了谁的风头，谁又压了谁一头，是这行里最计较不过的事。

　　可陈国荣脸上，却没有半分在意。

　　他转过身，迈步朝大厅深处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这栋楼里走了许多年那样从容。

　　大厅里，早有台里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胸前别着一张工作证，一见陈国荣走来，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寻常的客气，换成了掩不住的殷勤。

　　"陈先生！您可算到了！"他快步迎上来，微微欠着身，把手里的接待册往怀里一收，"我是负责今天接待的，您一路辛苦！您的这个节目，我们导演组可是都盼着呢——台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您的大名？"

　　他一路引着，一口气说了不少好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郑重，像是唯恐怠慢了这位从港岛请来的大明星。

　　陈国荣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工作人员见他不热络，也不以为意——大明星嘛，本该是这个做派。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先生，您这边请——林主任早就在里面等着您了，您先跟我来。"

　　一行人正要往演播厅那边去，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小跑着从外头进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一边跑一边整了整自己的呢子大衣，喘着粗气喊道："等等——等等我！"

　　原来是周鸿生。

　　方才他在门口那辆车旁站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张家栋和张蔷并着肩走进大楼，心里那口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他哪里还顾得上再端什么架子，索性也赶紧跟了进来。

　　那工作人员闻声回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接待册，又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气喘吁吁、衣着讲究的中年男人，确认了一下："请问——您是周厂长吧？上海飞达服装厂的？"

　　"是我。"周鸿生一边喘着气，一边点头，顺手把大衣下摆掖了掖，努力把姿态摆得周正些，"我是跟陈先生一起来的。"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站在前面的陈国荣。

　　陈国荣没有回头，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张隔着墨镜的脸上，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那皱眉极轻，快到几乎没人能捕捉到。可他身边那个扎马尾的女助理，是跟了他多年的人，眼角余光一瞥就看在了眼里。她没有作声，只是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自家艺人和那个满脸堆笑的周厂长之间，隔开了一段距离。

　　那工作人员却没看出这里头的关窍。他一听这人对得上号，脸上的笑也热络了几分，把手里的接待册又看了一下，点头道："好，那周厂长您也一块儿进吧——林主任交代了，今天这两位是一道的。"

　　"林主任早就在里面等着二位了。"那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开路，"二位这边请。"

　　周鸿生一听"林主任"三个字，脸上的神色松了几分，脚下也来了精神。他往前赶了两步，凑到那工作人员旁边，压低了声音打听："林主任……今天是在演播厅里头？"

　　"在呢。"那工作人员答道，"林主任这几天天天守在那儿，台里这次的节目，都是他一手在协调。您二位先进去吧，进去就知道了。"

　　他说着，领着这一行人，穿过大厅，朝演播厅的方向走去。

　　通往演播厅的是一条铺着红地毯的长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排排的剧照和节目单，灯光是暖黄的，照在那些照片上，透出一种旧时候戏园子的味道。走廊里时不时有工作人员匆匆跑过，怀里抱着道具、拿着对讲机，脚步声在不大的空间里"咚咚"地响。

　　推开那道沉重的大门，一股混合着暖气、灯光热量和舞台木地板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足有篮球场大小的演播大厅，一处真正的演播厅。

　　天花板上吊着一排排的灯，有的亮着，有的还暗着，工人们正踩着梯子在调灯光的位置；几台黑黢黢的摄像机架在长长的轨道上，旁边站着几个戴鸭舌帽的摄像师，正低头核对手里的纸条。

　　大厅中央，便是那座舞台。

　　舞台上已经全亮了灯，台上摆着几排圆桌，桌面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桌心放着一摞摞的搪瓷茶杯，旁边还摆着几盘水果和瓜子——那是这一届春晚特意保留的茶话会设计，为的就是让全国的老百姓看着，像是在自家客厅里一样亲切自然。

　　舞台正前方，设着一排评委席。

　　那是一张长长的条桌，铺着一层墨绿色的绒布，桌后坐着几个人。坐在正中间的，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正翻看一沓厚厚的节目单——正是春晚总导演黄一鹤。他左手边坐着李文华导演、邓在军导演，还有几位张家栋照过面、底下的工作人员也都知道名号的晚会筹备组成员。

　　大厅里，观众席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不少人——等待评审的工作人员，候场的演员，还有台里各剧组的年轻人。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低头看节目单，还有几个抱着笔记本，正从台上台下来回穿梭。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热闹的气息。

　　那工作人员领着陈国荣一行，从侧门绕进去，径直朝评委席的方向走去。

　　周鸿生跟在后面，进了门，目光先是在那满大厅的人头上扫了一圈——台上台下，灯光音响，摄像机位，摆得整整齐齐。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脸上那副笑意又慢慢浮了上来：这阵仗不小。而这台子上，今天要有他周鸿生请来的大明星，也要在他那张名单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是他还没看清，就在离他不远的另一侧走廊口，另一拨人，也从同一个门口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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