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上门道歉

许栀从缝纫机前站起来，扯下挂在脖子上的皮尺放在裁剪台上，走到门口拉开玻璃门。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站在青石板路面上的孙琳琳和孙德胜。

　　午后的阳光正烈，把她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台阶上一直铺到了孙琳琳的脚尖前。

　　“许老板，我带小女来登门道歉了。”孙德胜率先开口，把孙琳琳往自己身前推了半步。孙琳琳被他推了个趔趄，高跟鞋绊了下，差点没站稳，抬头撞上许栀的目光时，嘴唇用力地抿了抿。

　　“进来说吧。”许栀侧身让开门口，把父女俩领进了工作室，但没有把他们往里面的接待区带。

　　她让两人站在大厅中央，自己站在裁剪台前。

　　李国强放下剪刀站了起来，王秀英停下了手里的针线，秦雪梅从刺绣区探出半个身子，吴翠芬拎着拖把站在茶水间门口，整个工作室的人都在，没有一个被支开。

　　孙琳琳看了看周围这几双盯着自己的眼睛，脸皮涨得通红，那层粉底下透出来的巴掌印显得更加突兀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琳琳。”孙德胜在旁边低低地催了一声。

　　孙琳琳深吸一口气，把脖子一梗，像是豁出去了，语速极快地背出了一句机械生硬的台词：“对不起，我不该找人仿制你的‘暮栀’，不该散布‘栀夏工作室尾单货’的虚假信息，给你和你的工作室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向你道歉。”说完她就想转身走。

　　“站住。”许栀的声音不大，让她硬生生顿住了脚步，“孙小姐，道歉不是背课文，你仿了我的设计，打的是我的招牌，损害的是我工作室的商誉，这些东西只凭你站在这里念三句话就一笔勾销，你是觉得我的商誉就值三句话？”

　　孙琳琳转过身来，眼眶已经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孙德胜在旁边适时地补充道：“许老板，还有那个南京路上的铺子，我已经让人去办了，今天下午就关，所有仿版裙子这两天之内全部从市面上收回，我孙德胜说到做到。”

　　“铺子是铺子，道歉是道歉。”许栀的语调没有丝毫松动，“孙小姐，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那个仿版的创意，从买不到正品到靠记忆仿制，还有打着‘尾单货’的名号到在南京路租铺子开业，这一整套流程是谁帮你想的？”

　　孙琳琳的眼神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偏开头，把目光投向工作室角落里那排码放整齐的布料货架，她很快意识到这个逃避的动作本身就暴露了什么，又强行把头转了回来。

　　这个小动作被许栀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没有追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果然还是楚舒柚。

　　只是孙琳琳今天不肯说，她追问也无意义。这件事以后有的是机会查。

　　“算了，不说我也不勉强。”许栀走到收银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孙琳琳面前，“这是海城市红十字会的捐款地址和收款账号，你通过那批仿版裙子非法获利的具体数额，你爸已经在电话里跟我报过了，一共是一千九百六十块四角，今天下午五点之前，你要把同样数额的钱以你孙琳琳本人的名义捐到红十字会，然后把捐款凭证送回我这里。我明天会派人去红十字会核实，少一分都不行。”

　　孙琳琳的眼眶彻底兜不住了，眼泪滚下来冲开了脸上的粉，露出底下那片青紫色的掌印。

　　她咬着牙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千九全捐了？那些裙子我面料成本花了好几百，全是我自己垫的钱，你现在要我全捐？”

　　“孙小姐，你这笔账算错了。”许栀把信封往她手里一塞，拿起剪刀继续裁面料，刀刃切过布面发出清脆的裂帛声，她的声音在剪刀的节奏里不紧不慢地响着，“你用自己的钱买面料是你的事，你仿我的设计赚来的钱是赃款，赃款全捐是底线，你觉得你的面料成本亏了，那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算清楚代价，如果你觉得捐一千八太心疼，还有一个方案，我明天把这批仿版裙子和你的销售记录一并送到工商局，让他们来定价。”

　　孙琳琳捏着那个信封站在原地，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咬着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我捐。”

　　说完，她飞快地冲出了工作室的大门，高跟鞋在青石板路面上砸出一连串急促而混乱的声响，在巷口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孙德胜站在门口，脸上的神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一盒颜料。

　　他转过身来面对许栀，微微欠了欠身，“许老板，事我办完了，从今往后孙家不会跟你过不去，我孙德胜这辈子没这么丢过人，我认了。”

　　许栀放下剪刀，抬起头来看他，这次没有再说什么冷硬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孙德胜转身走出工作室，去追孙琳琳了。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来到周六。

　　下午两点多，许栀站在工作室的人台前做最后的整理。

　　那件为师母定制的丁香紫旗袍挂在人台上，领口是改良中式立领，滚着浅白色的镶边，腰间一圈缠枝纹刺绣是王秀英和秦雪梅两个人轮班绣了三个晚上才完成的，针脚细密匀净，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内敛而贵重的光泽。

　　旁边的人台上是那件真正的“暮栀”，开业之后它一直挂在橱窗里做展示，今天是第一次从人台上取下来。

　　许栀换上“暮栀”的时候，秦雪梅刚好从后院宿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小馄饨准备。

　　她一抬头看见许栀站在穿衣镜前，靛青色的鱼尾裙从腰间倾泻而下，银灰的栀子花沿着裙摆蔓延开来，珍珠花蕊在晨光里闪动着细碎的光泽，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天呐，店长！”秦雪梅差点把馄饨碗扣在地上，赶忙把碗往桌上一搁，两步冲到许栀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最后只蹦出来四个字，“太好看了。”

　　许栀对着镜子把领口的珍珠别针别好，侧过头看了秦雪梅一眼，语调轻描淡写：“今天我出去办事，正好穿着它让那些买了假货的人看看，什么才是正版。”

　　秦雪梅使劲点头，辫梢在肩头蹦得像两只欢实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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