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31）我的徒弟怎么怪怪的
赫晏清也没再说沈昭宁，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黎苒转头看他，“怎么了？”
赫晏清垂着眼，语气里还真有几分委屈。
“苒苒，我们来这里也有这么久了，你是不是还没同我单独约过会？”
黎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每天不是都待在一起？”
“那只是练剑。”
“晚上你也天天往我这里跑。”
“那不一样。”赫晏清抬起眼，“白日里陪你练剑，晚上过来坐一会儿，天晚了又得回去。算来算去，竟连一次正经的约会都没有。”
黎苒被他说得好笑，“听起来倒像是我亏待你了。”
“是有一点。”
他说得一本正经，黎苒反而笑得更厉害。
“那你想怎么样？”
赫晏清这才牵住她的手。
“明晚跟我出去，好不好？”
“晚上？”
“嗯。”
黎苒有些好奇，“为什么偏偏是晚上？”
赫晏清却不肯说，只笑着看她。
黎苒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还卖关子。”
赫晏清顺势偏过脸，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黎苒也不再追问。
“那我明晚好好准备一下。”
赫晏清笑道：“准备什么？”
“不是你要约我出去？”黎苒说，“总不能还穿着平日练剑的衣裳。”
“有什么关系。”
赫晏清握住她的手，在她指尖亲了亲。
“苒苒怎么样都好看。”
黎苒看着他，“嘴这么甜？”
“说实话也算嘴甜？”
两人本就离得近，说完这句话，赫晏清也没有退开。
黎苒的身影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眼里。
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对上他的目光，却又安静下来。
赫晏清抬手碰了碰她的脸，低头吻住她。
黎苒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赫晏清顺势将她抱近，这个吻也慢慢深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黎苒靠在他怀里平复了一下呼吸，又抬头看他。
“那我明晚等你。”
赫晏清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
……
暮色散尽，栖云峰也渐渐安静下来。
赫晏清换了一身墨青色长衣，衣襟与袖口压着暗纹，腰间束着白玉扣，长发以玉冠束起，照玄负在身后。
他本就生得极好，眉骨清晰，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总有几分疏淡。此时立在月色下，一身墨青衬着清冷眉眼，越发显得清隽挺拔。
房门打开时，他也抬起了眼。
黎苒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裙，衣摆绣着几枝银白昙花，乌发挽起，以白玉长簪固定，余下的长发垂在身后。
其实并没有多么繁复的装扮。
可赫晏清还是看了许久。
直到黎苒走到面前，他才回过神来，忽然低声念了一句。
“云想衣裳花想容。”
黎苒微微挑眉。
赫晏清自己先笑了。
从前读过的诗文不算少，到了这个时候，竟挑不出一句真正合心意的。
“早知道有今日，从前就该再多读些书。”
黎苒哪里听不出他是在夸自己，唇边也有了笑。
赫晏清朝她伸出手。
“走吧。”
黎苒将手放进他掌心。
出了院子，照霜与照玄自行出鞘，两人御剑离开栖云峰。
黎苒原以为他找的地方就在玄天宗附近，谁知越过外围几座山峰以后，赫晏清仍旧没有停下，而是带着她一路往西。
夜里的山川与白日不同。从高处望下去，大片山林沉在夜色里，偶尔才能看见山脚零星的灯火。
两柄剑并肩从群山上空掠过，很快便出了玄天宗的地界。
赫晏清一路都没有告诉她要去哪里。
黎苒起初还会猜，后来也就不问了。反正已经跟着他出来，总会知道的。
又越过几重山脉，赫晏清忽然改变方向，御着照玄往更高处去。
黎苒跟上以后，很快察觉到四周的天地灵气比先前浓郁了许多。
山川地脉间的灵气正在不断向上涌来，越往高处越盛，到了后来，连夜风中都带着充沛的灵气。
照霜在她脚下轻轻震了一下。
黎苒抬头看向上方。
云层已经很近了。
赫晏清回头看她，笑道：“快到了。”
两柄剑一同没入云雾。
四周很快被白茫茫的雾气遮住，等照霜穿过最后一层云，眼前也随之开阔。
脚下是铺展到天际的云海，远处群山只剩几座最高的山峰露在外面，而在更远的夜空下，无数灵光正从山川之间升起。
那些都是从地脉中涌出的灵气。
起初只是星星点点，随着越来越多的灵气汇入，渐渐在云海之上连成一条银白色的长河，横过群山，也横过整片夜空。
远远望去，星光与灵光几乎融在了一起。
黎苒停在半空，看了许久。
她见过灵气充沛的秘境，也见过天地异象，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灵气在云海之上汇成一条长河。
赫晏清御着照玄来到她身边。
“喜欢吗？”
黎苒点头。
“很喜欢。”
赫晏清看着她笑了。
“那这两日便没有白费。”
他带着黎苒落到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峰上。
峰顶地方不大，也没什么草木，只有一块临着云海的平整山石。坐在那里，恰好能将整片灵潮尽收眼底。
黎苒坐下来，看着那条横在夜空中的灵河。
“这种灵气汇聚的景象叫什么？”
“星河灵潮。”
赫晏清在她身边坐下，“这一带的地脉每隔数年会有一次灵气回涌。白日里不显，到了夜里，灵气汇在云层之上，便成了现在这样。”
黎苒这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晚上。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前几日听人提起附近会有灵潮。”赫晏清道，“至于在哪里看得最好，我找了两日。”
黎苒转头看他，“还特意找了两日？”
“第一次在这里约你，总不好太敷衍。”
他说得轻描淡写，黎苒却看了他一会儿，慢慢靠到他身边。
“那辛苦你了。”
赫晏清低头看她。
“就这样？”
黎苒哪里会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样呢？”
赫晏清唇边有了笑。
“尚可。”
黎苒瞥了他一眼，“得寸进尺。”
说完便不再理他，转头继续看远处的灵潮。
赫晏清也没有再闹她，只将她的手牵过来，握在掌心。
远处还有灵气不断从云层下升起，一点一点汇入那条银白色的长河，连脚下的云海也被映得明亮起来。
黎苒看了一阵，忽然发现身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在看灵潮了。
她转过头。
“你带我来看星河，自己倒不看了？”
赫晏清道：“已经看过了。”
“那你看什么？”
赫晏清没有回答，只看着她。
黎苒与他对视片刻，先笑了。
“我脸上也有星河？”
“没有。”
赫晏清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比星河好看。”
黎苒笑着靠在他身上，“那你这两日岂不是白找了？”
“不白找。”
赫晏清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这么好的景色，总得有人陪你看。”
黎苒安静了一会儿，抬手覆在他环着自己的手上。
“以后还有这样的地方，也带我来。”
赫晏清笑了。
“好。”
“别又提前瞒着我。”
“那不行。”
黎苒回头看他。
赫晏清低下眼，神色里还带着笑。
“总要留一点，让你期待见我。”
黎苒听了这话，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我什么时候不期待见你了？”
赫晏清微怔。
黎苒却已经转回去，继续看星河。
赫晏清看了她片刻，笑意慢慢浮了上来，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将怀里的人抱得紧了一些。
星河灵潮仍在云海之上缓缓流动。
无数灵光从群山之间升起，一点一点汇入远处的银色长河。
赫晏清陪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到那片浩瀚的灵光上，不知为什么，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下一刻，一幅画面从脑海深处闪过。
同样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光。
只是那里没有群山，也没有云海。
幽暗无边的虚空里，无数光芒散落其中，远近明灭，如星辰悬于长夜。
赫晏清微微皱眉。
眼前的景象随之一变。
他站在那片星海之间。
目光掠过，那些遥远的光便在眼前展开。
人间灯火绵延万里，转眼又是战火烧过山河。混沌初开的天地落下第一场雨，草木从荒芜的大地上生长出来。
王朝兴衰，沧海桑田，于那时的他而言，不过星光几度明灭。
赫晏清看见自己抬起手。
一颗已经黯淡的光落入掌心。
那一方天地正在崩裂。
海水倒灌，大地沉陷，天幕之上裂开一道道缝隙。
他的指尖轻轻落下。
裂开的天重新合拢，海水退去，山川归位，原本即将熄灭的光也重新亮了起来。
随后，他松开手。
那一方世界重新落回无边星海之中，与万千世界一同缓缓流转。
记忆里的景象不断变换。
世界初生，天地寂灭。
漫长岁月在那片星海中流过，久得已经无法计算。
再往前，记忆却忽然断了。
赫晏清仍旧想不起自己究竟是谁。
可那片无边星海，以及那些在他手中生灭流转的世界，却清晰得不像一场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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