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10）神灯精灵的许愿少女
玛蒂尔达望着女仆，迟疑片刻，才轻声说道：“那……还是穿这件吧。”
女仆将裙子放在床上，又从衣柜里取出衬裙和长袜。
玛蒂尔达正准备自己更衣，女仆已经走到她身后，伸手替她解开睡裙的系带。
她吓了一跳，连忙按住领口。
“我自己来就好。”
女仆停下动作，有些意外。
“小姐，您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玛蒂尔达看了看床上的衣服，“只是想自己试试。”
女仆笑了笑。
“那可得小心些，这件裙子背后的扣子不大好系。”
玛蒂尔达低头看了看裙子，果然瞧见背后有一排细小的纽扣。
她犹豫片刻。
“那就麻烦你了。”
女仆替她换好衣服。
浅蓝色的裙子十分合身，裙摆垂到脚踝。玛蒂尔达站在镜前，忍不住提起裙摆，慢慢转了半圈。
女仆替她整理好衣领，又拿起梳子，请她坐到梳妆台前。
金色的长发在梳齿间滑过，很快便被编好，用丝带系住。最后，女仆从帽架上取下一顶粉色的帽子。
玛蒂尔达望着那顶帽子，手指轻轻碰了碰帽檐。
帽子上缀着一朵绸缎做的玫瑰，旁边垂着两条细长的缎带。
她曾经无数次看见它从自己面前经过。
女仆替她戴好帽子，稍稍调整了位置。
“好了，小姐。夫人还在等您用早餐呢。”
玛蒂尔达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跟着女仆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装裱精美的油画。经过楼梯口时，她忍不住扶住雕花栏杆，朝下面望了一眼。
宽敞的门厅里摆着一只巨大的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百合。
女仆已经走下几级台阶，回头见她仍站在上面，便停下来等候。
玛蒂尔达连忙跟上。
她们穿过起居室，来到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前。
花园里摆着一张铺着白桌布的圆桌。一位穿着浅紫色长裙的妇人正坐在那里喝茶，旁边坐着她的丈夫。他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见玛蒂尔达出来，妇人立刻露出笑容。
“早安，我的宝贝。”
玛蒂尔达停在门边。
妇人朝她招了招手。
“快过来，让妈妈看看。”
玛蒂尔达走过去，妇人替她理了理帽檐，又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今天这身裙子真漂亮。看来你总算不嫌那些花边碍眼了。”
“是的……妈妈。”
父亲从报纸后抬起头，笑着说道：“看来我们的小公主今天心情不错。”
玛蒂尔达看向他。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外套，胸前的口袋里露出一角雪白的手帕。
她从未见过这个人。
“怎么了？”父亲笑着问，“今天连爸爸也不理了？”
玛蒂尔达连忙走过去。
“早安，爸爸。”
父亲笑着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桌上摆着新鲜的面包、奶油、果酱，还有盛在银盘里的火腿和煎蛋。
玛蒂尔达拿起一块面包，习惯性地用手掰开，正准备往上抹果酱，便听见妇人提醒：
“刀就在旁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连忙拿起餐刀。
刀尖不小心碰到瓷盘，发出一声轻响。
妇人皱了皱眉。
“你今天怎么这样冒失？是不是没睡好？”
“没有，妈妈。”
玛蒂尔达放轻动作，低头吃起早餐。
父亲笑着替她解围：“也许是还没睡醒。让她好好吃饭吧。”
妇人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父亲翻过一页报纸，随口说道：“听说南边来了个木偶戏班，今年要演一出新戏。”
玛蒂尔达立刻抬起头。
“我可以去吗？”
妇人有些惊讶。
“你要去集市？”
“嗯，我想看看木偶戏。”
“前几天不是还说那里又脏又吵，根本不值得去吗？”
玛蒂尔达握着餐刀，停了一下。
“我现在想去了。”
父亲笑了起来。
“这倒是件好事。你平日总嫌集市不够体面，如今肯去瞧瞧，也算愿意尝试些新鲜事物了。”
妇人看了看玛蒂尔达，终于点头。
“好吧。不过得让安娜陪着你，别一个人乱跑。”
玛蒂尔达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谢谢妈妈！”
妇人被她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也笑了。
“不过是去趟集市，瞧把你高兴的。”
玛蒂尔达低下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
甜得很。
窗外的阳光落在花园里，玫瑰开得正好。她望着那些花，已经开始盼望下午的木偶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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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白榆镇的秋日集市比往常更加热闹。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木偶戏台，台前垂着红色帷幕，顶上插着几面彩旗。戏班的马车停在一旁，车厢上画着一只穿绿色外套的狐狸，正举着帽子向路人鞠躬。
离开演还有一段时间，戏台前便已经围了不少孩子。
黎苒站在一家书摊前，随手翻看着一本旧故事集。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人，正忙着向旁边的客人介绍新到的诗集。见她翻到最后几页，便笑着问：“小姐，这本可还喜欢？”
“故事倒是有趣。”黎苒合上书，看了看封面，“只是结尾有些仓促。”
老人笑了起来。
“童话不都这样吗？王子娶了公主，故事便结束了。”
黎苒笑了笑，将书放回摊上。
“倒也是。”
她又挑了两本书，付过钱，便沿着广场慢慢走去。
路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糖果的商贩将彩色糖球装进玻璃罐里，裁缝铺的学徒举着几顶新做的帽子招揽客人，空气中飘着烤栗子和苹果派的香气。
黎苒在一处卖木雕的小摊前停下脚步。
摊上摆着许多手掌大小的木偶，有戴王冠的国王、穿长裙的公主，还有几只做工精巧的小动物。
她拿起一只狐狸木偶，轻轻拨了拨它的尾巴。
“这只多少钱？”
摊主报了价。
黎苒正准备掏钱，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黎小姐！”
她回过头。
一位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年轻姑娘正朝她走来，身边还跟着两个同伴。黎苒认得她们，都是镇上时常见面的姑娘。
“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鹅黄色裙子的姑娘笑着说道，“我们正打算去看木偶戏，你要不要一起？”
“好啊。”
黎苒付了钱，将狐狸木偶与刚买的书一同收进随身的提袋，便与她们朝戏台走去。
走到半路，鹅黄色裙子的姑娘忽然朝前方看了一眼，轻轻碰了碰同伴的手臂。
“咦，那不是她吗？”
黎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人群中，一位戴着粉色帽子的金发姑娘正站在糖果摊前，身旁跟着一名女仆。
她穿着浅蓝色的裙子，手里捧着一小袋糖果，正低头看着摊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糖球。
鹅黄色裙子的姑娘有些惊讶。
“她今天竟然也来了？”
旁边的同伴笑道：“前几天不是还嫌集市吵闹，连经过广场都要绕路吗？”
“可不是。上回我们约她来看戏，她还说只有小孩子才喜欢这种东西。”
几人说着笑了起来。
黎苒没有接话。
她看见那位金发姑娘从纸袋里取出一颗糖，递给身旁的女仆。
女仆愣了一下。
金发姑娘又说了句什么，女仆这才接过去，低头笑了。
黎苒正要收回目光，身旁的姑娘便催促道：“走吧，再晚些，前面就没有好位置了。”
几人继续朝戏台走去。
这时，戏台后方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红色帷幕缓缓拉开，一只穿着绿色外套的狐狸木偶从幕布后探出头，摘下帽子，向台下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这出戏讲的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如何凭借花言巧语，从国王手中骗走一顶金王冠的故事。木偶们的动作十分灵巧，配音的演员也颇有本事，尤其是狐狸与国王争辩的几场戏，逗得台下笑声不断。
黎苒看得颇有兴致，也跟着众人笑了几回。
待到狐狸终于戴着王冠逃进森林，国王气急败坏地追下台去，红色帷幕便在一阵掌声中合拢。
演出结束，观众们陆续散去。
几个孩子还围在戏台旁，央求演员再让狐狸出来一次。黎苒与同行的姑娘们说笑着往外走，穿鹅黄色裙子的姑娘仍在谈论方才那只狐狸。
“它说国王的脑袋比王冠还要空的时候，我险些笑得喘不过气来。”
“我倒喜欢那只猫头鹰，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不肯告诉国王。”
黎苒正听着，目光忽然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榆树下。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深色衣裳，手里拿着一根黑色手杖，正不紧不慢地戴上一只手套。
黎苒认出了他。
男人恰好抬眼望来，朝她微微一笑。
黎苒向他颔首致意，随后转向身旁的姑娘们。
“抱歉，我看见一位认识的先生，想过去打声招呼。”
几位姑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着同她道别。
黎苒走到男人面前，微微欠身。
“下午好，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您。”
男人摘下帽子，略一躬身。
“下午好，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您也是来看木偶戏的吗？”
“正是。听说这支戏班来自南方，便想来见识一番。”
“您觉得如何？”
“很有趣。”男人笑道，“尤其是那只狐狸。”
黎苒也笑了。
“我倒觉得国王有些可怜，被骗走了王冠，还让狐狸当众取笑了一番。”
“可谁让他如此轻信呢？”
男人说着，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提袋上。
“不过，方才见您在摊子上买的那只狐狸，倒比台上的更合我心意。”
黎苒有些意外，从提袋里取出木偶。
“您也看见了？”
“恰好经过。”男人微微一笑，“那只木偶做得十分精致。”
“是啊，我也觉得手艺不错。”
“尤其是那些细小的刻痕，雕刻它的人想必花了不少工夫。”
黎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偶。
男人接着说道：“这样的手艺，通常连不起眼的地方也不会敷衍。”
他稍稍停顿，含笑补充了一句：
“譬如背面。”
黎苒抬眼看向他。
男人神色如常，安静地望着她手里的木偶。
她将狐狸翻了过来。
在木偶背部不起眼的地方，刻着两枚相连的英文字母。
黎苒的手指停住了。
家里的那只音乐盒背面，也有同样的标记。
她将木偶举近了些，借着日光仔细辨认。字母末端那道微微卷起的刻线，连位置都没有差别。
黎苒抬起头。
男人正含笑看着她。
“怎么了，小姐？”
“没什么。”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处刻痕，抬眼笑道，“只是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黎苒将狐狸木偶收回提袋，重新看向他。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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