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9）神灯精灵的许愿少女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窄窄的亮痕。
玛蒂尔达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那个男人临走前说过，等她想好了，自然会再出现。
可他连名字都没有告诉她。
她试着想象下次见面时该怎样开口。要是说得不够清楚，愿望会不会变成另一回事？
玛蒂尔达想了半天，仍拿不定主意。
楼下的脚步声渐渐停了，屋里也安静下来。她打了个哈欠，将脸埋进枕头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窗外的麻雀叫个不停。
玛蒂尔达揉了揉眼睛，正要下床，却瞧见窗边的小木桌上多了一件东西。
一盏铜灯。
她一下坐直了身子。
那盏灯有长长的灯嘴、弯曲的把手，灯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正是前几日在河边见过的那一盏。
玛蒂尔达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桌前。
昨夜她分明记得，桌上只有一把梳子和一截快要烧完的蜡烛。如今梳子还在，蜡烛也还在，那盏铜灯却端端正正地摆在它们中间。
她回头望向房门。
门闩仍旧插着，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
玛蒂尔达伸手拿起铜灯。灯身沉甸甸的，摸上去有些凉。她翻过来瞧了瞧，又轻轻晃了晃，里面没有一点声响。
“先生？”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玛蒂尔达正想再仔细看看，楼下忽然传来母亲的声音。
“玛蒂尔达，起床了吗？”
她吓了一跳，险些失手将铜灯摔在地上。
“起来了，妈妈！”
“快下来吃早饭，面包要凉了！”
“好的，马上来！”
玛蒂尔达将铜灯放回桌上，想了想，又从衣柜里取出一条干净的布巾，仔细包好，藏进最底层的抽屉。
她轻轻合上抽屉，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随后，她穿上鞋袜，匆匆下楼去了。
厨房里飘着烤面包的香气。母亲正在炉灶前煎鸡蛋，见她进来，便让她把桌上的牛奶倒进杯子里。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昨晚是不是又在灯下看书了？”
“没有，妈妈。只是睡得迟了些。”
玛蒂尔达拿起陶壶，将牛奶倒进三个杯子里。父亲已经坐在桌旁，正用小刀往面包上抹果酱。他今日要去染坊赶制一批新布，吃过早饭便得出门。
“听说广场上来了个木偶戏班。”父亲一边抹果酱，一边说道，“昨天路过时，见他们搭了好大一座戏台。马车上还画着一只狐狸。”
玛蒂尔达立刻抬起头。
“是从南边来的吗？我听说他们今年要演新故事。”
“你倒知道得清楚。”父亲笑着将果酱罐推给她，“可惜我那天得在染坊忙上一整日，不然也想去看看。”
母亲端着煎好的鸡蛋走过来，听见这话，便提醒玛蒂尔达：“集市那天人多得很，你可别又想着偷偷跑去。”
玛蒂尔达接过盘子，低低应了一声。
吃过早饭，父亲去了染坊，母亲则到院子里整理晾晒的药草。玛蒂尔达帮着将薄荷和鼠尾草分开放进布袋。等篮子快装满时，母亲便让她去打扫楼上的房间。
她拿起扫帚进了屋，先将楼梯和走廊打扫干净，最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后，玛蒂尔达放下扫帚，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铜灯仍旧包在那条布巾里。
她将它取出来，放到桌上。
灯身上的花纹十分精细，弯曲的线条间夹杂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字。玛蒂尔达试着打开灯盖，发现里面空空的，连灯芯也没有。
她重新合上盖子。
那天在河边，男人曾问她相不相信世上有能实现愿望的神灯。
玛蒂尔达拿起铜灯，用袖口轻轻擦过灯身。
那些细密的花纹忽然亮了起来。
她吓得缩回手。
紧接着，窗外的鸟叫声消失了。
玛蒂尔达抬起头。
房间不见了。
脚下是一片平整的黑色石地，四周立着高高的石柱，柱身缠绕着枯萎的藤蔓。远处没有墙壁，也看不见尽头，只有一盏盏金灯悬在半空，照亮了通往前方的石阶。
玛蒂尔达慌忙转身，身后的房门也不见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险些绊倒。
“终于想好愿望了？”
前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玛蒂尔达循声望去。
石阶尽头，河边遇见的那个男人正坐在一张高背椅里。
他仍穿着那件深色外套，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拿着铜灯。
玛蒂尔达低头看了一眼，方才还握在手里的铜灯已经不见了。
“先生……”
她望着四周，有些不安。
男人没有解释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朝她抬了抬手。
“说吧，我听着。”
玛蒂尔达攥住裙边，迟疑片刻，才轻声开口：“我想变得漂亮。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还有白皙的皮肤。”
男人听完，笑了一声。
“真是个小小的愿望。”
玛蒂尔达有些窘迫。
“这也不行吗？”
“当然可以。只是我以为，你会想要得更多一些。”
他将铜灯搁在扶手旁，漫不经心地说道：“譬如，那个戴粉色帽子的姑娘。你不是很喜欢她的模样吗？”
玛蒂尔达脸颊微微发烫。
“我不喜欢她。”
“那倒巧了，她似乎也不怎么喜欢你。”
玛蒂尔达抿紧嘴唇。
男人瞧着她，忽然笑了。
“既然如此，让她尝尝你的滋味，岂不是很有趣？”
玛蒂尔达抬起头。
“您的意思是……”
“你可以成为她。”
玛蒂尔达怔住了。
男人轻轻转动着手里的铜灯，继续说道：“至于她，不妨换个地方，过几天别样的日子。”
玛蒂尔达垂下眼，手指慢慢攥紧了裙边。
“那……她会怎么样？”
男人瞥了她一眼，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你既向命运索取恩赐，又何必过问它如何清算账目？”
玛蒂尔达没有作声。
“世人向来如此，祈求时恨不得将整个世界捧到自己面前，待愿望有了回音，却又舍不得付出半点代价。”
男人将铜灯搁在扶手旁，慢慢靠回椅背。
“不过，我并不打算责备你。贪心也好，仁慈也罢，都是凡人的天性。”
他抬眼看向她。
“现在，告诉我，你是否仍愿接受命运的馈赠？”
玛蒂尔达咬了咬唇，过了片刻，轻轻点头。
“我愿意。”
男人笑了。
“如你所愿。”
他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灯身。
四周的金灯同时熄灭。
玛蒂尔达脚下一空，下意识伸手去抓身旁的东西，却什么也没有碰到。
耳边响起一阵细碎的声音，像是许多纸页被风翻动。那声音很快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鸟鸣。
玛蒂尔达睁开眼睛。
头顶垂着洁白的纱幔，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床边的地毯上。
她慢慢坐起来。
身下的床褥柔软厚实，床头摆着一只插满鲜花的瓷瓶。对面立着一面很大的镜子，旁边是一座高高的衣柜。
这不是她的房间。
玛蒂尔达掀开被子，正要下床，一缕金色的长发忽然从肩头滑落。
她低头看着那缕头发，又伸出手。
手指纤细白皙，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
玛蒂尔达连鞋也顾不上穿，跑到镜子前。
镜中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蓝色的眼睛，挺翘的鼻尖，浅粉色的嘴唇。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她怔怔地望着镜子。
那个戴粉色帽子的女孩，曾在裁缝铺门前用这双眼睛打量过她。
玛蒂尔达伸手碰了碰脸颊，又轻轻捏了一下。
有些疼。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却又停住。
那个男人说过的话仍清清楚楚地留在脑海里。
她回头望向房门。
“小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玛蒂尔达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位穿着黑色长裙、系着白围裙的年轻女仆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温水。
“早安，小姐。”
女仆将水盆放在架子上，回头看见她赤脚站在镜子前，连忙去床边取来软鞋。
“地上凉，您怎么连鞋也不穿？”
玛蒂尔达接过鞋子，自己弯腰穿好。
“谢谢。”
女仆正准备蹲下，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玛蒂尔达已经重新望向镜子，轻轻拨弄着肩头的金发。
女仆将水盆端到她面前，等她洗漱完毕，便走到衣柜旁，打开柜门。
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丝绸、缎子、细棉布，颜色从浅粉到深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玛蒂尔达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些。
女仆取出一条浅蓝色的裙子。
“今天穿这件好吗？裁缝铺昨天才送来的。”
玛蒂尔达一眼便认了出来。
正是她前几日在橱窗里看见的那条裙子。
她伸手摸了摸裙摆上的刺绣。
“真漂亮。”
女仆笑了。
“您昨天还嫌领口的花边太多，非要我拿回去改呢。”
玛蒂尔达抬起头。
“我说过吗？”
“当然。您还说，再也不去那家裁缝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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