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11）神灯精灵的许愿少女
男人微微一笑，摘下帽子，向她略一欠身。
“塞拉斐尔·维斯佩尔。很荣幸认识您，小姐。”
帽檐移开后，黎苒终于得以仔细看清他的容貌。
他生着一头柔软的棕色卷发，发卷自然地垂在额前。眉骨深邃，眼窝略深，鼻梁高而挺直。
五官轮廓鲜明，带着典型的西方男子的俊美。下颌线条利落，薄唇微微上扬，笑起来时又多了几分随和。
尤其是那双眼睛。虹膜呈浓郁的深绿色，平时看着颜色偏暗，此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眼底便透出翡翠般莹润的光泽。
黎苒的视线在他眼睛上多停留了一瞬。
塞拉斐尔察觉到她的目光，含笑问道：“怎么了，小姐？”
“没什么。”黎苒收回视线，微微屈膝回礼，“维斯佩尔先生，我叫黎苒。”
“黎苒。”他轻声念了一遍，“很美的名字。”
“您过奖了。”黎苒看着他，“维斯佩尔先生是从外地来的？”
“是的。我四处旅行，偶尔会在喜欢的地方多停留几日。”
“那您觉得白榆镇怎么样？”
“很不错。街道整洁，居民热情，面包房的苹果馅饼也十分可口。”
黎苒笑了起来。“看来您已经在镇上逛过了。”
“是的。不过还有许多地方没来得及去。”
“您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还没有决定。或许三五日，或许更久。”
“那可要趁着集市多逛逛。过了这几日，镇上便没这么热闹了。”
“多谢您的建议。”塞拉斐尔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提袋上，“不过，小姐今天似乎已经收获颇丰。”
“不过是几本旧书，还有一只木偶。”
“您喜欢读书？”
“闲暇时喜欢翻一翻。故事、诗歌，偶尔也读些游记。”
“童话呢？”
“自然也喜欢。”
“那么，您一定读过不少关于愿望的故事。”
黎苒看向他。“愿望？”
“是啊。会说话的鱼、藏在瓶子里的精灵，还有替人实现心愿的仙女。”塞拉斐尔笑道，“这些故事总是很受欢迎。”
“因为人人都有愿望。”
“不错。不过，童话里的人往往不大擅长许愿。”
“为什么这么说？”
“譬如那个向精灵讨要金子的樵夫。他得到了满屋的黄金，却发现自己连门都打不开。
又譬如那位希望永远年轻的公主，过了一百年，身边的人都已不在，她却还坐在镜子前，等着有人来参加她的舞会。”
黎苒忍不住笑了。“听起来，您读过的童话结局都不怎么好。”
“我倒觉得很有趣。”
“您喜欢看人倒霉？”
塞拉斐尔笑出了声。“小姐，您这样说可真叫我伤心。”
“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
“无妨。不过，若换作是您，您会向精灵许什么愿？”
黎苒想了想。“我还真没认真考虑过。”
“那不妨现在想想。”
他略微侧过身，让开一名抱着花篮经过的妇人，随后重新看向她。
“财富、美貌、爱情，或是一个永远不会令人失望的结局？”
黎苒摇了摇头。“您给的选择倒很像童话里的精灵。”
“那么，您的答案呢？”
“我想，还是等真正遇见精灵的时候再说吧。”
塞拉斐尔看了她片刻，笑了起来。“真是谨慎。”
“毕竟您刚才说的那些故事里，许愿的人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那倒也是。”
他将手杖轻轻点在身前。“看来，下次若有精灵向您提出交易，恐怕得费上一番口舌了。”
黎苒微微一笑。“那就要看他能拿出什么了。”
塞拉斐尔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说得好，小姐。”
广场另一头传来悠扬的手风琴声。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险些撞上路边的糖果摊，惹得摊主连声叫嚷。
黎苒侧身避开一个跑得太快的小男孩，再抬头时，塞拉斐尔正望着她。
“时间不早了。”他说，“我也该告辞了。”
“您要离开集市了？”
“还有些事情要办。”
“那么，祝您下午愉快，维斯佩尔先生。”
“也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黎小姐。”
他摘下帽子，向她行了一礼。黎苒微微屈膝回礼，目送他转身离去。
黑色手杖随着他的步伐轻轻落在石板路上。穿过广场时，他还侧身为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妇人让了路，随后便消失在来往的人群中。
黎苒目送他走远，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慢慢收回目光。
第一次见到他时，她便觉得有些熟悉。如今交谈了这么久，那种感觉越发清晰。
尤其是他谈起童话时的神情，还有那种不紧不慢、总爱逗她多说几句的语气。
每进入一个新的世界，他都会失去此前所有世界的记忆。容貌、身份，甚至性情，都可能与从前不同，可他带给她的感觉却始终没有变过。
黎苒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唇角轻轻弯起。
这一次，她依然相信自己的直觉。
塞拉斐尔·维斯佩尔。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黎苒打开提袋，将狐狸木偶取了出来。
木偶背面，两枚相连的英文字母依旧清晰。
她用拇指轻轻擦过刻痕，抬头望向广场另一侧。
卖木偶的小摊还在那里。
摊主正在整理货物，将几只木偶逐一放进铺着软布的箱子里。见她回来，便笑着招呼：“小姐，又想买一只？”
“不是，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黎苒将狐狸木偶递过去。“请问，这只木偶是您亲手制作的吗？”
“我可没这个本事。”摊主笑着摆了摆手，“这些都是从别处收来的。”
“那您还记得它是从哪里收来的吗？”
摊主接过木偶，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只啊……我记得是跟一批旧货一起收来的。前些日子有个专门做旧货买卖的商人经过镇上，我从他那里挑了些东西，除了木偶，还有几只木雕小摆件。”
“您知道那些东西原本是从哪里来的吗？”
“这可说不准。”摊主摇了摇头，“那些商人四处收东西，一件货有时候转过好几次手，连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楚。”
“那您还记得那位商人吗？”
“当然记得。他隔些日子就会来白榆镇一趟，我跟他做过几次买卖。”
“请问他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叫他老汤姆。是个留着大胡子的胖老头，赶一辆蓝色篷布的马车。”
“他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这个可说不准。有时候隔半个月，有时候一两个月也不见人影。”
摊主将木偶递还给她，顺口问道：“小姐，您找他有事？”
“我很喜欢这只木偶的手艺，想打听一下是谁做的。”
“那您可得问问他了。”
黎苒接过木偶，翻到背面。“您有没有留意过，这里刻着两个字母？”
摊主凑近看了一眼。“还真有。我收来的时候倒没注意。”
“您这里还有其他类似的木雕吗？”
“让我找找。”
摊主弯腰打开脚边的木箱，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只小木马和一只戴着尖帽子的兔子。
“这两件也是从老汤姆那里收来的，不过是不是跟这只狐狸一起的，我就记不清了。”
黎苒接过木马，翻到背面。
那里同样刻着两枚相连的字母。
她又看了看兔子。兔子背后的刻痕已经有些磨损，但仍能辨认出相同的标记。
黎苒将两件木雕并排放在手中，又看了看狐狸背面的字母。
“这两只怎么卖？”
摊主报了个价。
她付过钱，接过包好的木雕，临走前又问：“若是那位商人再来，您能不能替我留意一下？”
“当然可以。小姐若是过些日子再来，我也好告诉您有没有他的消息。”
“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黎苒向他道过谢，提着袋子离开了摊位。
广场上的人比先前少了一些，戏台前却又聚起了新的观众。远处传来一阵铃声，紧接着便是孩子们兴奋的欢呼。
她走到路边，在一处稍显安静的地方停下，重新取出那只狐狸木偶。
家里的音乐盒已经有些年头了。她记得那两枚字母刻在盒底，笔画末端微微卷起，十分特别。
眼前的木偶也是如此。
黎苒将狐狸与刚买的小木马并排拿在手中，仔细比较了一会儿。
三件东西上的字母，连笔画收尾的地方都极为相似。
她将木雕重新收好。
看来回去以后，还得把那只音乐盒拿出来仔细看看。
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正缓缓驶过街口，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黎苒等马车过去，便沿着街道朝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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