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18)神灯精灵的许愿少女
塞拉斐尔陪着黎苒沿林间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月光透过枝叶间的空隙,落在脚下蜿蜒的小径上。他走在她身侧,稍稍落后半步,遇到树根或不平整的地方,便温声提醒她小心。
黎苒走了一会儿,忽然偏头看向他。
“维斯佩尔先生。”
“嗯?”
“我可以问一些关于您的事情吗?”
塞拉斐尔微笑着看向她。
“当然。只要是我能够回答的,您尽管问。”
“您今年多大了?”
塞拉斐尔眨了眨眼。
这倒有些难办。
他已经很久没有计算过自己的年纪了。上一次庆祝生日是什么时候?恐怕连那座城都早已不在了。
他抬眼望了望月亮,略作思索,随即微笑起来。
“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呀。”黎苒笑了起来,“那您只比我大几岁呢。”
“是吗?”塞拉斐尔微笑着偏过头,“看来我们还算得上同龄人。”
“当然啦。”
黎苒又好奇地问:“那您是哪里人呀?”
“南方。”
“南方哪里?”
“一个靠海的小城。春天来得很早,冬天也不怎么冷。”
“听起来真漂亮。”黎苒笑了笑,“那您为什么离开那里呢?”
“年轻的时候,总想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那您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确实去过不少。”
“有没有遇见什么有趣的事情?”
塞拉斐尔笑了笑。
“有趣的事情自然不少。不过,比起旅途中的风景,我倒更喜欢听人谈论自己的愿望。”
“愿望?”
“您还记得吗?我们初次见面时,我曾问过您,如果有机会实现一个愿望,您会想要什么。”
“当然记得。”
“这些年,我在旅途中问过许多人同样的问题。”塞拉斐尔侧过脸,微笑着看她,“苒苒,您是唯一一个没有急着许愿的人。”
黎苒有些惊讶。
“怎么可能?难道他们都不需要考虑一下吗?”
“有些人考虑得很久,不过通常是在犹豫究竟要些什么。”
“那他们都想要什么?”
“金钱、地位、爱情,或是比旁人更好的运气。”塞拉斐尔轻轻转了转手中的手杖,“这些愿望倒也寻常。毕竟谁不希望自己过得好一些呢?”
黎苒点了点头。
“那倒是。”
“只是有件事很有趣。”他语气温和,“许愿的人大多希望不必付出什么,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旦听说愿望需要代价,又往往舍不得了。”
“那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正常。”塞拉斐尔笑道,“不过,倘若代价不必由他们自己承担,事情便不同了。”
黎苒转头看向他。
塞拉斐尔也望着她,深绿色的眼睛映着一点月光。
“苒苒,假如一个人的愿望能够实现,但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会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替他付出代价。您觉得,许愿的人会在意吗?”
“会吧。”黎苒想了想,“至少应该会有人在意。”
“即使他们永远不会见到那个人?”
“那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呀。”
“可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相隔千里,一生都不会相遇。”
“那又怎么样?”
黎苒说完,自己先笑了笑。
“如果是我,我想我就不会许愿了。”
塞拉斐尔看着她,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停住。
“即使那个愿望对您十分重要?”
“嗯。”黎苒点点头,“因为我不知道那个人会失去什么呀。”
她低头绕过路上的一截树根,继续说道:“假如我想要一座漂亮的房子,结果害得别人失去了自己的家,那我住进去也不会开心的。
更何况,那个人可能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碰巧替我承担了代价。”
塞拉斐尔放慢脚步,听她说着。
“可是,苒苒,您也许永远不会知道那件事。”
“可您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
黎苒偏头看他,眼睛弯了弯。
“我总不能装作不知道呀。”
塞拉斐尔望着她,轻轻笑了。
“您真是一位奇妙的姑娘。”
“哪里奇妙了?”黎苒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自己的愿望还是尽量靠自己实现比较好。”
“倘若有些愿望,凭您自己的力量永远无法实现呢?”
黎苒想了想。
“那就先试试看。如果真的做不到,也只能接受啦。”
她说着,又笑起来。
“不过我也不是没有贪心的时候。比如现在,如果有人能让我明天一睁眼就到无名镇,我一定会非常高兴。”
塞拉斐尔忍俊不禁。
“哦?那您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我可以少吃一个月的蜂蜜饼干。”
“一个月?”
“已经很多啦!”黎苒认真地说,“那可是我最喜欢的点心。”
塞拉斐尔低低笑出了声。
“那么,我可得替那位负责实现愿望的先生说句公道话。”
“什么?”
“他的生意恐怕要亏本了。”
黎苒也笑了起来。
“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害他亏本。”
“您真体贴,苒苒。”
两人继续往前走。林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远处的树影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不过,维斯佩尔先生。”黎苒忽然想起什么,“您为什么总喜欢问别人愿望呢?”
“因为愿望很有趣。”
“哪里有趣?”
塞拉斐尔微微俯下头,含笑望着她。
“名字与身份,不过是世人披在身上的衣裳。唯有心底最深的渴望,才肯向我袒露他们真正的模样。”
黎苒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他的话。
“那您呢?”
“我?”
“假如有一天,您也遇见了一位能够实现愿望的先生……”她偏过头,好奇地望着他,“而且他愿意替您实现一个愿望,您会许什么愿呀?”
塞拉斐尔唇边的笑意稍稍停了一瞬。
林间的晚风吹动少女的发梢。她抬手将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仍笑盈盈地等着他的回答。
他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垂下眼。
倘若真有这样一位先生……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乌木手杖上的纹路。
许久以前,他也曾有过一个愿望。
那时候,他还只是塞拉斐尔·维斯佩尔,一个住在南方海滨小城里的普通孩子。
城里有一条长长的石阶,从山坡一直通向港口。
每逢清晨,渔船便沿着海岸归来,码头上挤满了搬运货物的工人,空气里总带着海盐与湿木头的气味。
他的父亲经营着一家小小的钟表铺,母亲则喜欢在窗台上种花。每年春天,白色的蔷薇总会开得很盛,花枝垂下来,几乎遮住半扇窗户。
母亲曾告诉他,刚出生时,他便有一双极漂亮的深绿色眼睛,和父亲一模一样。也正因如此,父母为他取了塞拉斐尔这个名字。
“我第一次抱起你的时候,你就睁着眼睛看我。”母亲笑着说,“那样小的一个孩子,眼睛却亮得很。”
“所以您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是呀。”母亲替他理了理额前的卷发,“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那位守护春天与森林的天使,有着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
“塞拉斐尔?”
“正是他。”母亲笑着点头,“我看着你的眼睛,就想起了那个故事。于是我和你父亲商量,决定把这个名字送给你。”
年幼的塞拉斐尔想了想,又问:“那位天使真的存在吗?”
“谁知道呢?”母亲笑道,“也许他此刻正坐在某棵树上,听我们谈论他呢。”
塞拉斐尔立刻转头望向窗外。
母亲被他的模样逗笑了。
父亲正在一旁修理钟表,闻言也抬起头。
“亲爱的夫人,您是不是忘了?这孩子的眼睛可是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母亲故意打量了他一眼。
“是吗?我倒觉得儿子的眼睛比您的漂亮多了。”
“这可真令人伤心。”父亲叹了口气,摘下单片眼镜,“当年您答应嫁给我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母亲忍不住笑了。
塞拉斐尔回过头,看着父亲放下手里的工具,走过去亲吻母亲的手背。
窗外的蔷薇开得正好,钟表铺里满是细碎的滴答声。
父亲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铺子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钟表,从雕花精美的座钟到小巧的怀表,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每天早晨,父亲都要挨个替它们上发条,再仔细校准时间。
塞拉斐尔小时候最喜欢坐在工作台旁,看父亲拆开那些精巧的机械。
“爸爸,为什么这只钟不走了?”
“因为它累了。”
“钟也会累吗?”
“当然。”父亲一本正经地回答,“要是让你一天到晚不停地走路,你也会累的。”
塞拉斐尔信以为真,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停摆的怀表。
“那它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好?”
父亲笑着将怀表翻过来,露出里面细小的齿轮。
“等我替它治好病。”
“您是钟表医生吗?”
“可以这么说。”
“那您一定很厉害。”
“那是自然。”父亲朝他眨了眨眼,“不过,这件事可千万别告诉你母亲。她已经嫌我太骄傲了。”
塞拉斐尔认真地点点头。
母亲端着茶走到门口,恰好听见最后一句,笑着问:“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
父子俩对视一眼。
“秘密。”塞拉斐尔说。
父亲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母亲将茶杯放到桌上,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呀。”
那时候,塞拉斐尔的日子过得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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