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20)神灯精灵的许愿少女
塞拉斐尔轻轻握紧了些。
床头放着那只刚修好的怀表。他拿起来,打开表盖,细小的齿轮仍在转动,指针平稳地向前走着。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伸手拨动表冠,将指针慢慢调回几分钟前的位置。
可当他抬起头,父亲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母亲低低地哭着,伸手抚平丈夫额前散乱的头发。
塞拉斐尔合上怀表,将它放回父亲枕边。
葬礼过后,钟表铺重新开了门。
塞拉斐尔接下了父亲留下的生意。他的手艺已经足够出色,附近的客人仍愿意把珍贵的钟表送来修理。
父亲的工具匣还放在原处,那副单片眼镜也一直搁在桌角。
母亲却渐渐变得沉默。
起初,她仍会下楼准备早餐,偶尔问起铺子里的生意。塞拉斐尔陪她聊天,她也会温柔地回应,只是话比从前少了许多。
后来,她连卧室也很少离开了。
窗台上的白蔷薇许久无人修剪,枝叶渐渐长得杂乱,枯黄的叶片落了一地。春天来临时,花朵仍照常开放,却比往年稀疏了许多。
母亲常常坐在窗边,膝上搭着父亲的旧外套,望着通往港口的那条路。
塞拉斐尔替她准备饭菜,陪她散步,也曾带回她从前喜欢的花。她总会向他道谢,轻轻摸一摸他的头发,却很少再露出笑容。
那年秋天,母亲病倒了。
医生说她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养。塞拉斐尔照着医嘱照顾她,亲自准备饭菜,夜里也常常守在床边。
可她的身体仍一天天衰弱下去。
临终那晚,窗外下着细雨。
塞拉斐尔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她已经瘦得厉害,手腕细得几乎握不住。
听见儿子唤她,母亲缓缓睁开眼睛。
“妈妈,医生明天还会来。”
母亲轻轻摇头。
“别再麻烦人家了。”
“您会好起来的。”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我的孩子……”
塞拉斐尔俯下身。
母亲望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我终于……可以去见你爸爸了。”
塞拉斐尔的手指骤然收紧。
“妈妈?”
母亲望向床边那只刻着蔷薇的怀表,眼里带着久违的温柔。
“他一定等了我很久。”
“妈妈,我还在这里。”
母亲转回目光,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我知道,亲爱的。”
塞拉斐尔握着她的手,想再说些什么,母亲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角仍带着一点笑意。
塞拉斐尔没有松手。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
他低头望着母亲。
那是父亲去世以后,他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样安宁。
这一年来,他替母亲准备她喜欢的食物,陪她去从前常去的地方,想尽办法让她重新高兴起来。
她始终温柔地待他,却再没有像从前那样,为一件小事开怀地笑过。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怨恨母亲。
父亲离开了,她便再也不愿意好好活着,可她明明还有他。
他望着母亲苍白的脸,想起她曾经怎样在父亲病重的那些夜晚守着他,又怎样在葬礼后独自坐在窗边,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塞拉斐尔低下头,替母亲拉好被角。
那年秋天,他失去了世上最后一位亲人。
母亲的葬礼结束后,塞拉斐尔独自回到了钟表铺。
天色已经暗了,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灯。隔壁面包店的老板正在收拾门前的桌椅,见他回来,摘下帽子,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塞拉斐尔也点头致意,推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没有点灯,只有临街的窗户透进一点昏暗的光。墙上的钟表仍在走动,滴答声此起彼伏。
他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照常走到工作台前坐下。
桌上摆着一只尚未修好的怀表,是前几日一位客人送来的。
塞拉斐尔拿起镊子,试着调整里面的游丝,却始终无法将它固定在正确的位置。
他放下工具,摘掉单片眼镜,抬手揉了揉眉心。
往日这个时候,母亲总会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父亲忙完一天的工作,便会摘下眼镜,抱怨自己又忘记了时间。
如今,楼上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
塞拉斐尔低下头,重新拿起镊子。
他将那枚细小的零件装回原位,试着拨动齿轮。怀表发出一声轻响,秒针终于重新走动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将表盖合上。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塞拉斐尔抬起头。
“抱歉,已经打烊了。”
敲门声停了片刻,随后再次响起。
他只好起身,走过去打开铺门。
门外站着一位陌生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戴着宽檐礼帽,手中握着乌木手杖。银白色的头发从帽檐下露出来,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十分明亮。
“晚上好,维斯佩尔先生。”
老人摘下帽子,礼貌地欠了欠身。
“请原谅我这么晚来打扰您。”
塞拉斐尔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
“您认识我?”
“我听说过您的手艺。据说这座城里最好的钟表匠,就住在这里。”
“您过奖了。不过,铺子已经打烊了。如果您是来修理钟表的,恐怕得请您明天再来。”
“当然,当然。”老人笑着点头,“只是我带来的这只怀表有些特别,或许您会感兴趣。”
他说着,从外套里取出一只金色怀表,递到塞拉斐尔面前。
那只怀表十分精美,表壳上刻着一枚十二芒星。
塞拉斐尔接过来,按开表盖,发现表盘上没有刻度,只有一根金色指针,正缓缓向后移动。
他将怀表翻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表壳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能够拆卸的地方。
“这只表是在哪里制作的?”
“很远的地方。”
“它的构造很特别。”塞拉斐尔重新看向表盘,“不过,指针为什么是倒着走的?”
老人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塞拉斐尔又检查了一遍,仍找不到问题所在,只好将怀表递还回去。
“抱歉,先生,我恐怕帮不了您。”
“哦,它并没有坏。”
老人接过怀表,轻轻合上表盖。
“其实,我今晚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修表。”
塞拉斐尔微微皱眉。
老人将怀表收进外套,望着他说:“我听说,您的母亲刚刚去世。”
塞拉斐尔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
“如果我说,能让她重新活过来呢?”
“先生,我不知道您从哪里打听到这些事。但如果您打算拿我母亲的死开玩笑,就请您离开。”
“是不是玩笑,您看过便知道了。”
老人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铺子里的滴答声消失了。
塞拉斐尔转过头,发现墙上的挂钟已经停止走动,摆锤悬在半空。工作台上的座钟、橱柜里的怀表,也全都停在了同一刻。
他快步走到窗前。
街道上的一切都静止了。
一辆马车停在路中央,车轮旁溅起的泥水凝固在半空。赶车人仍保持着挥鞭的姿势,路边一位提着篮子的妇人抬起脚,却迟迟没有落下。
一只麻雀正从屋檐下飞过,双翅张开,停在离地数尺的地方。
塞拉斐尔推开窗户,迟疑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麻雀。
指尖触到柔软的羽毛,鸟儿却毫无反应。
“这怎么可能……”
塞拉斐尔收回手,仍望着那只悬在半空的麻雀。
身后又传来一声轻响。
钟表重新走动,窗外的麻雀振翅飞远。马车驶过街道,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熟悉的声响。
塞拉斐尔扶着窗框,望着恢复如常的街道,才慢慢转过身。
“您究竟是什么人?”
老人摘下帽子,向他行了一礼。
“一个替人实现愿望的人。您可以称呼我为许愿者。”
塞拉斐尔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只金色怀表上。
“您能让时间停止,所以……您真的能让已经死去的人活过来吗?”
“当然可以。”
老人回答得十分轻松。
塞拉斐尔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的父亲已经去世一年多了,母亲也在不久前离开了人世。”他向前走了一步,“如果您真的能让他们回来,无论需要多少钱,我都会想办法筹措。”
老人听完,忍不住笑了。
“亲爱的维斯佩尔先生,我可不缺钱。”
他走到工作台前,将手杖靠在桌边。
“我需要一位继任者。您若愿意接替我的位置,替那些前来祈求的人实现愿望,我便替您复活双亲。”
塞拉斐尔望着他。
“您为什么要找人接替?”
“因为我不想再做了。”
老人回答得十分干脆。
“我已经做了很久,也该换个人了。”
“那您为什么选中我?”
“您年轻,聪明,手艺也不错。”老人看了一眼桌上的钟表,“更重要的是,您恰好有一个我能够实现的愿望。”
塞拉斐尔没有立即回答。
老人拿起金色怀表,打开表盖。
“成为许愿者以后,岁月便不会再在您身上留下痕迹。您有的是时间,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见识这个世界上所有值得一看的东西。”
他笑了笑。
“当然,偶尔也得替别人实现几个愿望。天下可没有完全不需要付出劳动的好差事。”
“那我的父母呢?他们也会获得永恒的生命吗?”
“不会。他们仍然是普通人,会衰老,也会在将来的某一天离世。不过,至少这一次,您可以重新拥有他们。”
塞拉斐尔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副父亲留下的单片眼镜。
“如果我接替您的位置,还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吗?”
老人合上怀表。
“您将拥有漫长的生命,而他们仍然只是普通人。维斯佩尔先生,有些分别是无法避免的。”
塞拉斐尔看着他。
“可我只是想陪着他们。”
“当然,我很理解。”老人温和地说,“不过,至少您可以让他们重新拥有幸福的生活,不是吗?”
塞拉斐尔没有回答。
老人将怀表收好,重新戴上帽子。
“您不必现在就给我答案。不过,我还有其他地方要去,恐怕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他拿起手杖,朝门口走去。
塞拉斐尔望着他的背影。
“等等。”
老人停下脚步。
“我愿意。”
他转过身,看见塞拉斐尔站在工作台旁,双手紧紧攥着桌沿。
“只要您能让他们回来,我愿意接替您的位置。”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脸上露出笑容。
“很好。”
他将金色怀表递了过去。
“那么,请说出您的愿望。”
塞拉斐尔伸手接过。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我希望我的父亲和母亲能够复活,恢复健康,重新过上幸福的生活。”
老人微微颔首。
“如您所愿。”
怀表在塞拉斐尔掌心自行打开,金色指针飞快倒转,表盘上的十二芒星逐一亮起。
一阵细密的声响从四周传来。
工作台上,父亲留下的工具重新排列整齐,蒙尘的桌面渐渐变得干净。
窗边那盆早已枯萎的白蔷薇抽出嫩绿的新枝,几朵洁白的花苞在灯光下缓缓绽开。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塞拉斐尔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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