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21)神灯精灵的许愿少女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亲爱的,你看见我的剪刀了吗?”
塞拉斐尔怔住了。
是母亲的声音。
他握着怀表的手骤然收紧,还没来得及转身,楼梯上又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我记得你昨天把它放在窗台上了。”
塞拉斐尔猛地回过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父亲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那件熟悉的棕色马甲,鼻梁上架着单片眼镜,一边走一边整理袖口。
母亲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
“找到了,就在花盆后面。”
“瞧,我说什么来着?”父亲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说着话走进铺子。
父亲正要回到工作台前,却发现桌旁站着一位陌生的年轻人,手里还拿着一只金色怀表。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年轻人和工作台之间转了一圈。
“晚上好,先生。您是来修表的吗?”
塞拉斐尔怔怔地望着他。
父亲的头发仍然浓密,脸色红润,连说话时微微扬起的眉毛都与从前一样。
“爸爸……”
父亲愣了一下。
塞拉斐尔又望向母亲。
“妈妈……”
母亲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她看了看丈夫,迟疑着问:“这位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妈妈,是我……”
塞拉斐尔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父亲立即挡在妻子身前,抬手示意他停下。
“请等一下,年轻人。我想您大概弄错了,我们并不认识您。”
塞拉斐尔停住了。
他看着父亲,嘴唇微微张开,却没能说出话来。
母亲轻轻拉住丈夫的衣袖,小声问:“亲爱的,他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父亲皱了皱眉,语气仍然客气。
“先生,您需要我替您找位医生吗?”
塞拉斐尔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低头看向掌心里的金色怀表,随即转身望向老人。
老人仍站在门边,正不紧不慢地整理手套。
“这是怎么回事?”塞拉斐尔声音发紧,“他们为什么不认识我?”
老人抬起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夫妇,神色如常。
“维斯佩尔先生,不如我们出去谈?”
“您先回答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父亲立即将妻子往身后护了护。
老人朝夫妇二人歉意地欠了欠身。
“实在抱歉,我的朋友今天遇到了一些伤心事,情绪不太稳定。我们马上离开。”
随后,他走到塞拉斐尔身旁,低声提醒:“您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把他们吓坏了。”
塞拉斐尔回头看去。
母亲紧紧抓着父亲的手臂,眉间满是担忧。父亲站在她身前,始终没有放松戒备。
“爸爸,我……”
父亲没有回应,只将妻子往身后带了带。
塞拉斐尔的声音停住了。
片刻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
父亲的神情稍稍缓和。
“没关系,年轻人。您或许只是太累了。”
听见那熟悉的语气,塞拉斐尔眼眶愈发酸涩。
老人已经替他打开了铺门。
“走吧。”
塞拉斐尔仍站在原处,望着父母。
母亲正贴近丈夫耳边说着什么,父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塞拉斐尔攥紧怀表,终于转身走出了铺子。
门在身后关上。
街上已经起了雾,路灯的光晕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刚走下台阶,塞拉斐尔便猛地抓住老人的衣袖。
“您早就知道会这样,是不是?”
老人低头瞥了一眼被攥住的袖口。
“您指什么?”
“他们忘了我!”塞拉斐尔盯着他,“您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复活以后,他们会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记得!”
老人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亲爱的维斯佩尔先生,您的愿望是让父母复活,恢复健康,重新过上幸福的生活。我已经照您的要求做到了。”
“可我是他们的儿子!”
“我知道。”
老人回答得十分平静。
塞拉斐尔攥着衣袖的手微微发抖。
“那为什么……”
“因为您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了。”
老人轻轻将他的手移开。
“您接替了我的位置,过去的身份自然也得留在这里。”
塞拉斐尔盯着他。
“您根本没打算告诉我。”
老人没有否认,只低头抚平袖口上的褶皱。
“维斯佩尔先生,您的父母已经回来了。倘若今晚没有遇见我,他们现在又在哪里呢?”
塞拉斐尔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回头望向钟表铺。
透过临街的玻璃窗,能够看见父亲已经回到工作台前,正低头检查桌上的工具。母亲站在一旁,同他说着话。
父亲忽然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母亲也笑了。
塞拉斐尔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老人拿起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该走了,年轻人。”
街道尽头的雾渐渐浓了起来。
塞拉斐尔望着窗内的父母。母亲替丈夫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转身上楼,父亲则重新低下头,忙起手里的工作。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攥紧的手指。
金色怀表静静躺在掌心,指针仍在向后走动。
塞拉斐尔最后看了一眼那间钟表铺,转身跟上老人。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中。
后来,塞拉斐尔正式接替了老人的位置,成为新一任许愿者。
每一任许愿者都有自己的许愿媒介。老人使用的是那只金色怀表,而塞拉斐尔则选择了一盏神灯。
比起怀表,神灯更容易引起人们的贪念。只要听说擦拭灯身便能实现愿望,总有人忍不住尝试。
何况,他已经不想再看见钟表了。
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塞拉斐尔去过许多地方,也见过无数向他祈求的人。财富、权力、爱情、青春,人们的愿望各不相同,而他早已记不清自己究竟完成过多少次交易。
……
“塞拉斐尔先生?”
黎苒望着身旁的男人。
他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翠绿色的眼睛望着远处,连她刚才说了什么都没有听见。
“塞拉斐尔?”
见他仍没有反应,黎苒伸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袖。
“塞拉斐尔。”
他终于回过神,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苒苒?”
“你刚才一直没有说话,我叫了你好几声。”
塞拉斐尔看了她片刻,唇边重新浮起笑意。
“抱歉,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黎苒松开手,迟疑着问:“是不是我刚才的问题,让你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她随即补充:“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方便,你不用回答我。”
“没关系,苒苒。”塞拉斐尔轻轻摇头,“只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黎苒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塞拉斐尔看着她,忽然笑了。
“至于刚才那个问题……如果是此时此刻的话,让我想想。”
他微微垂下眼,沉吟起来。
黎苒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动,一缕魔力悄无声息地没入草丛。
不远处,一点淡黄色的微光缓缓亮起。
紧接着,草叶间又浮起几处光点。越来越多的萤火虫从草丛里飞出来,在夜色中轻盈地穿梭,渐渐围绕在两人身旁。
“萤火虫?”
黎苒转过身,眼里露出惊喜。
一只萤火虫恰好飞到她面前。她伸出手,它便轻轻落在指尖,停留片刻,又振翅飞走。
她顺着那点微光抬起头,发现周围已经聚满了萤火虫。细小的光点在草丛与树影间忽明忽暗,连她的裙摆旁也有几只缓缓飞过。
塞拉斐尔站在一旁,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
“我想好了。”
黎苒闻声回头。
塞拉斐尔微微俯身,温柔地注视着她。
“我希望,和苒苒在一起的时间,能够过得再慢一些。”
黎苒怔了一下,脸颊渐渐红了起来。
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塞拉斐尔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苒苒,怎么不敢看我了?”
“哪有……”
黎苒小声应了一句,目光却仍落在自己的裙摆上。
他轻轻笑了。
“可是,我想看着你。”
说话间,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黎苒的眼睫颤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对上了。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他的眼睛在萤火的微光下格外漂亮。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清澈明亮,虹膜间有着细密的深浅纹路,随着周围的光点闪动,泛起柔和的光泽。
塞拉斐尔安静地望着她,手指仍轻轻托在她的下颌处。
黎苒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轻声唤他。
“塞拉斐尔。”
“嗯?”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很像翡翠?”
她停顿片刻,又小声补了一句。
“很漂亮。”
塞拉斐尔望着她,唇边的笑意渐渐柔和下来。
“你是第一个。”
黎苒的脸颊又热了几分。
此时两人离得很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眼中映着的细小光点。
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他的唇,心口忽然轻轻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塞拉斐尔松开手,任由她拉开距离。
“我……有点累了。”黎苒不太敢再看他,“想先回去休息。”
“好。”他没有挽留,只温和地应道,“我送你回马车。”
两人沿着小路往回走。萤火虫仍在身后的草丛间飞舞,偶尔有几只掠过路旁的矮树。
到了马车前,塞拉斐尔先替她打开车门,随后站到踏板旁,朝她伸出手。
黎苒将手交给他,提起裙摆,借着他的搀扶踏上马车。
待她站稳,正准备收回手时,塞拉斐尔却稍稍收拢手指,轻轻留住了她。
黎苒回过头。
他托着她的手,微微俯身,将自己的拇指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随后低头,在自己的拇指背上落下一吻。
那个吻隔着他的手指,并未真正碰到她的肌肤。
黎苒垂眼望着他的动作,微微怔住。
塞拉斐尔随即直起身,松开她的手,举止依旧从容。
“晚安,苒苒。”
他抬眼望向她,翠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祝你有个好梦。”
黎苒轻轻点头。
“晚安,塞拉斐尔。”
她转身进入车厢,在座位上坐下。
车帘还没有完全放下。黎苒透过那道缝隙朝外看了一眼,塞拉斐尔仍站在马车旁,见她望过来,便朝她微微颔首。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车帘。
车厢里安静下来。
黎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想起方才他俯身时的动作,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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