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26)神灯精灵的许愿少女
黎苒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换了个问题。
“那镇上的人什么时候会重新失去记忆?”
“再过一会儿。”
黎苒回头看向埃德蒙。他正端着茶走过来,见她望着自己,便朝她笑了笑。
她没有再问,走过去接过茶杯,在父亲身边坐下。
父女俩又相处了一会儿。埃德蒙仍有许多话想问,黎苒便耐心陪着他,偶尔笑起来,眼角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泪痕。
塞拉斐尔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黎苒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埃德蒙。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看不出多少情绪,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阵,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只银色怀表。
表盖弹开,他垂眸看了一眼,随手将它合上。
“时间到了。”
黎苒转过头。
还没等她开口,身旁的埃德蒙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原本正替她整理衣袖,手指却毫无征兆地顿住。短短一瞬,他的目光失去了焦点,连脸上的笑意也停滞了。
随后,他眨了眨眼。
“咦?”
埃德蒙松开黎苒的衣袖,疑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椅子。
“小姐?您怎么又来了?”
黎苒的心猛地一沉。
埃德蒙却已经站起身,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您刚才不是买完东西,已经离开了吗?”
黎苒望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是。”
埃德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这么晚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黎苒慢慢摇头。
“没有。”
她看着父亲熟悉的脸,过了片刻,才勉强笑了一下。
“只是想再来看看。”
埃德蒙有些不解,却还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您随便看看,有需要尽管叫我。”
说完,他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拿起尚未完成的木雕,继续忙碌起来。
黎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塞拉斐尔收起怀表,走到她身旁,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黎苒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我们走吧。”
塞拉斐尔替她推开木工坊的门,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经过广场时,黎苒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中央的钟楼。
巨大的钟面上,时针已经越过十二点。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又想起方才那阵奇怪的钟声。
十二声之后,分明已经安静下来,却又多响了一声。而正是那一声,让镇上的人突然记起了自己的过去。
黎苒望着钟楼顶部,忽然转头看向塞拉斐尔。
“塞拉斐尔,那座钟楼可以进去吗?”
塞拉斐尔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当然可以。”
“现在也可以?”
“当然。”
黎苒点点头。
“那我想上去看看。”
塞拉斐尔笑了笑。
“好啊。”
他看着黎苒率先朝钟楼走去,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这么快就想到这里了。
不愧是他的苒苒。
两人穿过广场,来到钟楼下方。
走近了看,钟楼比远处望见的更显古老。塔身由一块块灰色石砖砌成,砖缝间生着青苔。
有些地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墙面上原本雕刻着花纹,如今大半都已模糊,只能辨认出几片卷曲的叶子。
入口上方嵌着一块石匾,边缘缺了一角,刻在上面的字母也磨损得厉害。
黎苒仰头看了一会儿,才将目光移向面前的大门。
那是一扇深褐色的橡木门,门板厚重,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纹。两侧钉着黑色铁条,门环已经生了锈,靠近把手的地方却被磨得光滑。
她伸手握住门环,轻轻一推。
门没有动。
黎苒又加了些力气。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吱呀”,厚重的木门终于向里缓缓打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细小的灰尘从门框上落下来。
一股混杂着旧木头、石灰与蜡烛的气味迎面而来。
黎苒站在门口,朝里面望去。
钟楼内部比她想象中更加昏暗。
墙上没有灯具,只有几处凹进去的石龛,里面摆着已经燃去大半的蜡烛。
烛泪沿着铜制烛台凝固下来,在底座堆成厚厚的一层。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附近的墙壁,更深处仍隐在阴影里。
入口旁放着一张老旧的木桌,上面搁着一本合拢的册子和一只空墨水瓶。
桌角已经磨圆,椅背上搭着一件褪色的旧外套,不知多久没有人动过。
黎苒走进去,鞋底踩在石砖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去。
一条狭窄的旋转石梯沿着塔壁向上延伸,铁制扶手已经有些斑驳。台阶中央被长年踩踏得微微凹陷,靠墙的地方积着一层薄灰。
每隔一段距离,墙上便设有一个小小的窗洞,外面的光透进来,在石阶上留下狭长的一道亮色。
黎苒沿着楼梯往上望了望。
石阶转过两圈,便消失在上方的黑暗里。
“要从这里上去?”
“嗯。”
“没有别的路?”
塞拉斐尔看着她。
“只有这一条。”
黎苒又仰头看了一眼,随后扶住栏杆,踏上第一级石阶。
起初还算轻松。
她一边往上走,一边留意墙壁上的痕迹。经过一处窗洞时,还停下来朝外看了看。
塞拉斐尔跟在她身后。
然而,走过几层之后,黎苒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这副身体平日里实在缺乏锻炼,等爬到第五层附近,她已经开始喘气,小腿也有些发酸。
她扶着栏杆停下来。
“还有多远?”
塞拉斐尔抬头望了望。
“还有一段。”
“……一段是多长?”
“比刚才走过的稍微长一点。”
黎苒转头看他。
塞拉斐尔神色如常,连呼吸都没有乱。
她又看了看上方的石梯,忍不住叹了口气。
“早知道应该先问清楚有多高。”
塞拉斐尔笑了。
“累了?”
“有一点。”
黎苒休息片刻,继续往上走。
只是才走了几级,速度便又慢下来。
塞拉斐尔看着她扶在栏杆上的手,忽然开口。
“苒苒。”
“嗯?”
“相信我吗?”
黎苒回过头。
“什么?”
塞拉斐尔朝她伸出手。
“相信我的话,就过来。”
黎苒疑惑地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带你上去。”
她还没来得及问,塞拉斐尔已经走近一步,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
黎苒猝不及防,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塞拉斐尔!”
“抱稳了。”
他托住她的膝弯,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便抱着她继续往上走。
黎苒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赶紧收紧手臂。
“你慢一点!”
“好。”
塞拉斐尔答应得痛快,脚步却丝毫不见迟缓。
旋转石梯一圈接着一圈,他抱着一个人,走起来竟比方才还快。
经过转角时也不需要停顿,长腿迈上台阶,动作轻松得如同走在平地上。
黎苒起初还有些紧张,过了一会儿,见他抱得稳当,才稍稍放松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塞拉斐尔的呼吸依旧平稳,甚至还有余裕低头朝她笑。
“怎么了?”
黎苒忍不住问:“你不累吗?”
“不累。”
“可是你已经走了这么久,还抱着我。”
“苒苒很轻。”
“那也不至于一点都不喘吧?”
塞拉斐尔笑而不语。
黎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看不断被甩在身后的台阶。
“你体力也太好了。”
“多谢夸奖。”
“我说真的。”
“我也是真心道谢。”
黎苒被他逗得笑了一声。
又过了一阵,前方终于出现一处宽敞的平台。
塞拉斐尔抱着她走完最后几级石阶,来到钟楼上层。
直到停下脚步,他的呼吸仍然没有丝毫变化。
黎苒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你平时到底是怎么锻炼的?”
塞拉斐尔垂眸望着她,笑意温柔。
“秘密。”
“这也要保密?”
“苒苒若是好奇,以后可以慢慢了解。”
黎苒轻哼一声。
“神神秘秘的。”
塞拉斐尔笑着将她放下。
双脚重新踩到地面,黎苒整理了一下裙摆,随后抬起头。
他们已经来到钟楼的机械层。
几组巨大的齿轮悬在木梁之间,粗重的铁链从高处垂落,连接着下方的配重装置。再往上,还有一道通向钟室的窄梯。
黎苒走近其中一组齿轮,仔细看了看。
“这里就是控制钟声的地方?”
“报时装置在这里,钟还在上面。”
黎苒抬头望向那道窄梯。
“那我们再上去看看。”
塞拉斐尔看了看她。
“还走得动吗?”
黎苒也看了看那道楼梯。
片刻后,她默默转过身,朝他张开双手。
塞拉斐尔微微一怔,随即笑出了声。
“这次倒是主动了?”
黎苒面不改色。
“既然有这么方便的办法,为什么不用?”
“说得也是。”
塞拉斐尔俯身,再次将她抱了起来。
这一次,黎苒已经有了准备,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还不忘提醒一句:“小心台阶。”
塞拉斐尔笑着应下,抱着她沿窄梯继续向上。
没过多久,两人便抵达了钟楼上层。
塞拉斐尔将她放下。
黎苒站稳后,先朝四周看了一圈。
这里的空间比下方宽敞许多,几扇高大的拱形窗开在石墙上,窗外可以望见无名镇错落的屋顶。粗壮的木梁横贯塔身,中央悬着一口巨大的铜钟。
而真正吸引黎苒注意的,是铜钟下方那套复杂的机械。
数十枚大小不一的黄铜齿轮层层交错,细长的金属杆穿插其间。齿轮边缘刻着细密的花纹,有些甚至镂空成了奇特的形状,随着转动不断重叠、分离。
整套装置正缓缓运转,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黎苒走近几步,仔细观察起来。
她曾经在书里读过有关机械钟的介绍。
早期的钟楼并不依靠电力,而是利用悬挂的重锤提供动力。重锤缓缓下降,牵动绳索和齿轮,再由擒纵机构控制转动的速度,使指针能够按照固定的节奏运行。
至于报时,则通常另有一套传动机构,负责在特定时刻带动钟锤敲击铜钟。
黎苒顺着齿轮的转动方向看了一会儿,随后绕到装置另一侧。
她原本想找到连接重锤的绳索,却发现齿轮后方只有几根固定在铁架上的传动轴。
没有绳索,也没有悬挂重锤的空间。
她又低头检查底座。
同样没有上弦用的绞盘。
黎苒微微皱眉。
“奇怪……”
塞拉斐尔站在一旁。
“发现什么了?”
“我以前在书上看过,这种机械钟一般需要靠重锤驱动。”
黎苒指了指正在转动的齿轮。
“重锤下降时,会带动齿轮转动。等它降到底部,还得有人重新把它升上去。”
她停了一下,又沿着传动轴往上看。
“可是这里没有重锤,也没有上弦的装置。”
塞拉斐尔望着她。
“也许用了别的方法?”
“我也这么想。”
黎苒没有急着否定,而是继续检查。
“有些钟会用发条储存动力,不过这么大的机械装置,如果靠发条驱动,应该能找到相应的发条盒。”
她绕着铁架走了半圈,仔细看过每一处连接。
“这里也没有。”
塞拉斐尔没有打扰她。
黎苒在一组齿轮前停下,俯身观察片刻,忽然伸手指向其中一根横轴。
“你看这里。”
塞拉斐尔走近。
“嗯?”
“这根轴连接着上面的齿轮,按理说应该由另一组装置带动。”
她沿着横轴指向末端。
“可是它到这里就结束了。”
那根黄铜轴的末端悬在铁架中央,没有连接任何其他机械。
偏偏它仍在缓缓旋转。
黎苒盯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靠近,想确认是不是有什么透明的连接物。
指尖还未碰到,塞拉斐尔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
黎苒回头看他。
“我不会碰齿轮的。”
塞拉斐尔笑了笑,松开手。
她重新望向那根横轴。
齿轮仍在转动。
黎苒直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整套装置。
“如果没有重锤,没有发条,也没有其他动力来源……”
她转头望向塞拉斐尔。
“那它到底是靠什么转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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