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28)神灯精灵的许愿少女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彼时的塞拉斐尔刚刚答应接替上一任许愿者的职责。
离开之前,那人问他是否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
塞拉斐尔想了想,摇头。
“没有。”
“那就走吧。”
那人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道狭长的金色裂隙随之出现,向两侧缓缓展开。裂隙之后是一条陌生的街道,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发白,街边的房屋挨得很近,远处隐约传来钟声。
塞拉斐尔跟着他走了进去。
穿过裂隙,身后的景色便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座小镇的广场上。
广场中央有一座圆形喷泉,水流从石雕的花朵间涌出,落入下方的水池。几只白鸽停在池沿,低头啄饮。
塞拉斐尔环顾四周。
“这里是?”
“无名镇。”
那人整理了一下袖口。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
塞拉斐尔转头看他。
“这里就是我要接管的地方?”
“没错。历任许愿者都住在这里,除了实现愿望,还要负责管理小镇。”
他说着,沿广场旁的石板路往前走。
“包括住在这里的人。”
塞拉斐尔跟上他的脚步,目光掠过街边来往的居民。
“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人没有多作解释,领着他穿过广场,来到一座高耸的钟楼前。
钟楼由灰白色的石块砌成,尖顶高高伸向天空。巨大的钟面镶嵌在塔身上,黄铜指针缓慢移动。
那人推开沉重的木门。
“上来吧,有些东西需要交给你。”
两人沿着盘旋的石阶来到顶层。
钟室里光线昏暗,巨大的黄铜齿轮相互咬合,发出细密而规律的轻响。高处悬着一口古老的铜钟,钟身刻满了细小的文字。
那人走到中央的铁架旁,将手掌按在一枚铜制纹章上。
金色纹路沿着铁架亮起,迅速蔓延至整座钟室。
原本缓慢转动的齿轮逐渐停了下来。
“这座钟楼是小镇的核心,以后由你负责维持它的运转。”
他收回手,抬头看向铜钟。
“每天午夜,钟声会响起十二次。第十三声则有些特别,它会让镇上的人短暂恢复过去的记忆。”
塞拉斐尔看向他。
“他们失去了记忆?”
“嗯。等那段时间过去,他们又会忘记。”
“为什么要这样?”
“这是小镇一直以来的规则。”
那人从衣袋里取出一本薄薄的黑色册子,递给他。
“具体的事情,都在这里。”
塞拉斐尔接过册子。
封面没有书名,只有一道细细的金色纹章,与铁架上的图案完全相同。
他翻开第一页。
纸面上原本空无一物,随着他的指尖触碰,细密的文字逐渐浮现。
“你今后的职责,是寻找那些心怀愿望的人,听取他们的请求,再按照契约实现。”
“任何愿望都可以?”
“只要符合契约的规则。”
那人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窄窗。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
“人类的欲望向来没有尽头。财富、爱情、权力,甚至仇敌的性命,都可能成为他们许下的愿望。”
他回头看向塞拉斐尔。
“至于这些愿望是否值得实现,不需要由你判断。你只需确认它们是否符合契约的规则。”
塞拉斐尔翻过一页。
“那代价呢?”
“每一个愿望都有代价。”
那人走回来,指了指册子上的一行文字。
“但未必由许愿者亲自承担。”
塞拉斐尔的目光停在那句话上。
“什么意思?”
“假如有人希望得到一笔不属于自己的财富,契约便会从别处取来相应的东西。若有人想夺走另一个人的幸福,也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由谁决定?”
“契约。”
那人回答得很干脆。
“你负责实现愿望,契约负责收取代价。至于被选中的人……”
他朝窗外示意。
塞拉斐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广场上,一个年轻女人正牵着孩子经过喷泉。女人低头替孩子整理衣领,随后带着他走进街边的面包店。
“他们会被带到这里?”
“是的。契约会替他们安排新的身份,让他们忘记过去,在这里生活。”
塞拉斐尔重新看向窗外。
阳光照在广场上,喷泉旁的白鸽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街边传来商贩的叫卖声,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石板路。
“他们犯了什么错?”
那人看了他一眼。
“未必犯过错。”
塞拉斐尔合上册子。
“这样也可以?”
“当然。”那人的语气十分平常,“世上的愿望那么多,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他走到铁架旁,重新将手掌按在铜制纹章上。
停下的齿轮再次转动起来。
“你既然答应接替我,就该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愿望。”
塞拉斐尔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
“如果我拒绝实现某个愿望呢?”
“只要契约尚未成立,你可以拒绝。一旦成立,就不能反悔。”
那人从他身旁走过,来到楼梯口,又停下脚步。
“还有一件事。”
塞拉斐尔抬头。
“不要向许愿者透露代价最终由谁承担,也不要告诉镇上的人,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是契约的一部分。”
那人抬起手,指尖浮现出一道金色纹路。
“接过这份职责以后,有些秘密就再也不能随意说出口了。”
他轻轻一挥手。
纹路离开他的指尖,飘向塞拉斐尔,落在他的手背上,迅速隐入皮肤。
与此同时,黑色册子忽然亮起。
书页自行翻动,密密麻麻的文字从纸面浮现,在他面前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契约。
契约最下方,缓缓显露出他的名字。
塞拉斐尔。
那些文字在半空中停留片刻,随后化作流光,没入他的身体。
那人站在楼梯口,满意地笑了。
“好了。从现在开始,这座小镇就交给你了。”
随着话音落下,他身上残留的金色纹路逐渐消散。
塞拉斐尔抬头看他。
“那你呢?”
“我?”
那人笑了笑。
“当然是离开。”
他转身走向楼梯,脚步轻快,仿佛终于卸下了一件拖延许久的差事。
走出几步后,他又回过头。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
塞拉斐尔望向他。
“在下一任接替者出现之前,你是不能离开这里的。”
塞拉斐尔微微皱眉。
“你之前没有说过。”
“是吗?”
那人露出一点歉意。
“年纪大了,难免忘事。”
塞拉斐尔看了他一会儿。
“如果一直没有人愿意接替呢?”
那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那就只好辛苦你多待些日子了。”
他说完,便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塞拉斐尔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不久,楼下传来木门关闭的声音。
他走到窗前。
广场上的喷泉仍在流淌,街边一位妇人推开窗户,将刚洗好的床单挂上晾衣绳。
塞拉斐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干净如初。他试着调动体内的魔力,一道金色纹路便从腕间浮现,顺着手臂缓缓收紧。
他停下动作。
纹路随之隐没。
塞拉斐尔倚着窗台,望向广场尽头那条通往镇外的道路。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个狡猾的老家伙。”
……
“……后来,他就离开了。”
塞拉斐尔说到这里,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有。”
钟室里,先前留下的金色蝴蝶仍在空中飞舞。
黎苒站在他身旁,听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所以,他一开始根本没告诉你,接替以后就不能离开?”
“没有。”
“那也太过分了。”她忍不住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等你答应了才说?”
塞拉斐尔侧过脸,看见她气恼的模样,笑了起来。
“苒苒是在替我生气吗?”
“当然了。”
黎苒抬头看他。
“那你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
“暂时不能。”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塞拉斐尔抬起手,一只金色蝴蝶落在他的指尖。
“会有办法的。”
他轻轻一吹,蝴蝶便振翅飞走。
黎苒看着它飞远,想了想,又问起他在镇上的生活。
塞拉斐尔告诉她,自己平日除了实现愿望,还要维持钟楼运转,照看小镇,处理一些偶尔发生的麻烦。
至于那些与契约有关的事情,他只挑能够说的讲了几句。
黎苒听着,目光落在身旁缓慢转动的齿轮上。
“那镇上的人呢?他们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塞拉斐尔看向她。
“这件事,我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他张了张口,尚未出声,袖口下便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
塞拉斐尔垂眼看了一下,随后将手放回身侧。
“有些事情受到限制。”
黎苒注意到他的动作。
“是因为你接替了那个人的职责?”
“嗯。”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衣袖往上拉了一点。那道纹路已经消失了,皮肤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会疼吗?”
塞拉斐尔看着她。
“不会。”
黎苒又检查了一下,才替他放下袖子。
“那就好。”
塞拉斐尔望着她,伸手重新牵住她的手。
“苒苒,关于我自己,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黎苒想了想。
“那你在来到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塞拉斐尔笑了。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
黎苒陪他站在窗边,听他说起遥远的故乡、年少时的生活,以及早已不在人世的亲人。
黎苒听得很认真,偶尔被他逗笑,遇到不熟悉的名字,也会停下来问上一句。
后来,他说起亲人相继离世的那些年。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提到某些旧事时,唇边甚至还带着笑意。
直到最后一件事讲完,黎苒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开口了。
塞拉斐尔侧过脸。
“怎么了,苒苒?”
黎苒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塞拉斐尔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
黎苒将脸贴在他胸前,双臂环着他的腰。
“可怜你了……”
她的声音有些闷。
“家里人都去世了,只剩下你一个人。”
塞拉斐尔安静了片刻,抬手回抱住她。
“是啊……”他低下头,脸颊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
“我现在只有你了。”
黎苒听得鼻尖一酸,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
塞拉斐尔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抚了几下,唇边渐渐浮起笑意。
窗外的风穿过拱窗,带来一阵凉意。
他稍稍侧过身,替她挡住风,仍由她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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