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33)神灯精灵的许愿少女
而在他们尚未察觉的时候,塞拉斐尔索取的代价已经开始兑现。
城中几家慈善机构陆续收到数额可观的捐赠。款项来自伊芙琳家族名下的产业,相关文件齐全,手续也都已经办妥。
负责此事的律师清楚记得自己曾与主人商议过捐赠事宜,甚至能说出当时谈话的细节,夫妇二人对此却毫无印象。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家族大半的财富还将通过其他合法的捐赠与转让,陆续流向各地的慈善机构。
当天夜里,玛蒂尔达正在卧室里试穿新送来的礼服。
她站在穿衣镜前,提起裙摆端详了一会儿,对身旁的女仆道:“腰身还是太宽了,明天让裁缝重新改过。”
女仆应声退下。
房门刚关上,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晚上好,玛蒂尔达。”
她猛地转过身。
塞拉斐尔不知何时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正含笑看着她。
“你是谁?”玛蒂尔达皱起眉,“谁允许你进来的?”
她立即朝门外喊:“来人!”
外面没有回应。
玛蒂尔达快步走到门边,用力拉了拉门把手,房门却纹丝不动。
“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我的家!”
“你的家?”塞拉斐尔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梳妆台上摆放的珠宝首饰上,“看来你很喜欢这里。”
“我不认识你!你再不离开,我就叫人把你抓起来!”
“连我也不记得了?”塞拉斐尔看着她,“不过也不奇怪,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玛蒂尔达瞪着他。
“我叫伊芙琳!”
“是吗?”
塞拉斐尔抬手打了个响指。
玛蒂尔达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伸手扶住梳妆台。
镜中的少女正在发生变化。
柔顺的金发逐渐缩短,恢复成卷曲的黑发,白皙的皮肤也变回了原本的深棕色。
她惊恐地摸向自己的脸。
紧接着,那些早已遗忘的记忆接连浮现。
她想起从前居住的小房子,母亲替她缝补衣服的模样。镇上举办庆典时,她只能站在窗边,看着其他女孩穿着漂亮的裙子结伴而去。
还有那次在河边洗衣服,旁人嫌恶地避开她,责骂她弄脏了河水。
最后,她想起了眼前这个男人。
那天,他问她有什么愿望。
她说,她想成为伊芙琳,拥有那个女孩的一切。
玛蒂尔达缓缓转过头。
“是你……”
塞拉斐尔仍坐在椅子上。
她再次望向镜子,伸手抓住自己卷曲的头发。
“不!”
玛蒂尔达慌忙后退,撞翻了梳妆台上的首饰盒。珍珠和宝石滚落一地,她却顾不上去看。
“把我变回去!求求你!”
塞拉斐尔站起身。
“我确实实现过你的愿望。”
“那为什么又要收回去?”玛蒂尔达哭着问,“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因为有人许下了新的愿望。”
玛蒂尔达怔住了。
塞拉斐尔走到她面前。
“真正的伊芙琳,该回家了。”
他抬起手,玛蒂尔达身上那件华丽的礼服便恢复成了从前朴素的旧裙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慌忙抓住他的衣袖。
“不要!我不要回去!”
“你的父母还在等你。”
“可是我不想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
玛蒂尔达哭得声音发颤。
“我不想每次出门都被人盯着看,也不想再听见那些难听的话!”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只是想和其他女孩一样,可以穿漂亮的裙子,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塞拉斐尔垂眼看着她。
“既然如此,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玛蒂尔达抬起头。
“你可以回到父母身边,也可以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那里……也会有人因为我的肤色讨厌我吗?”
“我不能替所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塞拉斐尔微微一笑,“不过在那里,你不必成为伊芙琳。”
玛蒂尔达松开他的衣袖。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旧裙子,许久才小声问:“我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
“当然。只是这一次,你得自己好好生活。”
玛蒂尔达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
“那我想去那里。”
“如你所愿。”
塞拉斐尔打了个响指。
玛蒂尔达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里。
无名镇的一间小屋中,安妮正坐在窗边缝补衣服。
窗外传来马车驶过的声音。她低头穿针,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呼唤。
“伊芙琳,别乱动。”
母亲坐在她身后,正替她梳理长发。
她看见花园里的秋千,铺着白色桌布的长餐桌,还有父亲从远方带回来的礼物。
那些被遗忘的往事一件件浮现。她手中的针线渐渐模糊,连窗外的街道也消失了。
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自己的卧室里。
桌上的烛火静静燃烧,梳妆台上摆着熟悉的首饰盒,身上穿着一件漂亮的礼服。
伊芙琳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她记得自己去了一个奇怪的小镇,在那里住了很久,每天都要做饭、洗衣服,还得出去工作。
可那些日子如今想起来,却像一场漫长的梦。梦里的人和事还留着一点模糊的影子,连自己究竟在那里住了多久,也说不清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姐,您的茶送来了。”
女仆推门进来,将茶盘放到桌上。
伊芙琳转过头。
“露西?”
“怎么了,小姐?”
伊芙琳看着她,忽然笑了。
“没什么。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露西替她倒好茶。
“是噩梦吗?”
“有一点。”伊芙琳想了想,“不过也不全是。”
她走到窗前,看着月光下熟悉的花园,忽然问:“爸爸妈妈呢?”
“老爷和夫人刚回来,正在楼下。”
伊芙琳立即提起裙摆,朝门外走去。
客厅里,夫妇二人正坐在沙发上说话。
听见脚步声,母亲抬起头。
“伊芙琳?”
“妈妈!”
伊芙琳快步跑下楼梯,扑进母亲怀里。
母亲连忙抱住她。
“怎么了,亲爱的?”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伊芙琳搂着母亲的脖子,“梦见我离开了家,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母亲抚摸着她头发的手停了一瞬。
“后来呢?”
“后来我就回来了。”
伊芙琳抬起脸,发现母亲的眼睛已经红了。
“妈妈,你怎么哭了?”
母亲摇摇头,将她重新拥进怀里。
父亲走到她们身旁,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
“回来就好。”
伊芙琳靠在母亲肩上,听见她低声说:
“欢迎回家,亲爱的。”
……
无名镇里,玛蒂尔达已经成了新的安妮。
她戴着那顶旧旧的粉红色帽子,每天替面包店送货,偶尔帮邻居缝补衣服。日子虽然清苦,却过得十分自在。
镇上的人都认识她。经过街角时,总有人笑着向她打招呼;忙得顾不上吃饭,面包店老板娘还会给她留一份热腾腾的午餐。
这天,安妮提着衣篮来到河边。
几个女人正在洗衣服,见她过来,便招呼她坐到旁边。
“安妮,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面包店里有些忙。”
她笑着放下篮子,挽起衣袖,将衣服浸进水里。
“正好,快来听听玛莎家的事。”旁边的女人往她身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安妮坐下来,听着她们闲聊,不时跟着笑出声。
河水清澈,几件洗净的衣服铺在岸边晾晒。她低头搓洗着衣领,偶尔抬头应上两句。
夜里,她有时会梦见一间陌生的小屋。
屋里有一对温柔的夫妇。女人坐在窗边缝衣服,男人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小袋面包。
女人抬起头,唤她另一个名字。
可每当醒来,那些画面便渐渐淡了。
她只记得自己叫安妮,住在这个小镇上。
日子不算富裕,但她很喜欢这里。
“所以,她现在过得很好?”
花园里,黎苒听完塞拉斐尔讲述的故事,轻声问道。
“至少比从前快乐得多。”
黎苒想起那个曾经连在河边洗衣服都会遭人驱赶的女孩。
“如果她当初愿意接受自己,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些了?”
“或许。”
“可她的父母一直很爱她。”
“是啊。”塞拉斐尔笑了笑,“可惜父母的爱,没办法让镇上的人也喜欢她。”
黎苒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她连父母都不记得了。”
“她曾经有机会回去。”
“可她不知道自己会忘记过去。”
“第一次许愿时,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忘记玛蒂尔达这个名字。”
黎苒抬眼看他。
塞拉斐尔握着她的手,慢悠悠地道:“人们总喜欢向我许愿,却很少有人愿意想想,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自己究竟舍弃了什么。”
黎苒想了想,问:“那你觉得她现在幸福吗?”
“至少今天,她过得很开心。”
塞拉斐尔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样不好吗?”
黎苒靠在他身旁,望着花园里随风轻晃的花枝,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塞拉斐尔,你能不能用同样的方法,让我真正的父亲回来?”
“你想让他们换回来?”
“嗯。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让现在家里的那位父亲恢复记忆,想起自己原本是谁。”黎苒看着他,“既然已经知道真相,再这样调查下去也找不到什么线索。不如直接和他谈谈,把事情说清楚。”
“当然可以。”塞拉斐尔笑着应道,“只要你准备好了。”
他说着,将右手轻轻背到身后。
袖口之下,几道细小的裂痕正沿着他的指节向手背蔓延,隐约透出微光。
黎苒低头想了想。
“不过,我还是想亲自和他谈谈。毕竟相处了这么久,突然让他恢复记忆,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舍不得了?”
“有一点吧。”黎苒轻轻抿唇,“他对我确实很好。可他也有自己的家人和过去,总不能一直这样。”
塞拉斐尔用另一只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头发。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黎苒握住他的手。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明天可以吗?”
“好,明天。”
塞拉斐尔弯起唇角,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黎苒靠着他,过了一会儿,轻声道:“谢谢你,塞拉斐尔。”
“跟我还这么客气?”
她笑了笑,伸手环住他的腰。
塞拉斐尔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藏在身后的手却慢慢收紧。
指节上的裂痕又延长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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