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34)神灯精灵的许愿少女
午后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落在铺着花纹的地毯上。
黎苒找了个借口,让母亲出门替她挑选几匹新到的布料。等马车驶出大门,她才从楼上下来。
父亲正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看报纸,手边放着一杯红茶。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今天怎么没出去?”
“有点事想和您说。”
黎苒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父亲将报纸折起,放到一旁。
“什么事?”
“父亲,我想介绍一个人给您认识。”
“哦?”他笑着问,“什么人?”
客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塞拉斐尔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礼服,走到近前,向男人微微欠身。
“午安,先生。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父亲有些意外,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苒苒,这位是?”
“塞拉斐尔。”
“塞拉斐尔……”父亲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等等,你该不会是在向我介绍你的心上人吧?”
黎苒点头。
“是的,他是我的恋人。”
父亲怔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看来我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他站起身,主动向塞拉斐尔伸出手。
“既然是苒苒喜欢的人,那就坐下来谈谈吧。”
塞拉斐尔含笑与他握手。
“多谢您的款待。”
父亲招呼他坐下,又转头对黎苒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和你母亲?她若是知道了,恐怕比我还要高兴。”
“父亲。”黎苒看着他,“我今天请他来,不只是为了介绍他。”
“还有什么事?”
“我想请您仔细看看,他是不是有些眼熟。”
父亲重新望向塞拉斐尔。
他端详了一会儿,摇头笑道:“我应该没见过这位先生。怎么,我们以前认识?”
塞拉斐尔微微一笑。
“您曾经向我许过一个愿望。”
父亲愣了愣。
“愿望?”
塞拉斐尔抬起手,指尖轻轻一转。
一点细碎的金光浮现在半空中,缓缓没入男人的眉心。
父亲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扶住沙发扶手,眼前的客厅开始模糊。
许多年前,他还叫托马斯·里德。
那时的托马斯已年近四十,在镇上经营着几间商铺,还做着布料和葡萄酒的生意,收入颇丰。
他有一栋宽敞的住宅,家中雇着厨娘和仆人,日子过得十分舒适。只是多年来始终没有娶妻,也没有孩子。
那天傍晚,他刚与一位生意伙伴谈完事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经过广场时,他在长椅上坐下来,准备歇一会儿。
街道另一头,一家三口正从面包店里出来。
男人牵着妻子的手,小女孩走在两人中间,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
女孩不过四五岁,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小裙子,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
走到橱窗前,她忽然停下来,指着里面的蛋糕,仰头望向父亲。
男人笑着弯下腰,听她说了几句,便进去买了一块。
小女孩接过蛋糕,高兴地扑进父亲怀里。
托马斯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男人替女儿擦去嘴角的奶油,又牵起她的小手,继续往前走。
他一直望着那一家人的背影,直到他们走远,才轻轻叹了口气。
“真让人羡慕。”
“看来您很想有个家。”
身旁传来一道声音。
托马斯转过头,看见塞拉斐尔正站在长椅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谁不想呢?”托马斯笑了笑,“只是到了我这个年纪,想再遇上合适的人,也没那么容易了。”
塞拉斐尔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托马斯望着那一家人离开的方向。
“有时候真羡慕那位先生。有这么温柔的妻子,还有个可爱的女儿。”他笑着摇了摇头,“若是能和他交换人生,哪怕拿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去换,我也愿意。”
塞拉斐尔侧过头。
“交换人生?”
“随口说说罢了。”托马斯将报纸折好,“有些东西,终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如果真的可以呢?”
托马斯转头看他。
“什么?”
“如果您真的可以拥有那样的生活,您愿意付出代价吗?”
托马斯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
塞拉斐尔含笑望着他。
“您可以这样认为。不过,我还是想听听您的回答。”
托马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报纸。
他有足够的钱财,舒适的生活,还有旁人羡慕的生意。
可每逢夜晚回到那栋宽敞的宅邸,迎接他的总是空荡荡的餐厅。
“如果真能有一个家,”他抬起头,“我愿意。”
塞拉斐尔微微一笑。
“如您所愿。”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广场上的钟声恰好响起。
托马斯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站在一间陌生的书房里。
门外传来小女孩清脆的声音。
“爸爸!”
一个穿着浅蓝色裙子的小姑娘推开门,笑着朝他跑来。
托马斯下意识弯腰,将她抱进怀里。
“怎么了,苒苒?”
女孩搂住他的脖子。
“妈妈说晚餐准备好了!”
“好,爸爸这就来。”
他抱着女儿走出书房,楼下传来妻子的声音。
广场上的长椅、那些经营多年的商铺,以及托马斯·里德这个名字,都从他的记忆中消失了。
……
客厅里,男人猛地睁开眼睛。
他扶着沙发扶手,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黎苒连忙扶住他的手臂。
他缓缓看向塞拉斐尔。
“是你……”
塞拉斐尔向他微微颔首。
“好久不见,里德先生。”
男人的嘴唇颤了颤,重新望向黎苒。
“你……都知道了?”
黎苒点头。
他的眼眶渐渐红了。
“对不起,苒苒……”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父亲……”
黎苒坐在他身旁,看着这个陪伴自己长大的男人,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不能说我完全原谅您。”
男人抬起头。
黎苒望着他,声音很轻。
“您拿走的不只是我父亲的位置。我的童年,还有我真正父亲本该陪伴我的那些年,都被这个愿望改变了。”
男人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知道……”
“可这些年来,您对我的好,我也都记得。”
黎苒从桌上取过手帕,递给他。
“所以我想先和您好好谈谈。”
男人接过手帕,低头擦了擦眼睛。
就在这时,客厅外传来脚步声。
“苒苒?”
母亲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她提前回来了。
看见丈夫坐在沙发上流泪,她连忙走过来。
“亲爱的,出什么事了?”
随后,她注意到一旁的塞拉斐尔。
“这位先生是?”
“妈妈……”
黎苒刚要开口,母亲已经走到丈夫身边,伸手想扶他起来。
塞拉斐尔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动。
一点金光没入女人的眉心。
她的动作顿时停住。
紧接着,母亲猛地抽回手,向后退了一步。
“你……”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你是谁?”
男人抬起头。
“亲爱的……”
“别这样叫我!”
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又退了一步,伸手扶住身后的椅背。
那些曾经被改写的记忆重新浮现。
她记起了真正的丈夫,记起了他们的婚礼,也记起女儿出生时,他守在床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
眼前这个与她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男人,却有着另一张脸。
她想起这些年来的每一次拥抱、亲吻,还有那些亲密无间的夜晚,胃里顿时一阵翻涌。
母亲捂住嘴,转身冲向门外。
“妈妈!”
黎苒连忙追了出去。
客厅里,塞拉斐尔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他垂下右手,袖口下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原本只停留在指节间的裂痕,如今已经爬过手背,沿着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
裂缝深处透出细微的金光,随着他的动作,几片薄薄的碎屑从皮肤表面剥落,掉在地毯上。
碎片苍白而坚硬,边缘微微卷起,像是从一具精致木偶身上剥落的旧漆。
塞拉斐尔低头看了一眼,试着屈了屈手指。
又是一声轻响。
一道新的裂纹从腕骨旁延伸开来,几片碎屑随之落下,露出底下细密的金色纹路。
他抬起左手,轻轻拂过右臂。那些裂痕暂时隐没在皮肤之下,地上的碎片也化作微光消散。
不远处,托马斯抬起头。
“塞拉斐尔先生……”
“您不必担心。”塞拉斐尔放下衣袖,重新露出笑容,“我很好。”
……
黎苒在走廊尽头找到了母亲。
她正扶着窗边的矮柜,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见女儿过来,便伸手抓住了她。
“苒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黎苒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
“我怎么会忘了他呢?”母亲的眼泪不停往下掉,“那是我的丈夫啊……我们结婚那么多年,还有了你,我怎么会连自己的丈夫都认不出来?”
她说着,又捂住了脸。
“这些年,我竟然一直和另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
黎苒坐到她身边,伸手抱住她。
母亲伏在女儿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苒苒……是妈妈不好,连你的父亲都忘了。”
“妈妈,不是你的错。”
黎苒轻轻抚着她的背,等她哭声稍缓,才开口问:“妈妈,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魔法吗?”
母亲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魔法?”
“嗯。有一种魔法可以改变人的记忆,让人忘记过去发生的事。你和父亲就是被这样的魔法分开了。”
母亲看着她,嘴唇微微颤动。
方才在客厅里看见的金光,还有那些突然恢复的记忆,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你父亲呢?”
“我见过他了。”
母亲猛地抬起头,抓着她的手一下收紧。
“你见过他?什么时候?他在哪里?”
“就在不久前。”
“他怎么样?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他还活着,也一直很想念我们。”
母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黎苒替她擦了擦眼角,“父亲很想你。”
母亲低下头,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我也想他……我真的很想他……”
黎苒抱住她,轻声道:“妈妈,我们很快就能一家团聚了。”
母亲抬起头。
“真的?”
“嗯,我答应你。”
“好……”母亲连连点头,眼泪又落了下来,“只要他能回来就好。”
黎苒陪她坐了一会儿,又扶她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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