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36)神灯精灵的许愿少女
塞拉斐尔微微一怔。
这时,身后传来埃德蒙的声音。
“苒苒,发生什么事了?”
黎苒回过头。埃德蒙和伊莎贝拉已经松开彼此,正担忧地望着他们。
伊莎贝拉走近两步,看见女儿泛红的眼睛,连忙问:“怎么哭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黎苒擦去眼角的泪水。
“爸爸,妈妈,我晚一点再跟你们解释。”
她握住塞拉斐尔的左手,准备带他离开。
“我们先出去一下。”
“苒苒……”伊莎贝拉有些不放心。
“妈妈,我没事。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黎苒朝她笑了笑,拉着塞拉斐尔走出客厅。
两人沿着庭院的小径来到一处僻静的凉亭。黎苒停下脚步,重新托起他的右手。
阳光照在那些裂痕上,翘起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底下露出细细的金色纹路。她小心地避开破损的地方,将他的袖口往上推了些。
“塞拉斐尔,这些伤到底会怎么样?你说是契约的惩罚,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呢?”
她抬起眼。
“我想听实话。这次别再瞒我了。”
塞拉斐尔望着她,伸出左手,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苒苒?”
他的声音很温柔。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难过的。答应过你的事,我都会做到。至于这些……”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笑了笑,“不过是违反契约后的一点惩罚,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黎苒皱眉。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不想看你为我难过。”
“可你越是瞒着我,我就越担心。”
塞拉斐尔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黎苒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替他拉好袖口。
“带我回无名镇吧。”
“现在?”
“嗯,回钟楼。我想找些东西。”
塞拉斐尔没有追问,伸出左手。
“好。”
黎苒握住他。
一声响指过后,庭院里的景物在金光中淡去。等她重新站稳,两人已经来到无名镇的广场。
钟楼仍矗立在广场尽头,巨大的钟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金色。附近有行人经过,街边的店铺也照常开着。
黎苒抬头看了一眼,忽然问:“塞拉斐尔,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你可以随意去往不同的地方,为什么上次在钟楼里,却只能带着我走楼梯?”
她指向钟楼顶层。
“既然能传送,直接上去不是更方便吗?”
塞拉斐尔笑了。
“宝贝,你可真聪明。”
黎苒瞥了他一眼。
“别说这些,回答我。”
“好吧。”他笑着举起左手,“钟楼确实有些特殊。这里受到契约的约束,尤其是通往顶层的那段路,传送魔法无法使用。”
“所以你的能力也有限制。”
“当然。我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黎苒望着钟楼,片刻后拉着他朝入口走去。
“先不管这个了。我现在只想找到救你的办法。”
“苒苒,你真的不必——”
“可我想。”
她回头看他。
“你帮我找回了父亲,现在换我帮你。”
塞拉斐尔望着她,轻轻笑了。
“好,都听你的。”
两人推开钟楼厚重的木门。里面比外面凉了许多,石阶沿着墙壁盘旋而上,头顶传来齿轮运转的声音。
走到半途,黎苒忽然问:“你之前说过,你不是第一任愿望使者,对吗?”
“嗯,我只是继任者。”
“那以前的愿望使者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比如关于契约的书籍,或者他们自己的手稿。”
“有,都保存在钟楼里。”
黎苒立即停下。
“带我去看看。”
塞拉斐尔牵着她来到中段的一扇木门前。
门后是一间书室,几座高大的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满了年代不一的典籍。阳光从狭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张深色木桌上。
塞拉斐尔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黑皮书。
“这是《愿望契约录》。每一任愿望使者都必须遵守上面的规则。”
黎苒接过书,在桌前坐下。
纸页已经泛黄,字迹却保存得很清楚。她翻过序言,很快找到了关于许愿者的条款。
第一条:凡具有独立意志之人,皆可向愿望使者提出愿望。愿望须由许愿者本人明确表达,不得由他人代为决定。
第二条:愿望一经接受,即视为契约成立。许愿者应承担与愿望相应的代价。
黎苒的目光停在第二条。
“这里明明写着,代价应该由许愿者承担。”
“没错。”
“可那些被送进无名镇的人,根本没有许愿。”
塞拉斐尔俯身看了一眼书页。
“契约规定了代价的归属,却没有限制取得代价的方式。愿望魔法会自行寻找实现愿望的途径。”
“那这条规则还有什么意义?”
“对许愿者而言,当然有意义。”
黎苒转头看他。
塞拉斐尔轻轻笑了笑。
“至于其他人,契约并不关心。”
黎苒皱起眉,继续往下读。
第三条:愿望使者不得主动替许愿者决定愿望内容,亦不得以威胁、欺骗等手段强迫任何人许愿。
第四条:同一许愿者可多次提出愿望。每次愿望均须重新缔结契约,前次契约未履行完毕,不影响后续愿望的成立。
她翻页的手停住了。
“同一个人,可以许不止一个愿望?”
塞拉斐尔凑近看了一眼,眉梢轻轻扬起。
“哦,竟然还有这一条。我都快忘记了。”
黎苒转头看他。
“你不知道?”
“只是太久没用上了。”他笑道,“我从来不会主动去找许过愿的人,更不会特意去见他们第二次。愿望实现以后,我们通常就不会再有交集。”
黎苒想了想,点点头。
“那倒也是。毕竟要不要再次许愿,还是得看许愿者自己。”
她重新看向那行文字,指尖轻轻压住书页。
“不过,这倒是个值得留意的规则。”
塞拉斐尔拉过一张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黎苒思索片刻,忽然转向他。
“塞拉斐尔,我之前已经向你许过一次愿望了,对吗?”
“当然。我可不会忘记你的愿望。”
“那按照这条规则,我现在还可以再许一次。”
“可以。”
黎苒合上书,认真地望着他。
“那我现在想向你许一个愿望。我希望——”
轰!
一声巨响骤然从钟楼深处传来。
书室猛地一震,桌上的墨水瓶翻倒,几本书从架上跌落。塞拉斐尔立即扶住黎苒,抬头望向天花板。
头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随后戛然而止。
原本持续不断的齿轮声消失了。
黎苒扶着桌沿站稳。
“怎么回事?”
塞拉斐尔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
“钟楼停了。”
他将黎苒护到身后。
“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书室的门便自行打开。
门外的石阶消失了,浓重的黑暗占据了整个门框。一道人影从中走出,披着宽大的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塞拉斐尔的神情沉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黑袍人停在门前。
“塞拉斐尔。”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是契约的监察者,负责监督历任愿望使者。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来。”
“我以为还有些时间。”
“你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宽限。”
黑袍人抬起手。
塞拉斐尔右臂上的衣袖忽然裂开,露出那些蔓延至手肘的金色裂痕。
黎苒立即握住他的手腕。
“你擅自改变已经实现的愿望,将本应留在无名镇的人送回原来的生活,又多次干涉契约确定的结果。”
黑袍人看着塞拉斐尔,“每一次违约,都在损害你作为愿望使者的存在。”
他放下手。
“如今,你已不适合继续履行职责。我奉命将你带走,接受最终处置。”
黎苒抬起头。
“什么处置?”
“契约会收回赋予他的力量。至于他能否承受,不在我的职责之内。”
“如果承受不了呢?”
“那便由下一任愿望使者接替。”
黎苒脸色微白。
塞拉斐尔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苒苒,别担心。”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让我别担心?”
塞拉斐尔看着她,低声道:“我会处理。”
黑袍人发出一声冷笑。
“你为这个女孩破坏了多少条规则,难道还需要我一一列举?她甚至试图改变无名镇的存在。塞拉斐尔,你竟然允许一个普通人接触《愿望契约录》。”
黎苒抬起眼。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不属于这里。”
“那些被关在无名镇的人,也从来没有选择过来到这里。”
黑袍人将目光转向她。
“无名镇是所有失去原有命运之人的归宿。它的存在,是为了维持愿望与现实之间的平衡。”
“可他们根本没有许愿。”
“命运从来不保证公平。”
黎苒看着他。
“你们夺走一个人的人生,再告诉他那是命运?”
黑袍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只要有人渴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必然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你以为改变几条规则,就能改变人性?”
“我从来没想过改变人性。”
黎苒松开塞拉斐尔的手,走到桌边。
“人会贪婪,会嫉妒,也会羡慕别人的幸福。可一个人心中生出恶念,与他被允许将恶念变成现实,是两回事。”
她拿起桌上的契约录。
“你们把人性的软弱当作理由,却从不肯承认,是你们给了这种软弱伤害别人的权力。”
黑袍人冷冷道:“欲望本就需要代价。”
“那就让许愿的人自己承担。”
黎苒合上书。
“许愿者得偿所愿,受害者却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倘若所谓的幸福必须建立在他人的苦难之上,那么这样的奇迹,与掠夺又有什么分别?”
黑袍人的手指微微收拢。
“这套秩序已经存在了千百年。”
“时间可以使一座石碑长满青苔,却不能让刻在上面的谎言变成真理。”
黎苒望着他。
“一种秩序倘若只能依靠无辜者的苦难来维持,它延续得再久,也不能因此成为正义。”
黑袍人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神情。
“年轻的女孩,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抬起右手。
一道漆黑的圆环在掌心浮现。
“看来,必须让一切回到原来的位置。”
圆环缓缓旋转,中央的黑暗向内塌陷。
桌上的纸张猛地飞起,书架剧烈摇晃。黎苒刚扶住桌沿,塞拉斐尔便将她拉进怀里,左手向前一挥。
金色屏障骤然展开。
飞来的书籍撞在屏障上,纷纷落地。
黑色圆环却仍在扩大,连窗外的光线也被吞噬。
“塞拉斐尔。”黑袍人开口,“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那可不行。”
塞拉斐尔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我答应过她,不会让她难过。”
他掌心的金光骤然增强。
黑袍人抬起另一只手,整间书室猛地倾斜。
墙壁上的石块接连剥落,黎苒脚下的地板裂开一道缝隙。塞拉斐尔将她护到身后,右臂却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黎苒猛地转头。
裂痕已经越过他的肩膀,沿着颈侧向上延伸。几片苍白的碎屑从衣领下脱落,被卷进风里。
“塞拉斐尔!”
他咬紧牙关,左手仍维持着屏障。
“苒苒,抓紧我。”
黑袍人向前走了一步。
“你已经失去了违抗契约的资格。”
金色屏障上骤然出现一道裂缝。
塞拉斐尔踉跄了一步,黎苒连忙扶住他。
“别再用魔法了!你的身体受不了!”
“我若停下,你就会被卷进去。”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笑。
“所以,再让我任性一次吧。”
下一刻,屏障轰然碎裂。
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塞拉斐尔立即抱住黎苒,两人被那股力量拖向旋涡。
黎苒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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